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名篇佳作,觀世間百態(tài),享人文情懷
文/彭外先 總編輯/方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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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離開我,已經(jīng)快十二個春秋了。每當父親節(jié)臨近,我總會不自覺地望向天空,那飛過天際的鴿群,仿佛是父親沉默而溫柔的問候——他一生唯一的愛好,便是養(yǎng)鴿子。
父親生于云南陸良縣馬街鎮(zhèn)彭家村,一個貧苦的農(nóng)家。兄妹五人,父親排行第二。他七歲稚嫩的雙肩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擔,赤著腳在崎嶇的山路上跋涉,挑柴、挑煤,單薄的身影在沉重的擔子下?lián)u搖晃晃。年幼的腳板無數(shù)次被磨出血泡,又被泥濘與碎石磨平——故鄉(xiāng)貧瘠的土地,容不下他渴望溫飽的青春。
為了掙脫饑餓的繩索,父親決然背起行囊,遠走他鄉(xiāng),成為一名鐵道兵。從此,他的生命便與鋼軌緊緊鉚合在了一起。在“逢山鑿路,遇水架橋”的鐵道兵誓言里,父親的身影輾轉(zhuǎn)于東川支線的陡峭山崖,更深深融入了成昆鐵路、貴昆鐵路、內(nèi)昆鐵路那些被世人稱為奇跡的鋼鐵血脈中。風鉆刺穿峭壁的轟鳴,開山炮震蕩峽谷的巨響,成了他青春最雄渾的背景音。父親將汗水與氣力澆鑄進那條穿行于云貴高原的鋼鐵長龍之中,讓天塹從此伏身化為通途。
1979年,為了照顧家庭,父親主動申請從山西調(diào)回了云南。他被分配到昆陽礦務(wù)局海口磷礦后,卻再次主動要求去了礦鐵路隊。從此,他守護著礦區(qū)蜿蜒的專用線,從意氣風發(fā)的青年直到兩鬢染霜的暮年。在漫長歲月里,他像一根道釘,將自己牢牢楔在了那兩條冰冷卻忠誠的鋼軌之間。
退休后,父親如倦鳥歸林,回到了陸良彭家村的老宅。他卸下了養(yǎng)家的重擔,卻卸不下那份深入骨髓的鐵路情結(jié)。他常在老屋院中凝望遠方,天空成了他新的瞭望臺。他精心養(yǎng)起了一群鴿子,看它們?nèi)鐫嵃椎男攀梗p盈地掠過屋頂與田野,最終消失在通往遠方的天際線——那里,有他曾經(jīng)親手參與鋪就的軌道。每當鴿哨聲掠過村莊,父親的目光便隨那振翅的精靈投向遠方,仿佛能穿透時空,望見載著光陰飛馳的列車,載著他一生的念想與榮光奔向遠方。
父親節(jié)前夕,我又夢到彭家村的老屋。院落寂寂,曾經(jīng)棲滿鴿子的屋檐顯得格外空曠。我緩步走向村外不遠處的鐵路支線,遠處傳來列車沉穩(wěn)的轟鳴聲。忽然,一群潔白的鴿子自村中振翅而起,掠過我的頭頂,繼而沿著那閃亮的鋼軌,朝著無盡的遠方飛去。
父親,您看見了嗎?那掠過鐵軌的羽翼,一如您未曾停息的腳步。這大地之上縱橫交錯的鋼軌,每一寸都印刻著您用一生踏出的足跡——您早已將身軀融入泥土,而靈魂卻像您摯愛的鴿子,沿著自己親手鋪設(shè)的路,在遼闊的天空與堅實的大地之間,劃下了永恒的生命航跡。
當鴿群飛過,鋼軌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那是您沉默的光,永遠映照在兒子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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