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李明先生，請問您昨晚是否參加了華山度假村的同學聚會？”
兩位警察站在我家門口，神情凝重。
“是的，但我提前離開了。”
“您很幸運，”年長的警察深吸一口氣，“就您一個人活著出來了。”
我的腿瞬間軟了，扶著門框才沒有倒下。
昨晚那場要價三萬的同學聚會，竟成了十八條人命的終點。
01
那通電話來得很突然。
十月的一個周末傍晚，我剛下班回家，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李明嗎？我是高中班長王強啊！”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說實話，高中畢業十年了，除了幾個關系特別好的，大部分同學都斷了聯系。
“王強？好久不見了。”
“是啊，一晃都十年了，大家都想聚聚。”
王強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這次是陳志遠組織的，你還記得他嗎？”
陳志遠？
我在記憶里搜索著這個名字。
哦，想起來了，班里那個總是坐在角落里的瘦小男生。
戴著厚厚的眼鏡，成績中等，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記得，他現在怎么樣？”
“你不知道嗎？他現在可發達了，在深圳開了家科技公司。”
王強的語氣里帶著羨慕。
“這次聚會就是他發起的，說要好好招待大家。”
我有些意外。
印象中的陳志遠內向寡言，沒想到現在會主動組織聚會。
“什么時候？在哪兒？”
“下周六晚上，在郊區的華山度假村，那是個新開的高檔山莊。”
王強接著說道。
“陳志遠包下了整個宴會廳，說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下周六，我翻了翻日歷，正好沒什么安排。
“行，到時候我去。”
掛了電話，我把這事告訴了妻子。
“十年沒見的同學突然要聚會？”
妻子端著茶杯坐到我旁邊。
“去看看吧，畢竟是老同學。”
我點點頭。
其實心里也有些期待，想看看這些年大家都變成什么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其他同學加我微信。
大家在群里聊得挺熱鬧。
有人發了陳志遠現在的照片。
西裝革履，完全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樣子了。
看得出來，這些年他確實混得不錯。
群里有人開玩笑說，這次可要好好宰陳大老板一頓。
陳志遠也在群里回復，說保證讓大家滿意。
周六那天，我下午三點就開車出發了。
華山度假村在城郊，導航顯示要開兩個小時。
路越走越偏，最后十幾公里都是山路。
妻子還打電話問我到了沒有，說這么遠的地方聚會真是少見。
快到五點，我終于看到了度假村的大門。
確實挺豪華的，仿古建筑風格，占地面積很大。
停車場已經有不少車了。
我認出了幾輛，都是同學的。
看來大家都來得挺早。
走進大堂，裝修得富麗堂皇。
前臺小姐很熱情地指引我去宴會廳。
“您是來參加陳總組織的聚會吧？在三樓牡丹廳。”
陳總？看來陳志遠在這里挺有面子。
電梯里碰到了張磊和劉洋。
他們倆高中時就是好哥們，現在還經常聯系。
“李明！你也來了！”
張磊熱情地拍著我的肩膀。
“那必須的，十年聚會能不來嗎？”
我笑著回應。
劉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陳志遠真是發達了，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
“是啊，誰能想到當年班里最不起眼的，現在混得最好。”
張磊感慨道。
電梯門開了，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牡丹廳的門口放著一個簽到臺。
我寫下名字時，發現已經來了十幾個人了。
推開廳門，里面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巨大的水晶吊燈，精致的餐具擺設，還有一個小型舞臺。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我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
有當年的學習委員趙雪，現在是個律師。
體育委員孫強，據說開了家健身房。
還有幾個女同學，雖然容貌有些變化，但還能認出來。
“李明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大家都圍了過來。
寒暄聲此起彼伏。
十年不見，每個人都有說不完的話。
這時，陳志遠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定制西裝，戴著名表，完全是成功人士的模樣。
“歡迎歡迎，感謝大家賞臉。”
他臉上掛著笑容，挨個和大家握手。
輪到我時，他握著我的手停頓了一下。
“李明，好久不見。”
他的眼神有些復雜，但轉瞬即逝。
“是啊，你變化真大。”
我由衷地說。
“人總是會變的。”
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然后轉向其他人。
六點鐘，人基本到齊了。
我數了數，加上我一共十九個人。
都是當年班里比較活躍的那一撥。
奇怪的是，一些關系不錯但比較低調的同學都沒來。
陳志遠站到了臺上，拿起話筒。
“各位老同學，歡迎大家來參加今晚的聚會。”
“十年了，我們終于又聚在一起。”
“今晚，我為大家準備了最好的酒菜，最好的娛樂項目。”
“保證讓大家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
大家紛紛鼓掌。
有人起哄說：“陳總大氣！”
陳志遠笑了笑，繼續說道。
“不過，在開始之前，有個小小的事情要說明。”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神秘。
“今晚的所有安排，包括頂級食材、名酒、還有一些特別的娛樂項目。”
“總共的成本算下來，每人需要分攤三萬元。”
02
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了。
三萬元？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其他人顯然也是同樣的反應。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陳志遠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陳總，你這是開玩笑吧？”
張磊干笑著問。
“同學聚個會，要三萬塊？”
陳志遠臉上的笑容不變。
“我知道這個數字聽起來有點多。”
“但是相信我，今晚的體驗絕對值這個價。”
“我準備了米其林大廚，還有82年的拉菲。”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特別的節目，保證大家終身難忘。”
趙雪皺著眉頭說：“陳志遠，大家來是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
“你現在發達了，請大家吃頓飯不是應該的嗎？”
“怎么還要我們掏錢？”
陳志遠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冷。
“趙雪，你現在是大律師，三萬塊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再說了，我也沒強迫大家。”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孫強站出來打圓場。
“哎呀，陳總既然這么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三萬就三萬吧，十年才聚一次。”
他拿出手機，“陳總，賬號發一下，我這就轉。”
陳志遠立刻恢復了笑容。
“還是孫強爽快。”
他報出了一個賬號。
孫強當場轉了賬。
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開始動搖了。
畢竟都是要面子的人，這個時候走了，以后在同學圈里怎么混？
劉洋也拿出了手機。
“算了，就當支持老同學創業了。”
陸續有人開始轉賬。
但也有人表示為難。
“陳志遠，不是不給面子，是真的沒帶這么多錢。”
一個女同學小聲說。
“現在誰出門帶三萬現金啊？”
陳志遠笑著說：“可以轉賬，支付寶、微信都行。”
“實在不行，信用卡也可以。”
他似乎早就想好了所有的支付方式。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哪里是同學聚會，分明是在做生意。
而且三萬塊，就算是頂級的消費，也太離譜了。
更讓我不舒服的是陳志遠的態度。
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好像我們都欠他的一樣。
“那個，陳志遠。”
我開口了。
“我家里突然有點急事，可能要先走了。”
陳志遠轉向我，眼神有些詭異。
“李明，這么重要的聚會，什么事這么急？”
“我孩子生病了，我得回去。”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
“孩子生病？剛才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他的語氣里帶著質疑。
“剛接到我老婆電話，發燒了，挺嚴重的。”
我堅持道。
張磊在旁邊勸我。
“李明，別掃興啊，孩子發燒有你老婆照顧就行了。”
“十年一次的聚會，錯過多可惜。”
“就是，李明你別這么小氣。”
劉洋也說道。
“三萬塊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我心里有些惱火。
什么時候同學聚會變成了比拼財力的場合？
“真的有事，改天我單獨請大家。”
我拿起外套就要走。
陳志遠突然說：“李明，你確定要走？”
他的語氣很奇怪，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挽留。
“今晚的節目，錯過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沒關系，下次吧。”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聲。
有人說我小氣，有人說我不給面子。
我不在乎。
三萬塊不是小數目，但真正讓我不舒服的是整個氛圍。
走出宴會廳，我快步走向電梯。
經過大堂時，前臺小姐叫住了我。
“先生，聚會才剛開始，您就要走了？”
“有急事，必須走。”
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笑容讓我背脊發涼。
我加快腳步走向停車場。
開車離開度假村時，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華燈初上，度假村在夜色中顯得有些陰森。
山路上只有我一輛車。
開了半個小時，我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拿起手機想給妻子打個電話，發現同學群里有新消息。
是陳志遠發的：人到齊了，好戲馬上開始。
配了一張照片，是大家舉杯的畫面。
看起來氣氛很熱烈。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也許陳志遠真的只是想好好招待大家？
但那種不安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了。
妻子正在看電視。
“這么早就回來了？不是同學聚會嗎？”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
“三萬塊？瘋了吧？”
妻子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在五星級酒店包場，也用不了這么多錢啊。”
“就是說啊，我覺得太離譜了。”
“你做得對，這種聚會不參加也罷。”
妻子給我倒了杯茶。
“現在有些人有錢了就變了，喜歡顯擺。”
我點點頭，打開手機繼續看群消息。
奇怪的是，之后就沒有新消息了。
按理說，如果聚會正在進行，應該會有人發照片或者視頻。
但群里一片安靜。
我試著給張磊發了條消息。
“聚會怎么樣？”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復。
又給劉洋發了一條。
還是沒有回復。
可能是玩得太嗨了，沒時間看手機吧。
晚上十一點，我準備睡覺了。
再次打開群聊，依然沒有新消息。
我給王強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無人接聽。
算了，明天再問吧。
03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實。
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同學們圍成一圈，陳志遠站在中間狂笑。
早上六點多，我就醒了。
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消息。
群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不正常。
就算玩到再晚，總該有人發個照片什么的吧？
我試著在群里發了條消息。
“大家昨晚玩得怎么樣？”
消息發出去了，但沒有任何回應。
六點半，我起床洗漱。
妻子還在睡覺。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打開電視看新聞。
正看著，門鈴響了。
這么早，誰會來？
我通過貓眼往外看，是兩個穿制服的人。
警察？
我心里一緊，打開了門。
“請問是李明先生嗎？”
年長的警察問道。
“是的，請問有什么事？”
“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的。”
他出示了證件。
“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什么事？”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請問您昨晚是否參加了華山度假村的同學聚會？”
“是的，但我提前離開了。”
兩位警察互相對視了一眼。
年長的警察深吸了一口氣。
“您很幸運，李先生。”
“昨晚就您一個人還活著。”
我的腿瞬間軟了，扶著門框才沒有倒下。
“什么？您說什么？”
“昨晚華山度假村發生了一起特大投毒事件。”
“參加聚會的十八個人，全部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