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餃皇后》—從攤販到巨頭：商業帝國成了“全員好人”的童話

電影：《水餃皇后》

類型：劇情、傳記

導演：劉偉強

編劇：韓家女、張夢楚、鄧潔明

主演：馬麗、惠英紅、朱亞文、王祖藍、薛凱琪

上映時間：2025年4月30日

《水餃皇后》是一部以企業家臧健和的真人真事為藍本改編的“大女主”電影。怎么才能把女性、企業家、女性企業家是三個命題很好地集中起來，是一個值得下功夫的議題。

01“臧健和”其人

臧健和，“灣仔碼頭”速凍食品品牌創始人。1945年出生于山東省諸城縣仁里村（現日照市五蓮縣），從事衛生護理工作。1967年，她與來山東援華的泰國醫生黃漢州相戀，次年結婚，育有兩個女兒。

1974年，黃漢州因父親去世回到泰國，臨走時承諾安頓好后接臧健和母女去泰國團聚，此后音信全無。1977年，臧健和帶著兩個女兒去泰國投奔丈夫，發現丈夫已在泰國重新娶妻生子。婆家要求臧健和接受丈夫的另一個妻子和兒子，臧健和果斷拒絕。

臧健和母女三人從泰國返回山東途中，途徑香港，決定留在香港。開始她語言不通，只能從事洗碗工、清潔工、夜間診所護士等底層工作，后來因腰骨受傷失去工作，還患有糖尿病。臧健和開始在灣仔碼頭擺攤賣水餃。

1983年，香港大丸百貨老板看中其餃子，臧健和從小販有了小工廠，產品擴展到冷凍食品，成為香港冷凍食品第一品牌。此后，臧健和的事業不斷發展壯大，1996年建立現代化廠房、開設專賣店。1997年，灣仔碼頭與美國品食樂食品公司合資，1998年，在上海浦東建立的工廠正式投入生產，“灣仔碼頭”水餃全面打入內地市場，走向世界。

臧健和成為杰出的女企業家，有了“水餃皇后”的美譽。

02臧健和創業前期的劇情很倉促，又很拖沓，手法老套

在電影《水餃皇后》中，臧健和初到香港面對“天崩開局”，然而創業前期的劇情很倉促，又很拖沓。“倉促”是因為要集中還原真實人物的真實事件，內容比較多，“拖沓”是因為在一些不太合理的場景下人為制造了矛盾沖突，強調創作者非常主觀的意圖。

電影開篇，臧健和的母親要求女兒在婆家要聽話順從，希望她將來帶著兩個女兒在泰國過好日子，用了一些篇幅鋪墊臧健和原生家庭的成員、生活氛圍等等，特別像一部溫馨的家庭片。

為了給臧健和足夠的留港的心理驅動力和外部環境壓力，影片用了有些倉促的兩場戲表現角色遇到的困境。

一是車站爭執。臧健和與兩個女兒初到香港，與離別幾年的丈夫黃漢州在車站相見，意外遇到了同行的婆婆。婆婆在人來人往的車站提出一夫多妻的要求，雙方差點發生爭執。

二是出租屋爭執。臧建和與丈夫在香港租住的房子里又因為去泰國的事情發生爭執，黃漢州甩手走人，留下熱氣騰騰的餃子。

事實上臧健和去了泰國以后才知道真相，所以，兩場戲非常倉促且不合理，脫離了泰國的事實情境，省略了雙方周旋拉扯的過程。但是，臧健和母女留港的瑣碎生活又有一些拖沓。

開始臧建和找到的零工工作是做手工假花和安裝塑料娃娃，花和娃娃都是純凈治愈的形象，處于事物發展的幼態時期，用來表現母女三人苦中作樂，人為制造歡樂氣氛。小女兒突然生病，劇本顯然忘了臧健和有醫學護理專長，臧健和頓時手忙腳亂，沒有給出篇幅展現她的醫學技能，讓大女兒一個人去交貨取貨，導致孩子迷路遲遲不歸，臧健和情緒崩潰，斥責孩子貪玩自私，把怨氣全撒到孩子身上。這段劇情前后銜接生硬，互相矛盾，母女三人的人物個性混亂。

后來，臧健和母女三人輾轉來到香港市區之后經過老鄉的照顧，在包租婆紅姐處住下。由于不懂粵語，早上先去給人家打針護理，白天要做洗碗工，晚上11點去電車做清潔工，還要抽空教女兒讀書識字，給家里匯錢。

臧健和在飯店打工腰骨受傷住院，不但耽誤了工作，失去了經濟來源，還查出了糖尿病，又想起了丈夫拋棄自己以及來香港之后的遭遇，一度有了輕生的想法。當她站到天臺上，卻被小女兒的歌聲打斷，以此顯示慈母的感人形象。事實上，臧健和住院后兩個女兒險些餓死，但影片改成由紅姐和兩個舞女租客輪流照顧。這樣的處理方式就是“行活”“套路”，很多影視作品都讓主角遭受極度困難，再用親情挽回，回避現實難題。

影片用了不小的篇幅為臧健和創業做鋪墊，實際上沒有塑造出鮮明穩定的人物形象，創作手法老套。

03缺乏生活細節，流水賬似的“蒙太奇”，有美化苦難的嫌疑

臧健和留港以后，初期租了4平米的房子。片中房東紅姐的出租屋潔凈寬敞，古色古香，不像是舞女、打零工的等社會底層人住的地方，而且房東和租客們過于團結友愛，有美化苦難的痕跡。

每次臧健和有困難，紅姐就會幫忙，減免房租、照顧孩子，還用自己過去當妓女的經歷寬慰她，成為她在香港的“母親”。周圍的租客鄰居也很照顧她。一個人的成功固然離不開很多人的幫助，但是影片放大了他人的幫助，臧健和經常因為生活的苦流淚，但是總是有人來幫她，弱化了主角的能力。

好心鄰居糖水伯在樓頂勸慰臧健和，帶著她到灣仔碼頭體驗生活，建議擺攤賣水餃，幫她到市場采購擺攤工具，租客們幫她向酒店索要工資和工傷賠償。這一系列生活片段剪輯得像“串燒”，歡快、表面，缺乏深度地生活體驗。

糖水伯和臧健和在碼頭擺攤的場景，看起來人頭攢動，但是場面調度十分有秩序，場地比較干凈，不真實。每次警察到碼頭驅趕攤販，維持秩序，影片使用慢鏡頭輔以溫馨的音樂表現臧健和推著小攤車逃跑的場景，把一個疲于奔命的人拍得如此浪漫，意義何在。

再后來，臧健和聽從顧客意見改進水餃皮，夜以繼日、不計成本地獨自努力試驗，伴以歡快的音樂，不像一個被生活壓得透不過來氣的人，而是一個即將走向成功的人注定要走過的過程，成功只是時間問題。

從處理方式上說比較刻板，就像小學生作文里常寫道：“幫助老奶奶過馬路以后，感覺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艷了”“一覺醒來媽媽已經去上班了，但是桌上留下了可口的飯菜，眼睛都濕潤了”等等，一千個人扶老奶奶過馬路，難道一千個人的紅領巾都更鮮艷了？只有這一個答案嗎？

04臧健和的角色失真，人物精神內核被稀釋

電影《水餃皇后》由內地和香港演員共同參演，許多知名香港演員做配角，群英薈萃。飾演臧健和的演員馬麗來自內地，與香港演員的表演風格不同，所以在努力融入香港生活的部分劇情顯得比較真實，有些意思。

影片雖然用一些重要歷史事件的紀實影像記錄時代變遷，如南北文化交融，香港回歸祖國，改革開放，中國經濟走向世界等。但是，這些時代背景僅僅充當了背景板，沒有體現出對臧健和所處的社會階層產生的影響，僅僅把她塑造成一個婚姻失敗、遠赴他鄉的單身母親。

臧健和出生于戰爭年代，經歷了新中國成立等巨大的時代變遷，由于父親早年離家到中國臺灣，母親拖著兩個女兒一路要飯到青島。她成年后從事護理工作，供養母親和妹妹，身上應當有當時明顯的時代特征，但是片中的臧健和僅僅穿著那個年代的衣服，缺少那個時代的精神內核。在香港打工時經常受挫，讓人覺得唯唯諾諾，缺乏抗爭命運的憤怒感。從時代共性和個體特性來說，兩方面都很模糊，導致角色有一些不落地。

由于劇情設置，臧健和到香港以后，除了丈夫黃漢州，其余的鄰居、雇主、朋友幾乎都是好人，無條件地托舉扶助母女三人，處于一個眾星捧月的位置上。在灣仔碼頭擺攤的底層平民全部設置成內心純善的苦命人。影片設置了兩個片段，就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一是感動幫派“大哥”。臧健和感動了帶著小弟們來“收保護費”的大哥，因為她為了女兒拼命的樣子特別像自己的母親，把大哥感動哭了，激動地要水餃吃。大哥收保護費的時候，警察去哪里了，灣仔碼頭仿佛變成了臧健和與大哥的角斗場，強行按上了一個“主角中的主角”的光環。臧健和不但能掙大哥的錢，接大哥的大訂單，還能減半“保護費”，只因為像大哥的媽。

二是感動警察。臧健和擺攤的時候，由于在外面放風的小女兒貪玩，沒有及時報告警察來了，導致大家的攤車全部被收繳，全被帶到了警察局。臧健和居然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含淚鞠躬道歉，感動了警察華哥。警察只讓他們繳納了罰款，歸還了攤車。只因為那位警察是山東人。臧健和受老鄉啟發，還知道了速凍餃子，為日后企業發展開闊了思路。

現代人熱衷傳播和實踐“社會達爾文主義”，主張用達爾文的生存競爭與自然選擇的觀點來解釋社會的發展規律和人類之間的關系。認為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現象存在于人類社會。因此，只有適應當前環境的優勝者才能生存，不適應者只能遭受滅亡的命運。影片把臧健和塑造成故事中的“純善代表”，事實上僅靠內心純善和自我檢討以及感動他人是很難脫離社會底層，要發展企業更不可能，沒有誰的商業之路是陽關大道。

電影還把臧健和塑造成一位慈母，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可是表現手法非常落后。兩個女兒的形象和個性不鮮明，主要是工具人的作用，所以有關孩子的劇情也是大多數孩子都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一個為了生計疲于奔波的母親，很難抽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耐心地對待孩子，二者是矛盾的，如果非要把兩者結合到一個角色身上，那只會讓人角色過于高大。

05創業初見成效，臧健和突然有了企業家的氣質，終于找到主題

臧健和勇于接受新鮮事物，聽從別人的建議，不斷做出改變。從流動攤販，有了一個固定檔口，從“山東水餃”變成“北京水餃”，再后來她多租了一間房子開設了手工作坊。灣仔碼頭即將被廢棄，她打算改變經營思路只接受電話預定，“臧姑娘水餃”一餃難求。

香港知名超市發來入駐邀請，經過多輪艱難談判，臧健和堅持中國本土包裝，必須保留手工作坊里的電話，以便聽取客戶的反饋意見。后來，臧健和打破了獨家代理模式，逐步占領了香港市場。

臧健和在當地繁華的街市開設了工坊門店，申請了執業牌照，逐步建廠進入現代化生產經營模式，很快引來了一家國際速凍食品公司的合作邀請，為“臧姑娘水餃”走向國際奠定了基礎，并且在20世紀初90年代把工廠開到了上海。

臧健和第一次接到超市入駐邀請以后，突然有了女企業家的氣質，好像演員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圈。影片又使用了背景音樂加場景剪輯的方式帶過“臧姑娘水餃”飛速發展擴張的過程，在歷次商業談判過程大談心愿和夢想，顯得非常幼稚。

正在事業發展關鍵期，臧健和接到了母親去世的消息，急忙回家。縱觀整部電影，臧健和的母親本來應該有更多重要的戲份，對女兒的人生有一些重要的作用，可是，劇情只表現了母親教她包水餃，作為家庭的傳承，減弱了其中的精神紐帶上的關聯。所以，劇情詳略不當導致臧健和悲痛欲絕的表現略顯突兀。

一些能夠體現角色“人情味”的部分值得一看。比如，曾經沒收他攤位的警察華哥對臧健和暗生情愫，他的妻子去世多年，也有兩個女兒。但是，臧健和委婉拒絕了一起移民加拿大的邀請，堅持自己的事業。事業小成的臧健和找到了年邁流離失所的糖水伯，給他養老送終。而且，和當年的房東紅姐等朋友保持著很好的關系。

06傳記影片不是成功人物的“高光影集”

電影《水餃皇后》的主要劇情都是根據真人真事改變，但是湊到一起就給人感覺特別不真實。

它不是一部深刻的現實主義影片，而是走馬觀花似的用第三者的角度記錄臧健和的一生，經常用浪漫的方式表現角色主角無助挫敗時的眼淚，泄耗了本該有的面對艱難生活、艱苦創業時的韌勁，對她本人坎坷的一生，既沒有做到非常細膩真實的細節還原，也沒有把精神內核完整統一地表現出來，有一些自說自話。

從觀眾心理的角度，希望從艱苦年代中打拼出一個商業帝國的女企業家身上聽到一些與眾不同的人生哲理，而不是泛泛的心靈雞湯。可是，大談“成功”“夢想”“傳承”，近似于成功學的簡單粗暴，把觀眾的期待高高舉起又隨便扔下。

商業的本質一直沾滿血和淚，不應當把傳記電影做成某個成功人物的“高光影集”，沖淡了成功企業家走過的血路，失掉了最本質的內核。

[部分內容參考“臧健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百度百科詞條，微信公眾號“電影評論”《水餃皇后》的稀缺性與“懸浮感”（2025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