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我在靜安寺地鐵站出口被一個金發女孩撞了滿懷。
她手里的咖啡灑了我一身,我下意識想發火,抬頭卻對上一雙湛藍得像貝加爾湖的眼睛。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掏紙巾,那慌張的樣子讓我突然覺得這杯咖啡灑得挺值。
"沒關系沒關系,"我擺擺手,"你是俄羅斯人?"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微笑:"我叫娜塔莎,來上海三年了。"
這是我認識娜塔莎的第一天。那時候我剛從一家互聯網公司離職,正處于人生最迷茫的階段,每天在上海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閑逛。我沒想到,這個偶然的相遇,會讓我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娜塔莎堅持要賠我干洗費,我說不用,她卻固執地要了我的微信。當天晚上,她給我轉了兩百塊錢,我沒收,她又發來一條語音:"那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道歉。"
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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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在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廳,娜塔莎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走進餐廳的時候,我注意到好幾桌客人都在看她。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神態自若地坐到我對面。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我問她。
她笑了笑:"很多工作。"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是認真的。那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娜塔莎給我講了她來中國的故事,也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在上海,有這么多像她一樣的俄羅斯女孩,她們的生活遠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娜塔莎來自西伯利亞的一個小城市,那里冬天有半年時間都被冰雪覆蓋。她的父親是工廠工人,母親在超市當收銀員,家里還有一個弟弟在讀大學。2019年,她大學畢業,學的是經濟學,但在俄羅斯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你知道嗎,在我們那里,大學畢業生的工資只有兩三千人民幣,"娜塔莎說,"而且很多人根本找不到工作。"
她的一個學姐在上海做模特,每個月能賺兩三萬,這個數字讓娜塔莎心動了。她花了三個月學中文,又花了半年時間辦簽證,終于在2020年初來到了上海。
"結果剛來就遇到疫情,"她苦笑著說,"我差點就回去了。"
但她沒有回去。她在上海租了一個很小的房間,每個月房租三千塊,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那段時間她每天只吃一頓飯,就為了省錢。
"那你后來是怎么熬過來的?"我問。
娜塔莎低頭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做了很多工作,有些你可能想不到。"
她告訴我,剛開始她確實是想做模特的,但上海的模特行業競爭太激烈了,像她這樣沒有經驗、沒有人脈的新人,根本接不到什么好活。偶爾有一些商場開業或者車展的活動,一天站八個小時,也就給三四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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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多活動方會拖欠工資,"娜塔莎說,"我有一次做了三天活動,到現在都沒拿到錢。"
后來她開始嘗試其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