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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大滿(微信公眾號:余大滿書房)
很少有一本書讓我在一年多時間內讀2遍,如果有那就是導演陳凱歌的這本《少年凱歌》。這位拍攝出《霸王別姬》這般現象級影片的導演,通過這樣一本幾萬字的小書讓人知道,他也許就是華語導演中文筆最好的一位,能獲得戛納國際電影節“ 金 棕櫚 ”大獎絕不是偶然。
《少年凱歌》講述的就是陳凱歌的少年時光,從1965年的夏天開始,幾乎貫穿著后面讓人諱莫如深的十年。它通過“天國”“降臨”“群佛”“狂灰”“青山”五個章節,將凱歌的少年時代徐徐鋪開,一點點撕開記憶的外衣,露出歷史的真實。敘述的一切都要從凱歌的十三歲說起。人到十三歲,自以為對這個世界已相當重要,而世界才剛剛準備原諒你的幼稚——原諒在過去,不是這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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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少年凱歌》
“天國”是黑暗前的黎明。一九六五年前的北京, 有少年的意氣風發,有父親的嚴厲母親的慈祥老輩人的體面和智慧。那時候的北京,饑餓是童年的調味料,胡同的吆喝聲是夜夢的搖籃曲,麻雀是四害是平民的勝利品。 寺廟坍塌的佛像,拆為廢墟的古城墻,宗教歸為舊世界的代名詞,人們終究還要相信點什么。相信,需要天真和勇氣——重要的是相信本身,倒不是相信的一定要是什么。只要人尚能相信,這世界就還有救。殺死了天真和勇氣,剩下的就是一群暴民了。信仰實在是人性的圍墻。
“降臨”是階級與親情的撕扯。那是凱歌在北京四中讀書的日子,干部子弟在父輩榮耀下的氣宇軒昂,平民子弟對于無法跨越階級的超然。父輩的歷史成為了凱歌家庭的包袱,成了他跨越階級,融入階級的高山。而愛是有階級性的階級,是區分愛與愁的最終界限。在那個時代,愛還是暫時的、局部的、特定的、非普遍的,而恨卻是長期的、全面的、普遍的。在一個人口眾多而格外擁擠的國度里,以仇恨作為火炬而加以傳遞,其結果就不難設想。
“群佛”是真實的恐懼、背叛與暴力。風起時,樹葉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凱歌的十四歲已經學會背叛自己的父親。父親也在越來越差的境遇中失去了微笑和安寧,而所謂的背叛,僅僅只是為了返回人群中。但那個人群果真信任他嗎? 不成熟的學生組成紅衛兵,抄了別人的家,又被別人抄了家,人群擁擠著怕被逐出集體,再用暴力掩飾恐懼和恥辱。作者也加入了其中,因為唯一的選擇是:不管發生什么,都得留在這個社會中。選擇成為唯一,已經不是選擇。
“狂灰”是落難者命運的哀歌。 凱歌幾位干部子弟的同學和家庭在文革時的境遇,人在混沌中或迷茫,或死亡。無論曾經多么神氣翩翩的少年,都難免在摧殘中惶惶不可終日。還有作家老舍的投湖自盡,傅雷夫婦平靜的自縊,當然還有凱歌鄰居在晚宴后的突然了斷。人,生,并不是個人的選擇;自然的死亡,也不是。只有自動中斷了生命的程序,才是人生中最真實的選擇。
“青山”是知青歲月的勞作。 十七歲的一九六九年,凱歌離開了北京,踏上知青的列車去往遙遠的云南。“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而來的地方已不堪回首。我想忘掉的,在我還沒離開的時候已經忘掉了我。”在那個本應當接受知識的年齡,在祖國的角落里,學習怎樣成為一個農民。而可能的事實是,人間的苦難只磨練出一個更加堅忍的農民。歷史總有得有失,但是,更加需要剖開細看的,反而是所得。“我們的所得,對今生的影響很難直接估量,許多人只是不自覺罷了。而自然付出的寬大和善意,所得的回報卻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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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歌1969年下鄉前與其父親的合影
這部《少年凱歌》不光是作者陳凱歌的簡單記錄,更是他少年時代的歷史縮影。當然,它還是一部精神自省錄,是他 作為“紅衛兵”經歷的痛苦反思和靈魂拷問。也一幅特殊年代的社會圖景: 通過一個少年敏感而早慧的眼睛,生動地描繪了文革爆發前后北京的社會氛圍、家庭生活的劇變、以及整個社會陷入集體無意識狂熱的荒誕與恐怖。當然還是集體暴力與人性的深刻剖析:它不是戰爭,因為對方手無寸鐵,它不是謀殺,因為它是公開進行的;它既非沒有其他手段,也非沒有選擇,但是成群的人倒下了。
正如陳凱歌在自序中所說:認識自己即是認識世界,明白這一點,就決定了我的一生。盡管“文化大革命”因“十年浩劫”這樣的名詞而似乎得到否定,也有了許多批評的書籍,但只要人們仍然只會控訴他人時,這場“革命”實際上還沒有結束。
遺憾的是,這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出版,定價僅10元的《少年凱歌》,如今只有在舊書網上售賣,價格在300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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