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豐京，身前身后的重慶！

01.

牟豐京是我前東家的前領導。

牟豐京是牟豐京，而牟豐京不止牟豐京。

02.

我個人對他有好幾個印象。

第一個是大約2010年，他在重報集團中層干部會議上感嘆：現在優秀的年輕人都不當記者了。事實上，他自己曾經就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人。

1966年，牟豐京出身山東煙臺，媒體報道世代務農的家庭。顯然，他后來發展完全就是憑借自身奮斗與際遇。21歲山東大學畢業后，分配新華社遼寧分社當記者，跑熟悉農村口。1989年，牟豐京到新華社西藏分社，援藏兩年，然后再回遼寧，從記者到部門主任。

1997年，重慶直轄。這是重慶歷史性機會，也是建設者的機會。在掛牌直轄之前的3月，新華社領導找牟豐京談話，安排他奔赴重慶。社里意見是，重慶是年輕直轄市，新華社重慶分社也是年輕分社，所以要配備一個年輕的領導班子，而牟豐京是其中最年輕的。

重慶直轄報道，至關重要，同時，那階段還有三峽蓄水庫區搬遷等歷史性事件。牟豐京在這其中表現不俗，也被重慶相關部門看在眼里。2000年，牟豐京調到重慶日報，擔任副社長副總編輯，主持日常工作，34歲的牟豐京成為整個重慶最年輕的副廳級干部。兩年后擔任重慶日報總編輯的牟豐京，36歲成為重慶最年輕正廳級干部。

草根出身山東孩子，沒貴人依靠，接連刷新一座直轄市的為官紀錄，不拘一格降人才，這是牟豐京之幸，也是時代之幸。

但牟豐京一定沒有想到的是，他在正廳級崗位上，一共待了24年，直到他即將退休前的落馬。牟豐京是重慶或國內正廳級待得最久的官員嗎？即便不是第一，也一定名列前茅。

03.

牟豐京當集團二把手到一把手前后那幾年，是重慶一段特殊時間。

回重慶之前，我在南方都市報與南方日報待過幾年。在南方日報時，跟我年齡相當的正處級部門負責人，暨大畢業，私下被稱為南方集團少帥，前途無量，他雖然是部門負責人，主要工作是跟省委書記的專職記者。省委書記恰好也剛從重慶赴任廣東。在部門負責人實在忙不過來時，我偶爾也參與到省委書記相關報道。

重慶這方面則顯得有些不同。當時重慶日報組織幾個人的報道小組，把報業集團非常能寫的記者，中干集中起來，文章報紙上落款有個特別名字：肖竹。

肖竹就是小組諧音。這是有先例的，比如任仲平。牟豐京就是肖竹組長，所以，很多署名肖竹文章，其實包括他自己親自手筆。后來，重報集團員工都得到一本《牟豐京》文集，我有過學習，但實在太厚，拿到手上有點費力。

肖竹的工作顯然取得了成績。當年有大哥跟我說，牟豐京自己私下曾透露，他將調到北京，擔任某張報紙副總編輯。

如你所知，那個調令沒有下來，2013年4月，牟豐京被調到重慶廣播電視集團，擔任總裁，總臺長。

04.

牟豐京到重報集團11年，擔任重報集團一把手的時間，其實不長，只有三年。

他之前是重報集團黨委副書記，集團副總裁，兼重慶日報總編輯。一把手是生于1950年的陳夷茁。從重慶新聞出版局局長過來的陳夷茁，攜重慶商報加入重報集團。

等陳夷茁退休，牟豐京成為重報一把手后，他調整重慶商報，重慶日報出身的陶衛紅成為重慶商報總編輯。

當年網絡論壇比較流行，西祠胡同上有個自建板塊名叫重慶記者之家，那時斑竹名叫白衣海盜。有人在論壇上討論陶衛紅。我登門去找她溝通誤會，但后來陶衛紅對我非常熱忱。

存量改革，再加上傳統報業原本就不斷式微，所以，引起反彈在所難免。于是，有人寫了本幾萬字小說，電子版本在重慶媒體圈流行，主題就是講述領導與下屬緋聞。

緋聞這個事情，天下人都喜歡聽，都喜歡傳播，但緋聞是沒有證實的傳聞，真相究竟如何，天知地知。這個世界的復雜在于，傾聽者與傳播者，對真相本身，并不在意。

馬未都在竇文濤節目上聊馮小剛馮褲子往事說，一個人要出多大的名，就要經受得住多大的潑過來的臟水。當然，我不知道本故事真相。

我晃了眼小說，故事并不精彩，看不下去。有人說是重慶商報某編委寫的，有次我問編委，是不是你寫的？他笑而不語。

我跟陶衛紅見面，她聊辛苦付出，身體不適仍舊四處奔走。后來去職重慶商報，她創辦文化傳播公司。再后來，不幸的是，她先生從渝中到萬州，意外離開。

05.

2011年，管洪從巫山縣委書記到重報集團擔任黨委副書記，總裁。兩年后，牟豐京離開，管洪擔任重報集團一把手10年。

管洪剛到報業集團，我印象也非常深刻，他在中干會議上說：我來晚了。

我明白管洪意思，傳統媒體下行的狂瀾，非一人所能挽回。中國有句話：治縣如治國。牟豐京優秀記者出身，但管洪顯然有更清晰產業思維。管洪在重報集團，落成了地處中央公園的重報新聞中心大樓，以及汽博的廣告產業園，很好抓住時代背景下的產業機會。不僅如此，今上半年報業集團組織老記回家活動，我發現這些年重慶日報報業集團，斬獲了非常多中國新聞獎等國內重要獎項，有點兒感觸。

06.

牟豐京從重報集團離開到廣電集團，我們對他的消息關注更少。傳統媒體下行，既包括報紙，也包括電臺與電視臺。但是，相比報紙，電視臺有很強平臺優勢，相對壟斷資源。而相比電視臺，報紙的人會寫更多深度思考邏輯縝密的文章。

牟豐京之后，2023年5月，管洪從報業集團調到廣電集團擔任一把手，再度接任牟豐京，不同的是，管洪隨即又擔任市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今年初，曾就職重報集團，市委宣傳部以及沙區區委副書記的李鵬，成為重慶廣電集團一把手，擔任過廣電集團副總編輯的黃翔，到重報集團擔任副社長。這種非常明顯的人才互動交流，是融媒體時代重要特征，可行且必要，正是這樣背景下，華龍網從重報集團，劃到重慶廣電集團旗下。

傳統媒體下行，但是，融媒體正央。所以，不管是重慶日報報業集團，還是重慶廣電集團，融媒體時代，人才優勢，平臺優勢，資源優勢，他們會帶來新可能，我們有理由期待。

07.

2023年3月，陶衛紅被查。

2023年5月，牟豐京從廣電集團調到三峽博物館擔任館長。牟豐京還沒去三峽博物館之前，坊間就傳言，他很可能要出事。

2025年3月17日，54歲的陶衛紅合川受審。起訴稱：陶是重慶阿普蘭德公司實際控制人，該公司與重慶電視臺合作制作新經濟時代節目，邀請國內權威經濟學家分析國內經濟形勢，重慶電視臺再將相關費用支付給該公司。但該公司給某勞務公司虛開一筆360萬發票，陶安排他人故意銷毀公司數本會計憑證，涉嫌虛開發票罪與故意銷毀會計憑證罪。

陶衛紅在庭審上說：2023年3月下旬，她外地回重慶在江北機場被帶走，羈押兩年多，“他們要我交代是否向人行賄，我沒有做過的事，我絕對不會承認，沒有就是沒有。”

3個月后，牟豐京落馬。

有人說他博物館館長職務之前出事，以館長身份被查讓三峽博物館含冤蒙羞。多慮了，三峽博物館厚德載物，足以滌蕩紅塵風云。

就我個人而言，作為記者的牟豐京，是為前輩，優秀而值得學習；作為重報集團負責人，歷經特殊時期既做出應有貢獻又得以保全，是他能力智慧與定力，值得理解與欽佩；以前兩者為鋪墊，在他59歲這年最終沒能平安著陸，我為他深感遺憾。

天下多少建設者，見證者，受益者，卻都將隱入塵煙，唯有長江嘉陵江，繼續向東。而這就是今天我記錄牟豐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