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鼠兩端的伊朗：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

特朗普生日大閱兵前夕，以色列大舉襲擊伊朗，擊殺多名革命衛隊高層指揮官和核科學家，導致伊朗退出與美國即將舉行的核談判，使得懂王繼調停俄烏之后，又一項重大外交活動面臨爛尾。

以色列的目標相當清晰：消滅伊朗已有和潛在的抵抗力量，不許它對自己形成威脅，冒頭就打掉，掐死在萌芽狀態。

以色列近兩年的戰果也是可圈可點。除了團滅真主黨高層，對伊朗的直接打擊還有不少。例如：去年（2024年）10月的一次攻擊后，以色列號稱“摧毀了伊朗所有的遠程防空導彈系統”，伊朗不承認，還表示不予理會。

伊朗隱忍很長一段時間了。遠的有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在參加萊希總統葬禮期間被暗殺后沒啥反應，最近的就是昨天以色列空襲伊朗、殺死多名重要人物后，伊朗盡管退出了對美核談判，但是仍然保留對話渠道。對以色列的反擊正在進行中，不出意外還是表演性質。

昨天還有朋友問我，伊朗到底怎么了？新總統不是親美派嗎？

伊朗的處境，可以由表及里做一些分析，個人觀點，僅供參考。

1.外援撤離。俄烏戰爭以來，俄國將絕大部分力量投向烏克蘭方向，無力顧及中東。阿薩德政權倒臺后，俄國在敘利亞殘存的兩個軍事基地（塔爾圖斯海軍基地、赫邁米姆空軍基地）處在孤立無援的地位。5月23日，朱拉尼（艾哈邁德·沙拉）臨時政府向俄軍發出最后通牒，要求其從這兩個基地撤兵。朱拉尼此舉，可以看作他對各大國在中東勢力彼此消長的評估結果，并以此為籌碼換取國際社會的承認和支持。失去這兩個最后的軍事基地，不但俄國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中東布局化為流水，伊朗失去俄國這個盟友在中東的軍事存在，抵抗之弧也會失去一個后盾。

2.經濟問題。伊朗經濟高度依賴石油，經過多年制裁，2025年通脹率將近40%，銀行存款利率都要20%多，青年失業率高達26%。在這個背景下，伊朗政府的首要目標是解除制裁發展經濟，否則國內政局會失控。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伊朗今年與美國核談判的姿態如此之低，不但提出永久性放棄核武，銷毀高濃縮鈾庫存，還愿意接受國際（也就是美國）的監督檢查。火燒眉毛，先顧眼下。

3.技術落后。從以色列近兩年團滅真主黨、打擊哈馬斯的手段來看，已經有和伊朗形成代差之勢。以色列在對真主黨、哈馬斯重點人物的清除行動中，大量使用了生物識別、電子跟蹤等高新科技，定位更為精準，轟擊核科學家住宅精確到了樓層，使傳統的人肉掩護效力下降了不少。很多觀眾比較關注伊朗的內鬼，但內鬼也是人，群眾看到對方大大有錢、科技有碾壓性優勢，投靠過去也正常。人如流水，擇實力而奔嘛。

4.伊朗內部還有沒有強硬派？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傳統上，伊朗政界被外界分為強硬派（保守派）和溫和派（改革派），我去年的文章也是按照傳統觀點分析的。現在看來，這個傳統思路或許有些過時了。比如，萊希身后，大部分鍵盤政治家都預測強硬派會勝出，但最后卻是親西方的佩澤希齊揚殺出重圍。佩氏上臺，除了決定政策路線外，世俗人士繼任總統，也讓哈梅內伊身后伊朗的國體產生了更多變數（佩氏不是教士，當不了宗教領袖）。再比如，當年堅定反美的前總統內賈德在去年的媒體訪談時，主張與美國對話合作，讓熟悉他的人還以為他被盜號了。在軍事不利/經濟衰敗/重要抵抗人物被暗殺的背景下，強硬派和溫和派的主流共識是對美國退讓，換取解除制裁。

5.妥協為什么還在不斷挨打？是投降不徹底，還是姿勢不優雅？這更像是一個哲學問題。晚清名士薛福成為兩廣總督葉名琛做過一個著名的評價，叫做“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形容伊朗比較貼切。不戰就是不抵抗，被炸了就升個黑旗或者血旗。不和就是繼續說硬話，臉皮厚就能辦到。不守，布防不給力，也沒信心防御，快躺平了。不死不降不走，技術含量高一些，伊朗反以的政治正確慣性還在，核試驗還在繼續做，幻想做成了能當個籌碼，放棄也算個籌碼。

用道光皇帝表揚葉名琛的話，“不折一兵，不發一矢”，“中外綏靖，可以久安”。如今的伊朗，沒有頑強抵抗的實力和決心，也沒有徹底投降的準備和勇氣。舍不得向左，又做不到往右，想不好朝哪走。以拖待變，過一天算一天，無法讓波斯再次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