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是我從城里給你捎的金項鏈,足有二兩重!"大姑把紅絨布盒子往奶奶手里塞的時候,我正蹲在炕沿兒上給奶奶剝橘子。
奶奶枯枝似的手在盒子上摩挲半天,最后顫巍巍地套在了脖子上:"老閨女有心了,比當(dāng)年你出嫁時那個銀鐲子強百倍。"
那年開春奶奶查出了肺病,大姑從城里回來得勤。
每次來都帶著補品,這次更是掏出了金燦燦的項鏈。
我媽在廚房熬中藥,聞聲探出頭:"姐,這老貴的物件兒……"
話沒說完就被大姑堵回去:"咱媽養(yǎng)我這么大,金山銀山都該給!"
轉(zhuǎn)眼到了深秋,奶奶在炕頭上喘得像拉風(fēng)箱。
那天把我媽叫到跟前,從貼身褥子底下摸出個布包:"老二家的,這項鏈你收著。"
我媽嚇得直擺手:"大姐知道了不得跟我急?"
![]()
奶奶突然攥住她手腕:"你當(dāng)我不曉得?她前兒個跟老舅媽嘀咕,說怕我偏心眼……"
奶奶走的那天,大姑哭得最兇。
守靈時她突然指著我媽脖子:"項鏈呢?那是買給咱媽的!"
滿屋親戚都愣了,二姑手里的燒紙"嘩啦"掉地上。
我媽摸著空蕩蕩的脖子:"媽臨走前……"
話沒說完就被大姑尖著嗓子打斷:"少跟我扯犢子!那是我買的!"
老舅抄起煙袋鍋子敲桌子:"都消停點!老太太剛咽氣就鬧?"
大姑抹著眼淚掏出發(fā)票:"看好了,城東金店開的票,三千八百塊!"
我媽突然站起來,從里屋捧出個鐵盒子,"啪"地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大姑這些年寄回來的匯款單,最上面那張正是買項鏈的發(fā)票。
"媽說,你往家寄的錢她都存著。"我媽聲音發(fā)顫,"這項鏈她戴了半年,臨走前讓我摘下來,說等你家小子結(jié)婚時打?qū)鸲h(huán)。"
大姑看著那些泛黃的票據(jù),突然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二姑在旁邊小聲嘀咕:"早先年大姐夫下崗,咱媽偷偷塞給她兩千塊錢……"
夜里,大姑抱著鐵盒子坐在院門口。
我媽端著碗姜湯出來,她突然甕聲甕氣地說:"那天我瞅見媽對著鏡子照項鏈,說老二家的脖子細,戴著好看。"
月光底下,大姑的眼淚掉進碗里,濺起老高的水花。
第二天墳頭燒紙,大姑把項鏈套在奶奶的墓碑上。
老舅打趣說這下老太太在底下也臭美,大姑突然踹他一腳:"滾犢子!這是媽留給我兒媳婦的!"
風(fēng)把紙灰吹得滿天飛,我媽系著的藍頭巾在風(fēng)里一飄一飄,像極了奶奶生前最愛的那方手帕。
后來大姑家小子結(jié)婚,我媽真從箱底翻出項鏈,找金匠融成了耳環(huán)。
婚禮上大姑喝得滿面通紅,抓著我媽的手直晃:"當(dāng)年我真是……"
話沒說完就被二姑塞了塊喜糖:"可算開竅了!你當(dāng)媽真是偏心眼?她那是怕你倆為錢鬧生分!"
現(xiàn)在逢年過節(jié),大姑總愛把耳環(huán)摘下來給小輩看:"瞅見沒?這是你奶奶傳下來的。"
我媽在旁邊撇嘴:"要臉不?明明是我……"
話沒說完倆人就笑作一團,金燦燦的耳環(huán)在陽光下直晃眼,跟當(dāng)年奶奶脖子上的項鏈一個色兒。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