2025年正月,運城市萬榮縣大禮堂內(nèi),一場持續(xù)六天的笑話晚會悄然落幕。沒有華麗的海報,沒有昂貴的門票,僅憑口口相傳,場場座無虛席,笑聲與掌聲交織成最動人的樂章。這方土地,自古以來便是談笑風生的熱土,而萬榮笑話,正是這片土地上綻放的璀璨之花。
回溯至35年前,晉南的萬榮縣掀起了一場收集笑話的熱潮。《山西日報》記者管喻初到運城,便被這片土地上的民間智慧深深吸引。他穿梭于飯局之間,將聽到的笑話關鍵詞偷偷記在手心、衣角,生怕破壞了那份輕松愉悅的氛圍。運城各縣的小飯店里,20個征集笑話的銅牌熠熠生輝,萬榮縣更是獨占鰲頭,講一個笑話,便能換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泡饃,而這一切,都由管喻默默買單。他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公布征集笑話的電話與地址,盡管電話費昂貴,但那份對民間文化的熱愛,讓他甘之如飴。
2008年,萬榮笑話終于迎來了它的高光時刻,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成為中華文化寶庫中的一顆璀璨明珠。
步入萬榮縣城,“笑城”二字赫然映入眼簾,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獨特魅力。笑話廣場上,警務亭的電子標語中,“激情、快樂”與“健康、共享”并駕齊驅(qū),彰顯著這座城市對幽默的執(zhí)著追求。公共廁所、車站里,笑話如影隨形,為過往的行人帶來一絲歡笑。笑話比賽、笑話晚會、笑話點播臺、笑林印刷廠……萬榮笑話以各種形式融入了人們的生活,成為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萬榮笑話的精髓,在于其自發(fā)的表演策略。講笑話時,人們總要拉開架勢,身體前傾,右手背拍在左手心,跺腳,仿佛要將所有的歡樂都傾瀉而出。“這就是真事兒!”萬榮人常以此強調(diào)笑話的真實性,拉近與聽眾的距離。這種源于生活的幽默,適合講而非讀,文字與普通話的演繹總會讓效果大打折扣。
萬榮笑話的歷史源遠流長,最早可追溯至明末清初。從掌柜的、地主、長工到現(xiàn)代的山里人、農(nóng)村人、城里人,笑話的主角隨著時代的變遷而不斷更迭。現(xiàn)代化進程中的時空錯位,造就了無數(shù)令人捧腹的笑話。而萬榮笑話的獨特之處,在于其自我嘲諷的精神,這種精神背后,隱藏著萬榮人對生活的無奈與堅韌。
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是萬榮笑話發(fā)展的巔峰時期。時任萬榮縣委宣傳部副部長的李廷玉與管喻攜手,共同推動萬榮笑話的收集與整理。縣委書記衛(wèi)孺牛更是提出打造“笑話王國”的構(gòu)想,將笑話文化與經(jīng)濟發(fā)展緊密結(jié)合。笑話機關、笑話企業(yè)應運而生,財政局走廊貼滿了笑話,放著“哈哈鏡”。文化公司研發(fā)的笑話掛歷、笑話撲克、笑話雨傘等周邊產(chǎn)品,成為萬榮紅極一時的外出送禮佳品。衛(wèi)孺牛甚至夢想著辦一份全國發(fā)行的笑話報刊,讓萬榮笑話走向全國。
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萬榮笑話逐漸進入了發(fā)展的平靜期。鄉(xiāng)土之外,喜劇的形式日益多樣化,脫口秀、相聲等新興喜劇形式逐漸占據(jù)市場。笑果文化作為脫口秀領域的領先企業(yè),其創(chuàng)始人葉烽曾分析:“脫口秀之所以能從南到北都受歡迎,是因為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拉平了語言體系、拉平了語境。”相比之下,萬榮笑話作為特定時期的產(chǎn)物,其受眾群體逐漸縮小,段子內(nèi)容也顯得老套。
盡管如此,萬榮笑話的精神內(nèi)核依然熠熠生輝。它教會人們以幽默化解問題,以樂觀面對生活。在萬榮縣,講笑話的人越來越少,但喜劇的精神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年輕的脫口秀演員張煜從萬榮笑話中看到了當?shù)厝恕敖邮墁F(xiàn)實、擁抱現(xiàn)實的一種自由”,這種自由,正是喜劇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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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下旬,萬榮笑話唯一一位國家級傳承人解放的葬禮上,人們用笑聲與淚水共同緬懷這位老人。他的一生,與萬榮笑話緊密相連,他的貢獻,將永遠銘刻在萬榮人民的心中。葬禮上,郭澄與朋友們又講起了笑話,他們用笑聲驅(qū)散悲傷,用幽默面對生死。郭澄說:“快快樂樂活著,利利灑灑走著。”這句話,正是萬榮笑話精神的最好詮釋。
笑果文化等新興喜劇形式的崛起,并未掩蓋萬榮笑話的光芒。相反,它們共同構(gòu)成了中國喜劇文化的多元圖景。萬榮笑話作為民間口頭文學的瑰寶,其獨特的魅力與價值,將永遠被世人銘記。在未來的日子里,愿萬榮笑話的精神能夠繼續(xù)傳承下去,為更多人帶來歡笑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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