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14日,遼寧省鐵嶺市發生了新中國成立以后規模最大、最為慘烈的一次警匪槍戰。戰斗中使用了機槍、手榴彈,甚至最后要動用坦克增援,戰斗中警方犧牲6人。因案發地位于鐵嶺市柴河沿村的102國道旁,因此被銘記為——柴河沿戰役(至于“戰役”二詞,來源于2019年8月31日新華社關于“柴河沿戰役英雄群體”的報道及2004年11月3日中國新聞網的報道)。
一、
1979年4月,遼寧省遼陽市墻體材料廠因生產需求,經過市有關部門的批準,從郊區東陵區公社新城大隊征用了五十畝土地。新城大隊地少人多,經過與廠方的協商,決定由廠方從該大隊招收60名固定工人。招工的條件是:男性年齡需在18至30周歲之間,女性則在18至25周歲(后調整為30周歲),且女性不得懷孕或有哺乳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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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招工指標下達到公社后,公社書記張文海和副書記王文錄首先私自占用了10個指標,其中五個留給公社,另五個則分給了公社下屬的另一個大隊——興農大隊。張文海和王文錄將公社留下的五個指標分別分給了郊區革委會副主任、公社革委會副主任、派出所所長以及兩位曾為公社蓋樓房出過力的人。而興農大隊的五個指標則全部安排給了大隊干部的子女及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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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公社將剩余的50個指標下放到了新城大隊。大隊書記趙春元等人又決定大隊內部再留下10個指標。這10個指標被大隊支部的7名支委每人分去一個,剩下的3個指標則作為大隊用來拉關系。
這樣一來,在招工指標還未到達生產隊之前,就已經有三分之一被通過各種手段占用了。
在分配剩下的40個指標到各生產隊之前,大隊書記趙春元還特意歸納了支委會給小隊制定的招工條件規定:一是必須是純農戶,二是社齡要長,三是平時表現要好。。但事實上,實際操作各生產隊并未按照這些條件進行評選,而是通過各種非正常手段,如打電話、傳紙條等方式“走后門”。墻體材料廠的四名領導干部為七個人開后門,其中一位副廠長更是一人走了四個后門;市里的某些部門領導干部甚至親自開車到公社、大隊進行“走后門”。這種行為引起了當地群眾的不滿,紛紛上訪告狀。
不久,群眾上告信的數量就達到了三十余封。市、區紀檢委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進行調查。同時,市新聞單位也多次進行調查,并準備公開登報批評。在這種情況下,公社書記張文海表示要“切實又切實地改正錯誤”,并要求不要登報。事后,公社做出決定,將公社留下的五個指標退還給新城大隊,大隊留下的十個指標也決定交回生產隊重新評選。
然而,張文海并未改正錯誤。他仍然在給大隊傳紙條,通過“內定”和“帶籠頭”的方式開后門。被他內定的人可以直接找生產隊長對號入座。這樣一來,原本通過走后門獲得招工機會的人又利用這種方式確定了招工。至于大隊往下分配的40個名額中,就有11個是通過“內定”和“帶籠頭”的方式下放到生產隊的指標。這引起了社員的極大不滿。有的生產隊甚至直接拒絕了這種“籠頭指標”。對于被退回的指標,大隊既沒有進行研究也沒有做工作就擅自安排了招工。
七隊25歲的女社員王敏,按照勞動表現和社齡等條件來衡量,完全符合招工的條件。然而,七隊的副隊長張日華和隊長黃謀奇卻事先定下來讓另兩名女社員去。當招工名單宣布時,王敏和另一個女青年社員質問趙春元:“招工為啥不按條件評選?”大隊書記趙春元回答說:“照顧困難戶。”王敏不服氣地說:“照顧困難戶也不能用小隊指標照顧。大隊有走后門的指標為啥不可以照顧困難戶?”趙春元冷漠地說:“走后門不但現在走,將來還要走!”聽到這話,王敏氣得痛哭失聲,覺得自己的“前途完了,活著也沒意思”。趙春元卻無動于衷地說:“你別用死來嚇唬我!”結果,王敏當場抽風倒地。
事后,王敏的心情逐漸平復,經過親友的勸解,她決定放下怨氣。但是在不久之后的一次勞動中,副隊長張日華再次觸動了她的痛處。張日華指桑罵槐地嘲諷王敏:“有我張日華在,你們想當工人,沒門兒。你們愛上那兒告就上那兒告去。”言辭尖酸刻薄,令人難以忍受。
王敏強忍怒火,質問張日華:“招工的名額我已經讓了,你為啥還罵我?”兩人隨即展開激烈的爭吵。在爭執中,王敏堅定地表示:“這次招工我無論如何不能讓,非去不可!”
于是,王敏憤然前往公社上訪。她找到了公社副書記王文錄,反映了大隊和小隊在招工過程中的種種不合理現象。
然而王文錄對王敏的訴求只有不屑一顧,他嘻嘻哈哈地回應道:“怎么不合理?你說你有理,他說他有理,就是我老頭子沒有理!”他對王敏反映的走后門現象和趙春元兒子違規招工的問題不以為然,甚至說公社管不了這些事,輕描淡寫地打發王敏回大隊去,對她的訴求置若罔聞,王敏深感失望和無奈。
二、
凌國良(有的資料中寫為凌國梁)是大隊民兵連的軍械員,與大隊機電廠鍛工徐中正(有的資料中寫為徐忠正)關系很好。兩人因工作關系,常住于大隊部,對大隊在招工過程中的徇私舞弊、拉關系、走后門等不正當行為心知肚明。看到那些條件不如自己的人都能通過這些手段獲得招工機會,凌國良和徐中正心生不忿。兩人多次找到大隊書記趙春元,希望他能給予關照。但是趙春元以種種理由搪塞他們,要求他們回小隊參與評選。在談話中,趙春元還批評凌國良春節期間參與賭博的問題,認為他不符合招工條件。這讓凌國良和徐中正感到十分不滿,對趙春元心生怨恨。
時間來到1979年的6月上旬,凌國良、徐中正與王敏在討論招工問題時,得知王敏未能評上招工名額。凌國良和徐中正覺得王敏的條件明明比那些被選上的人要好得多,如果她都不能去,那就太冤枉了。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徐中正憤然說道:“我要是去不上就把趙春元殺了!”王敏也情緒激動地表示:“我要去不上就把張日華殺了!”
就這樣,在共同的憤怒和絕望中,三人產生了殺人的惡念。7月11日晚,凌國良率先行動,盜走大隊的三支63式全自動步槍和1500發子彈(有的資料中為兩支步槍和5000發子彈),并剪斷了大隊的電話線。他叫來市工程處的司機穆春林開解放牌卡車到村東公路的大隊干部處行兇。但穆春林在關鍵時刻反悔了,凌國良和徐中正當即將其打死,穆的尸體連同600多發子彈和一支全自動步槍埋在苞米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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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開車向北逃竄,當行至新民時,汽車沒油,他們便棄車乘別的車輛繼續向北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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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鐵嶺地區公安局接到省公安廳通報的時間是1979年7月14日早上5點多鐘,通報稱:有兩男一女3名持槍殺人嫌疑人攜帶三支全自動步槍、5000發子彈,殺人后潛逃進入鐵嶺境內。之后,鐵嶺地區公安局立即組織警力堵截,警方一共組成5個追捕組,分別奔赴重點地段堵截。與此同時,鐵嶺、開原、昌圖等縣級公安機關也迅速控制了車站及交通要道。
當時公安機關配備的都是雜牌槍,一些槍打出去的子彈都不走直線,而犯罪分子卻帶有兩支全自動步槍,上千發子彈,與犯罪分子交起火來,公安人員在裝備上很不占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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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時,指揮部接到一個重要情報:在鐵嶺縣平頂堡公社地運所大隊發現罪犯行蹤。指揮員率領追捕組迅速向地運所大隊集結,并兵分兩路,一路進柴河沿村逐戶搜查,一路順著哈大公路沿途追捕。此前的8時40分,供銷社營業員看到有兩個背著槍的男子,挺年輕,還有個女的,大高個,上身穿藍衣服,他們在供銷社用3兩糧票買了餅干和一把木梳,向102國道方向走去。群眾反映的情況與通報追捕的人特征完全相符,于是抓捕重點轉向了柴河沿地運所大隊村。
搜捕小組立即乘車出發,在路過東大嶺時,從看押犯人的人員處借了兩支半自動步槍。汽車很快到達地運所村,村民們說,幾個人沿著另一條路跑了。這時是早上7點左右,天下著小雨,正是交通高峰,路上的人車很多。汽車向北追了三四公里后沒有發現罪犯的蹤影,考慮到他們不能跑得那么快,汽車原路返回。在一個岔路口處看到有很多人站在那里,其中一個身穿藍工作服的女人引起了偵查員的注意,當時只知道女罪犯叫王敏,兩名男子的名字還沒有查清。
這個女子兩手叉著腰,腦袋頂著塊手絹。偵查員下車問她是哪兒的,對方回答是這兒的,又問她叫什么名字,她回答叫王敏。由于當時問得特別快,對方來不及多想。聽到對方說叫王敏,機敏的偵查員認為十有八九就是罪犯,一下子把她銬住塞進車內。很快,王敏交代另兩名犯罪分子在柴河沿村,公安人員立即分成三組包圍柴河沿村。指揮員部署一個小組繼續審問王敏,其余警力沿公路、鐵路兩側搜索,防止另外兩名男性嫌疑人越過鐵路,進入莊稼地繼續逃竄。
抓獲王敏時,另外兩名歹徒就藏在100米遠的公路東側的樹叢中,警方的一舉一動他們看得一清二楚,兩人悄悄地端著全自動步槍窺視著公路上的情況。
9時30分,鐵嶺地區公安局四處副處長朱德俊帶領追捕組,沿公路東側靠路旁樹叢搜索前進。當他們行至距捕獲王敏的位置約200米處時,凌、徐二人突然從茂密的槐樹叢中站起來,端起自動步槍瘋狂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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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猝不及防的遭遇戰中,由于犯罪分子受過豐富的軍事訓練和射擊,動作突然、火力精準,兩支自動步槍的速射火力向所有暴露在其視野的警察罩去。帶隊走在前面的朱德俊當即身負重傷,仍迅速拔出手槍臥地還擊,又被擊中頭部,當場壯烈犧牲。
一名偵查員端著半自動步槍在路邊搜索,突然有人在背后打了他一拳,“趴下”,他一回頭,是地區公安局政治處副主任徐金發,話音未落,路邊的樹叢中突然站起兩個人,“噠噠噠……”全自動步槍掃射的聲音非常刺耳,徐金發和身后的兩名民警在原地轉了兩圈后倒地。
“當時我穿著雨衣,被誤以為是歹徒,兩邊的子彈一齊射過來,在馬路上亂飛。”事后民警回憶說。
正在四周搜索的警力聞聲集結,在對方火力壓制下與兩名持槍嫌疑人隔路對峙,并建立了簡易的前沿陣地,在外圍布置了包圍圈。在對敵只有二、三十米遠對峙戰中,警方分組相互掩護,向嫌疑人射擊。兩名嫌疑人藏身不易觀察的槐樹叢中,占據著地形優勢,手中是全自動步槍,與警方的手槍相比占據著火力優勢。敵暗我明,手槍射擊難以奏效,指揮部從軍分區立即調來兩箱手榴彈。警方一邊用手槍射擊,一邊用手榴彈壓制。
在這里隱蔽的地區公安局局長和幾個人一起向北撤,以免被誤傷,他們在距歹徒不到20米遠的地方隱蔽下來,并迅速組織警力。地區公安局信訪接待員尚琦、警犬訓練員李長華等人先后趕到,雙方展開對射。歹徒使用的是制式長槍,警方使用的是拼湊的雜牌手槍,明顯處于劣勢。
公安人員向犯罪分子喊話沒有奏效,警犬訓練員李長華帶著警犬,決定放狗咬歹徒,李長華撿起一塊石頭撇向歹徒隱藏的樹叢,警犬一下子沖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沒有一點動靜,警犬把石頭叼了回來,連續三次都是同樣結果。
兩名歹徒都是接受過專門訓練的,槍法精準,歹徒的彈著點基本上和公路路面在一個水平線上,一抬頭就有被擊中頭部的危險。
一年前才轉業的尚琦不停地向歹徒射擊、投彈,可是由于出戰緊急沒來得及換下淺色衣服,目標完全暴露給了歹徒,在他探身投彈的一剎那,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頭部。
28歲的李長華在投彈時也不幸被歹徒擊中,他犧牲時,右手小指上還緊緊套著一個手榴彈的彈環,而他的婚期就在半個月后。
地區中級人民法院法警單興忠帶著愛人到沈陽看病,回來的途中聽到槍聲,他讓愛人先回家。由于離事發地很遠車輛就已禁止通行,他走了一段路摸了上來,他帶的是一支“王八盒子”,打了一槍后就卡殼了,他轉身看槍的時候,歹徒的子彈奪去了他年輕的生命。
歹徒占據著公路東側的有利地形,并憑借著一輛停放在那里的手扶拖拉機做掩體,時南時北,瘋狂地對警方實施火力壓制。時間已到中午,先后有6位戰友倒下,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經過上級領導同意,臨時指揮部開始請示上級調動坦克增援。省公安廳下達最新指示:不允許罪犯逃出鐵嶺界,不允許再出現警察傷亡,可以擊斃歹徒。
四、
子彈、手榴彈快打光了,怎么輸送子彈又成了一個難題。由于沒有任何通訊設備,指揮部的指令需要通信員口頭傳達。到指揮部聯系和取彈藥,在歹徒的火力威脅下隨時都有被擊中頭部的危險。干警們冒死輸送彈藥,幾進幾出,保證了正面攻擊的順利進行。
隨后干警們在公路邊上發現了還有一絲氣息的徐金發,干警把徐金發背到車上駛向醫院,但徐金發還是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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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警鐵路守橋部隊的官兵趕到了,幾個人研究決定用機槍進行掃射的同時,投彈將歹徒炸死,機槍班班長說機槍已準備完畢,可是機槍只響了一聲就停了下來,原來是卡殼了。
下午5時左右,槍聲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民警們看到公路對面踉踉蹌蹌走過來一個人,身上別著兩把手槍,公安人員一眼認出就是那個歹徒。“就是他!”幾個人一同扣動板機,歹徒中彈后跪到地上,一顆手榴彈沿著路面扔到歹徒腳下,爆炸聲過后,這名歹徒倒在地上,此人正是凌國良。
看到凌國良已斷了氣,繼續向歹徒隱蔽的樹叢方向搜索,“當時走得非常慢,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樹叢里發現了已經死亡的另一名歹徒徐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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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戰役中犧牲的5名人民警察、1名法警被當時的遼寧省革命委員會授予革命烈士稱號,1979年7月24日召開隆重的追悼大會,烈士的骨灰安葬在鐵嶺市龍首山革命烈士陵園。
朱德俊犧牲后,同是警察的妻子曹淑華獨自撐起了有著三個兒女的家。三個孩子都秉承父親遺志走進警營,奮戰在公安第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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