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商鞅獎勵耕戰與巨商呂不韋入秦所顯現的偶然和必然

初看題目，或有“關公戰秦瓊”之感。

商鞅，即衛鞅，約前390—前338，因秦孝公求賢而獲重任實施變法。呂不韋，前292—前235，家累千金之巨賈。

此二人前后相隔約50年，能扯到一起么——因為網上有人在問：既然商鞅鼓勵耕戰，怎么秦國又有了呂不韋這個巨商。

其實，商鞅和呂不韋原本都不是秦人——衛央，“衛之諸庶孽公子也”，衛國國君之妾生的兒子。略去他之前的行跡不說，因得知秦孝公頒求賢詔，便去說服了孝公任用他實行變法。

《史記》將《商君傳》排在《列傳》第八，可見司馬遷對其的敬仰，盡管此篇“贊”中，似乎太史公對其略有微詞。

然后再讀讀《史記·呂不韋傳》又可知道，約50年后的呂不韋這樣的大賈富商，最初并不是產生于秦國。

《呂不韋傳》開篇即說：“呂不韋者，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

“陽翟”，在現今的河南禹州。其城南，仍有小呂鄉大呂街，據傳是呂不韋祖籍所在。

2015年，當地發現商代高級貴族墓。考古人士認為，或與呂不韋先祖有關。呂不韋，姜姓，呂氏，名不韋。

另一說，呂不韋是濮陽人。

秦昭王末年，昭王立其次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以愛姬華陽夫人為正夫人。安國君有二十多個孩子，子楚為之中子，但華陽夫人無子。

子楚后來做為秦國的人質被送到了趙國，處境困頓。恰好呂不韋經商來到趙國，在邯鄲見到了子楚，遂即以為“奇貨可居”。

他勸說子楚去結交華陽夫人，過繼去給她當兒子，借其力可成為安國君之繼承者。子楚應之，“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呂不韋資助子楚五百金，送其歸秦，又以五百金購獻珍寶與華陽夫人。華陽夫人果然大喜，并哭勸安國君立子楚為嫡嗣。

昭王卒，安國君立，是為孝文王。立一年卒，子楚立，是為莊襄王。

作為回報，莊襄王以呂不韋為丞相。

這就是呂不韋先成“大賈”，后到秦國的大致經過。

《史記》載，呂不韋在秦國相任上，是立過大功的。

呂思勉先生的《先秦史》說：“秦之滅六國，蓋始基于魏冉，而后成于呂不韋、李斯。”

呂不韋獲封文信侯，食河南洛陽十萬戶。其遂“招致天下游士”，有食客三千，家僮萬人。李斯最初便是他家的“食客（舍人）”。

此時，呂不韋在秦國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頂級高官，即便隨手做做生意，也一定更加順風順水了。

后來，其又使門客各著其所聞，書成八覽、六論、十二紀，共20余萬言，名曰《呂氏春秋》。此書具有相當重要文獻價值。

此前，據《史記》載，還發生了一件離奇的大事——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說（悅）之，因起為壽，請之。呂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為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至，生子政。子楚遂立姬為夫人。

這個能歌善舞、漂亮的“姬”生下的“政”，就是后來的秦始皇。

照太史公說法，呂不韋似也并非是主動送懷孕的“相好”與子楚的。

后，莊襄王子楚卒，秦王政立，以不韋為前朝元勛而尊之為相國，號稱仲父。其九年（前238），已成年的秦王政誅殺嫪毐。十年，呂不韋因牽連嫪毐免國相。一年后，又遷呂不韋全家至蜀，不韋飲鴆而死。

再說回到商鞅，其變法的確鼓勵耕戰，但絕非全然壓抑工商。

這從《史記·貨殖列傳》即可看出。

秦始皇“奮六世之余烈”，一方面獎勵耕戰，一方面發展經濟，體現了治國方略的制度延續性和戰略連貫性。

秦國攻伐魏國后，大力遷徙魏國原來的居民。宛縣孔氏祖上是梁國人，以冶鐵為業，被遷到了南陽。結果他在那里大規模經營冶鑄業，還開辟魚塘養魚，四處經商，積累了多達數千金財富，還被認為做生意從容穩重、舉止大方。

秦國打敗趙國，也把一個卓氏遷到了臨邛。他在那里開礦冶鐵，財富壓倒滇蜀一帶人士，甚至比得上國君。

一個烏氏名叫“倮”的人，善于養殖牲畜，并加以販賣，積累了大量財富。秦始皇詔令烏氏倮與“封君同列”，和諸大臣按規定時間進宮朝拜。

巴蜀有一個叫“清”的寡婦，能守住朱砂礦的祖業，保護家人不受侵害。秦始皇很敬重她，以客禮相待，還為她修筑了“女懷清臺”。

開辟阡陌，鼓勵耕戰，抑商興農，但又尊重保護有成就的工商業者，這大概才是秦國迅速崛起，逐一翦滅六國的真相。

比如，牛耕，當最早普及于秦。

徐中舒先生考證說，僅此一舉，便使秦國的農業生產效率相較其他諸侯國提高了五六倍。

說起來，衛央和呂不韋入秦，都有一定的歷史偶然性——他倆的“本色”有那么不同，但在這種偶然性之中，又包含著秦國之所以翦滅六國的必然性——哪個諸侯國堅持改革，數世不輟，既增強戰力有發展生產，哪個就能笑到最后，統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