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獵戶夫婦相視一眼,雙膝重重砸在凍土上。老漢沙啞的哀求聲被山風撕碎:"求各位好漢高抬貴手,這孩子才十二歲,連槍都端不穩啊!"話音未落,兩個馬家軍已反剪住他們的手臂,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皮肉,疼得兩人再也發不出聲。
十二歲的小紅軍攥緊拳頭,清亮的眼眸像刀子般剜向匪首。他掙脫開押解的馬家軍,瘦小的身軀擋在獵戶夫婦面前:"要殺要剮沖我來,別為難老百姓!"山坳里回蕩著少年變聲期的沙啞吼聲。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馬家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頂撞激得暴跳如雷,馬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破空聲。
小紅軍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那個驚天動地的請求……
1936年,甘肅省南部臘子口一帶的山嶺間,依然寒氣襲人。雖然距離那場決定紅軍命運的臘子口大戰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但國民黨軍閥馬步芳手下的馬家軍,對紅軍失散人員的搜捕不但沒有放松,反而越來越瘋狂,手段也更加兇狠。在那場慘烈的戰斗中,許多紅軍戰士不幸負傷,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離開大部隊,各自尋找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在深山老林、懸崖峭壁之間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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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芳的騎兵部隊很清楚這些紅軍傷員的困境。為了徹底清除后患,他們專門挑選了精干人手,組成了幾十支搜捕隊。這些騎兵騎著高大的戰馬,身上背著長短槍支,在臘子口周圍的各個村莊之間日夜不停地穿梭搜查。他們挨家挨戶地強行闖入,翻箱倒柜,兇神惡煞地威脅當地老百姓:“誰要是敢藏匿紅軍傷員,全家老小,一個都不留!”這種殘酷血腥的恐嚇,確實讓不少普通老百姓心生恐懼,不敢輕易伸出援手。
在眾多分散隱蔽、艱難養傷的紅軍戰士里,有一個特別的身影格外令人揪心。他叫張金龍,是個名副其實的“紅小鬼”。當初報名參軍的時候,他才剛滿十一歲。
此刻,他正躺在一戶善良的獵戶人家的土炕上,左腿上纏著的繃帶,還隱隱透著血跡。回想臘子口戰役發起總攻的那一天,當嘹亮的沖鋒號角響起時,這個滿臉稚氣的孩子,硬是咬緊牙關,跟著突擊隊的勇士們,冒著槍林彈雨,攀上了陡峭險峻的懸崖。就在他用牙齒撕開最后一條繃帶,準備給受傷戰友包扎的那一刻,敵人的子彈呼嘯而至,狠狠擊中了他的左腿。
如果不是遇到了這對好心的獵戶夫婦,張金龍年輕的生命,可能真的就在十二歲這年戛然而止了。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獵戶老夫婦倆像往常一樣進山打獵。在一個偏僻的巖石縫隙深處,他們發現了蜷縮成一團的張金龍。少年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他身上那件破舊的紅軍軍裝,早已被沿途的荊棘樹枝刮蹭得破爛不堪。左腿的傷口情況更是糟糕,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周圍的皮膚因為嚴重發炎而腫脹發亮,看起來觸目驚心。
獵戶老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氣息微弱,但總算還有一絲氣息跳動。這時,老漢才注意到,即使昏迷不醒,這個少年的懷里依然緊緊攥著半截染血的繃帶,手指尖上凝固著暗紅色的血痂。
“這孩子……傷得太重了,又發著高燒。要是就這么把他丟在這荒山野嶺,怕是連今晚都熬不過去啊。”老漢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對老伴說。他們這些天在村子里,親眼目睹過被馬家軍騎兵抓走的紅軍傷員的下場:有的被殘忍地吊死在村口大樹下“示眾”,有的則直接被打暈拖走活埋。那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老婦人顫抖著手指,輕輕撫摸著張金龍軍裝上殘留的紅布條上那個駭人的彈孔。老漢看著老伴心疼不已的神情,再看看眼前這個奄奄一息、年紀比自己孫子還小的孩子,心里實在硬不起來。他怎能忍心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落入馬家軍那群豺狼之手?于是,他和老伴咬咬牙,趁著四下無人,合力將昏迷不醒的張金龍,偷偷背回了自己位于深山坳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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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張金龍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傷口感染得非常嚴重,高燒一直不退。要不是老婦人懂得祖上傳下來的草藥秘方,日夜不停地為他清洗傷口、敷上搗碎的草藥,這個生命力頑強卻身體虛弱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熬過那個冰冷刺骨的寒夜。
獵戶家的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坳的最深處。從外表看,它和山里其他普普通通的農家小院沒什么兩樣,泥墻草頂,毫不起眼。但實際上,里面卻暗藏玄機。為了應對可能的危險,心思縝密的老獵戶早在屋后悄悄地挖了一個非常隱蔽的地窖入口。
入口處巧妙地用幾個破舊的木箱和堆放整齊的柴火垛遮擋著,不仔細搜查根本發現不了。每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或者預感搜查隊要來,夫婦倆就會立刻把張金龍轉移到這個狹小、陰暗、面積不足兩平方米的秘密藏身之處。地窖里空氣混濁,但卻是當時唯一的生路。
接下來的日子,對獵戶夫婦來說,每一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如履薄冰。馬家軍的騎兵搜查隊前前后后來了足足有六七次,每次都是突然襲擊,毫無征兆。
最驚險的是第三次搜查。那次,帶隊的騎兵隊長兇神惡煞,似乎起了疑心,他甚至揮舞著鋒利的馬刀,猛地劈開了院子里用來儲存糧食的大缸!冰冷的刀刃,離當時蜷縮著身體躲在水缸后面夾層里的張金龍,最近時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那一刻,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幸運的是,這些兇殘的馬家軍士兵沒有繼續在尋找下去。他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這座看似最不可能藏人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獵戶小院,恰恰成了他們苦苦搜尋的紅軍傷員的救命港灣。
日子一天天過去,嚴寒漸漸退去,山間開始有了些許暖意。在獵戶夫婦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張金龍腿上那可怕的槍傷,也終于開始緩慢地愈合。正當傷口逐漸結痂,他甚至能支撐著身子,拄著一根木棍,在小小的院子里慢慢挪動腳步的時候,命運的無常再次降臨,意外還是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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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陰沉沉的下午,山間的霧氣像一層灰白色的紗幔,久久不肯散去。突然,“哐當”一聲巨響,獵戶家那扇單薄的院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五個全副武裝的馬家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長槍,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為首的那個馬家軍軍官,腰間斜挎著一條油光發亮的牛皮鞭子,沾滿新鮮泥漿的馬靴重重地踩在院子里潮濕的地面上。
這次的搜查,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馬家軍士兵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搜查起來異常粗暴兇狠。冰冷的刺刀尖惡狠狠地戳進柴火垛里,挑得木屑四散紛飛,灑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殘雪上;墻角那口腌著咸菜的大缸被粗暴地掀翻在地,刺鼻的酸臭味立刻彌漫了整個小院;連雞窩里的稻草都被扒拉出來,揚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一個士兵猛地掀開炕上疊好的棉被時,老兩口的心提到嗓子眼。那頂張金龍視若珍寶、一直小心藏匿著的、綴著一顆褪色紅星的紅軍軍帽,赫然滾落出來!一瞬間,獵戶夫婦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瞬間抽干了。
“老東西!狗膽包天!還敢嘴硬說沒窩藏共匪?!”為首的軍官獰笑著,手中的牛皮鞭子在空中“啪”地甩出一聲刺耳的脆響,狠狠地抽在老婦人的臉上。一道刺目的血痕立刻在她身上綻開。老漢本能地想去護住自己的老伴,卻被旁邊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死死按住腦袋,猛地撞向堅硬的土墻,發出沉悶的響聲。
躲在角落的張金龍,多想立刻沖上前去,大聲喊出:“我就是紅軍!別傷害他們!”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現在暴露身份,只會立刻害死這對善良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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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軍官撿起地上的軍帽,放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屋里僅有的三個人。最后,他那充滿懷疑和兇狠的眼神,落在了身形消瘦、一臉稚氣的張金龍身上。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張金龍的衣領,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拽到面前,上下仔細打量著。
眼前的少年,瘦得像根營養不良的竹竿,臉上還帶著未脫的孩童稚氣,穿著破舊的農家衣服,怎么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在山里長大的窮孩子,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印象中剽悍的紅軍戰士聯系起來。
然而,這個看似普通的孩子張金龍,雖然年紀小,卻是一位經歷過戰火洗禮、有正式名冊的紅軍戰士!
自張金龍記事起就沒了爹娘,完全靠著街坊鄰居們你一口飯、我一口湯的接濟,加上自己給地主家放牛、給礦場做苦力、翻山越嶺替人跑腿送信,勉強糊口度日。
街坊四鄰過的苦日子,他看得比誰都清楚:隔壁的王大叔,天還沒亮就得頂著寒風下地干活;村口的李嬸子,常常在昏暗的油燈下紡線織布到深夜……可是,各家各戶那小小的糧倉里,永遠只有半袋子發了霉的陳糧。
年幼的張金龍起初總是想:大概是因為自己命苦,早早沒了爹娘的庇護,所以從小就要吃這么多苦,受這么多累吧?可是,隨著他慢慢長大,觀察得更多,卻發現那些父母雙全的孩子,日子竟然也過得并不比自己強多少。王大叔家的柱子哥、李嬸子家的小花姐,同樣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這個發現讓小小的張金龍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在他樸素的認知里,莊稼人都是頂頂勤快的。天不亮就下地,頂著毒日頭揮汗如雨,直到太陽落山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大家這么拼命地干活,為什么日子卻越過越窮,連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這個巨大的問號,在他小小的心里盤旋了好幾年,一直沒有答案。直到那一天,一支打著紅旗、戴著紅星帽的隊伍開進了他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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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隊伍里的干部們,不像以前見過的官老爺那樣高高在上,而是找來幾個小板凳,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用老百姓都能聽懂的、最樸實的大白話講道理。張金龍擠在人群里,豎起耳朵聽著,困擾了他多年的那個巨大謎團,終于像撥開了重重迷霧,第一次看到了清晰的答案。
原來,老百姓受苦受窮,根本不是因為大家不努力、不勤快!根子在于,他們的血汗,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地主老財們一層又一層地剝削、壓榨干凈了!
您想想看,那些地主老爺家,田地一眼望不到邊,糧倉里的糧食堆得都冒了尖兒。可是租種他們土地的佃戶呢?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頭來,交完地租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家里剩下的糧食還不夠一家人熬過冬天!
春天播下種子,頂著烈日除草施肥,秋天好不容易盼來收獲,地主家的管家就拿著厚厚的賬本來了,噼里啪啦一通算計,佃戶們起早貪黑種出來的糧食,一大半就被算走了。要是碰上年景不好,遇上旱災或者蟲災,收成銳減,那就更慘了!別說吃飽飯,佃戶們反倒要倒欠地主家一屁股的租子!
更可恨的是,有些心腸狠毒的地主,還私下里干著放“驢打滾”高利貸的勾當。窮苦人家一旦被逼無奈借了他們的閻王債,那可怕的利息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利滾利,最后就算砸鍋賣鐵、賣兒賣女,也還不清這筆閻王債!
張金龍這才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原來,光靠著像老黃牛一樣埋頭拼命干活,是根本沒有出路的!這就像一頭被蒙住眼睛的老牛,圍著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地轉,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但無論轉了多少圈,卻始終無法掙脫那根拴著它的繩子,永遠走不出磨坊那個小小的圈子。
窮苦人要翻身,要過上有尊嚴、有溫飽的好日子,非得把壓在頭上的三座沉重無比的大山——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徹底掀翻不可!
可是,這個愿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地主階級手里牢牢攥著賴以生存的土地,養著兇神惡煞的家丁護院,手里有槍有刀。而手無寸鐵的窮苦老百姓,拿什么去跟他們斗?拿鋤頭鐮刀去拼命嗎?那無異于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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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中,紅軍就像劃破漫漫長夜的火把,為張金龍,也為千千萬萬的窮苦人,照亮了前進的道路!這支隊伍,跟他以前見過的任何軍隊都不一樣。他們不搶老百姓一粒糧食,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反而主動幫老百姓挑水、打掃院子、修補房屋。
紅軍的干部們站在田埂上、坐在炕頭上,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我們紅軍扛起槍打仗,就是為了窮苦老百姓!我們要打倒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地主惡霸,把侵占我們土地、屠殺我們同胞的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這些話,像一聲聲驚雷,在張金龍幼小的心靈深處轟然炸響!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支軍隊,是真心實意替他們這些最底層的老百姓說話、替他們打仗的!
征兵處前,瘦小的張金龍緊緊攥著自己打滿補丁的衣角,倔強地站在那里。十一歲的他,身板單薄得還沒有一桿步槍高。負責征兵的紅軍干部打量著這個面黃肌瘦、明顯營養不良的孩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那皺紋深得簡直能夾住一枚銅板:“小同志啊,你的心意我們紅軍領了。可是,咱們紅軍有規定,不收未成年的童子軍啊。”干部的話音還沒落,張金龍突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額頭用力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長官!我能吃苦!我能吃苦!”他猛地揚起沾著泥土和草屑的小臉,露出被太陽曬得通紅、剛剛磕得有些淤青的額頭,急切地喊道:“我在地主家放過牛,一放就是幾十頭!我給山里的大礦場挑過煤,擔子比我還沉!我還翻過好幾座大山給人送過緊急的信!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不怕累!”征兵處的幾位干部相互交換著眼神,眼前這孩子充滿了不屈的生命力。可是,紅軍的鐵規必須遵守——參軍入伍,必須年滿十六周歲!
正當大家準備上前,耐心地勸說他先回家,等長大了再來時,張金龍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動作。他猛地扯開自己那件補丁摞著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褂子,瘦骨嶙峋的后背瞬間裸露在眾人面前。只見那稚嫩的脊背上,赫然交錯著新舊不一、顏色深淺不同的鞭痕!有的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有的則是剛愈合不久的粉色嫩肉,形成一道道刺目的印記。
“這是……這是我去年秋收后,給地主家送租糧時,嫌我走得慢了點,管家拿他那根浸了水的馬鞭子抽的!”張金龍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但每個字卻異常清晰,“他們說……說我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活該被他們當牲口使喚……”接著,這個早熟的孩子,強忍著哽咽,把自己如何從小靠著東家一口粥、西家半塊饃長大,如何被迫去給地主家放牛受盡打罵,以及父母如何早逝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向眼前的紅軍干部們傾訴出來。
聽著這個瘦小少年平靜卻飽含辛酸的講述,在場的紅軍干部們都沉默了,眼眶微微發紅。他那瘦弱身軀上累累的傷痕,他那超越年齡的堅毅眼神,和他那悲慘的身世交織在一起,深深觸動了這些歷經滄桑的革命者的心。最終,在深切同情和革命情感的雙重作用下,負責征兵的干部經過短暫的商議,做出了一個破例的決定——收下這個倔強不屈、心向革命的“紅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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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紅軍的第一天,張金龍就興奮得幾乎一夜沒合眼。天還沒亮透,他就一骨碌爬起來,摸黑找到營地里的水缸,吭哧吭哧地來回跑了無數趟,直到把幾個大水缸都挑得滿滿的。接著,他又悄悄收集起戰士們換下的臟衣服,跑到小溪邊,蹲在冰冷的河水里,搓得小手通紅,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
炊事班長老王看在眼里,心疼不已,趁著沒人注意,偷偷塞給他兩個熱乎乎的雜糧窩窩頭:“傻小子,到了部隊里,有組織管飯,不用這么拼命表現。”可張金龍卻感激地把窩頭輕輕推回到老王手里,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老王叔,您不知道,以前在地主家干活,能混上一口他們吃剩的冷飯渣子就不錯了。現在頓頓都能吃上飽飯,我高興!我渾身都是勁兒!”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小個子“紅小鬼”在隊伍里逐漸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機靈勁兒和特殊能力。有一次,他奉命傳遞一份重要情報,半路上遇到偽軍的關卡盤查。情急之下,他像只靈活的小猴子一樣,哧溜一下鉆進路邊一個巨大的柴火垛里,眼珠一轉,想了個絕妙的主意。他把那份薄薄的密件,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只剛出生不久、眼睛還沒睜開的小狗崽柔軟的肚皮底下,然后裝作若無其事地在柴堆旁玩耍。偽軍士兵粗魯地翻查了他的破布包,又踢了踢柴垛,罵罵咧咧地沒發現什么,就揮手放行了。
在站崗放哨的時候,他也特別機警。有次發現遠處樹林里有可疑人影晃動,他立刻學著老兵的樣子,鼓起腮幫子用力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警戒小銅號。那聲音雖然不像老兵吹得那么渾厚有力,顯得有點尖細,但在寂靜的山林里穿透力卻極強,成功地為營地爭取了寶貴的預警時間。
最讓戰友們驚訝的是他那近乎天生的偵察本領。這孩子仿佛長了一雙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總能從看似尋常的山形地勢、草木生長的細微變化中,敏銳地察覺出敵人埋伏或者經過的蛛絲馬跡。
這些艱難的經歷,讓張金龍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起來。他不再是當初那個瘦弱無助、只會默默放牛的苦孩子,而是蛻變成了一名真正的紅軍戰士。當看到獵戶老兩口為了保護自己,又一次遭到馬家軍的毒打時,張金龍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想起紅軍首長說過的話:"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應該保護老百姓,怎么能讓老百姓為我們受苦?"
"住手!"張金龍突然大喊一聲,沖上前去一把奪過馬家軍手里的軍帽,穩穩地戴在自己頭上。那頂褪色的軍帽上,紅五星雖然已經有些磨損,但在陽光下依然閃閃發亮。
馬家軍軍官瞇起眼睛,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上下打量著張金龍:"喲,小毛孩也敢冒充紅軍?"他獰笑著用馬鞭挑起張金龍的下巴,"說!你們把其他傷員藏哪兒了?"
幾個士兵立刻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故意用槍托狠狠戳了一下張金龍左腿的傷口。鉆心的疼痛讓少年踉蹌著后退了半步,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發出一聲呻吟。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滾落,打濕了破舊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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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傷!"馬家軍突然一把扯開他的褲管。結痂的槍傷暴露在寒風中,傷口周圍的皮膚還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這樣的傷,只有真刀真槍的戰斗才會留下。
張金龍的身份就這樣暴露了。馬家軍士兵們面面相覷,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少年,竟然真的是紅軍戰士。領頭的軍官臉色一變,厲聲喝道:"給我綁起來!"
士兵們立刻用粗麻繩將張金龍五花大綁。獵戶老兩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哀求:"老總開恩啊,他還是個孩子..."可馬家軍根本不為所動,粗暴地拖著少年就往門外走。兩位老人踉踉蹌蹌地追出去幾十米,哭喊聲在山谷間回蕩,最后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押解的路上,上級直接下達了處決命令。面對黑洞洞的槍口,這個加入紅軍才幾個月的少年,卻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堅定和勇氣。他被反綁著雙手走在隊伍最前面,清亮的嗓音穿透凜冽的寒風:"鄉親們!紅軍是為窮苦人打天下的隊伍!我們要打倒地主老財,讓每個人都有地種,有飯吃..."
沿途的村民們從破舊的茅草屋里探出頭來。這些常年在地主壓迫下掙扎求生的窮苦人,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么簡單直白的話,把革命道理講得明明白白。有的人偷偷抹眼淚,有的人則把張金龍的話牢牢記在心里。
馬家軍士兵聽得心煩意亂,想要制止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軍官氣得直跺腳:"讓他說!看這個小共產黨能蹦跶到幾時!"
當隊伍終于到達刑場時,張金龍卻突然安靜下來。馬家軍軍官握著配槍走過來,以為少年終于害怕了,便故意用嘲弄的語氣說:"怎么不繼續當你的大英雄了?"他假惺惺地補充道:"說吧,有什么遺愿?本官心情好,說不定能滿足你。"
這短暫的沉默并非因為恐懼。張金龍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那里有他曾經放牧過的草場,也有紅軍戰士們用鮮血捍衛的理想。他深吸一口氣,用平靜得驚人的語氣說:"請用刀砍我吧,這樣能省下一顆子彈。"
看到敵人困惑的表情,少年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把這些子彈留著打日本鬼子吧,別浪費在殺害自己同胞上。"
刑場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止了。馬家軍軍官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他望著眼前這個單薄卻挺直腰桿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陣羞愧——自己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不去保家衛國,反而在這里欺負一個孩子。更諷刺的是,這個少年的覺悟比自己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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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沉默后,軍官突然揮了揮手:"給他松綁。"這個命令讓所有士兵都愣住了,他們從沒見過長官在刑場上改變主意。但軍官只是轉身走向自己的馬,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放他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張金龍愣在原地,直到一個老兵推了他一把:"還不快走?"張金龍這才回過神來,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遠方的山巒。
就這樣,張金龍一句話改變了命運,重新返回了紅軍的隊伍,開始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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