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號”沖破天際,烈焰把楊利偉的名字烙進“航天英雄”的勛章里。
可這枚勛章的光太亮,亮得讓人看不清背后的影子,
14個名字在保密協(xié)議上落下筆時,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五年要在隔絕里啃完近百個科目;
有位妻子把腎病診斷書藏了半年,直到手術(shù)臺上還想著給丈夫發(fā)句“安心去吧”。
這些沒被鏡頭拍到的“消失”與“隱忍”,才是中國航天最沉的那塊地基。
楊利偉小時候把名字里的“立”改成“利”,就為圖個吉利。
十來歲那年八一建軍節(jié),跟著大人去機場看熱鬧,銀灰色的戰(zhàn)機擦著云層俯沖下來,
飛行員戴著白手套朝人群揮手,那瞬間他攥緊拳頭,覺得這輩子就得干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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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夏天收到保定航校錄取通知書時,他把當年機場照片壓在箱底,
背著帆布包就去報到了,沒人知道這一腳踏進的,是后來能托著他摸到星星的那扇門。
1992年秋,馬蘭機場的跑道盡頭還飄著戈壁的風沙,楊利偉坐進殲擊機座艙時,
儀表盤上的指針剛跳過早上八點,誰也沒料到這趟例行訓練會撞上生死關(guān)。
戰(zhàn)機爬升到萬米高空,右側(cè)發(fā)動機突然發(fā)出刺耳的怪響,
轉(zhuǎn)速表指針猛地砸向零,機身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掀翻,倒扣著往下墜。
座艙里警報聲炸響,紅色信號燈瘋狂閃爍,
跳傘指示燈亮得刺眼,按規(guī)程,這種情況飛行員有權(quán)立即彈射。
楊利偉盯著舷窗外急速逼近的天山山脈,機翼已經(jīng)擦到云層,山尖像鋒利的牙齒在下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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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碰彈射手柄,左手死死攥住操縱桿,
右手摸到發(fā)動機切換開關(guān),左側(cè)發(fā)動機還在轉(zhuǎn),只是功率掉到只剩三成。
他把節(jié)流閥推到底,機身抖得像篩糠,每一秒都像要散架。
天山主峰就在眼前,雪線以上的山體白得晃眼,他咬緊牙,用盡全力拉桿,
讓飛機在失速邊緣保持住姿態(tài),一點點從兩山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高度表從一萬米掉到五千米,又慢慢爬升,
直到能看見機場跑道的水泥線時,他才發(fā)現(xiàn)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飛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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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穩(wěn)穩(wěn)停在跑道上時,地勤沖過來打開座艙蓋,他抬手抹了把臉,
掌心全是汗,后來有人問他怕不怕,他只說:“飛機是國家的,不能就這么摔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的天山風里,藏著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1998年1月5日,航天城的會議室里擺著14份保密協(xié)議,
楊利偉和另外13個飛行員一筆一畫簽下名字時,誰也沒想到這一簽就是五年隔絕,
家屬只知道他們“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連寫信都要經(jīng)過審查,地址欄永遠是“北京某部隊”。
他們像被扔進了知識的熔爐,每天從清晨五點半學到深夜,
課本壘起來比人還高,天文、醫(yī)學、工程力學樣樣要啃透,
離心機超重訓練時臉部肌肉被扯得變形,72小時剝奪睡眠試驗后走路像踩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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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偷在被子里藏家人照片被發(fā)現(xiàn),全隊寫檢討;
有人訓練中暈厥醒來第一句話是:“接著練”。
家里打電話來,孩子在那頭哭著問:“爸爸去哪了”,
他們只能攥著聽筒說:“爸爸在給你摘星星”,
直到2003年夏天,當“神舟五號”首飛梯隊名單公布時,人們才想起這14個消失了五年的名字,
而此時,他們的課本筆記已經(jīng)能鋪滿整個訓練大廳的地板。
2001年底,楊利偉妻子去醫(yī)院拿體檢報告,醫(yī)生指著片子說“右腎積水,
得盡快手術(shù)”時,她把診斷書疊成小方塊塞進羽絨服內(nèi)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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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航天員大隊正沖刺基礎(chǔ)理論考核,楊利偉每天學到凌晨,
桌上攤著《航天醫(yī)學》筆記,眼鏡片上都是白霧。
她沒提病情,照樣每天五點起來做早餐,把降壓藥混在維生素瓶里吃,
半夜疼得蜷在床上,咬著毛巾怕吵醒隔壁房間的人。
轉(zhuǎn)年春天手術(shù)前三天,隊里通知楊利偉去吉林參加失重訓練,她坐在床邊給他收拾行李,
把降壓藥塞進他背包側(cè)袋,笑著說“到那邊記得多穿件毛衣,東北風硬”。
他捏捏她的手說“等我回來帶你去看長白山”,沒看見她轉(zhuǎn)身時扶著門框的手指已經(jīng)泛白,
那包里的腎病診斷書,日期早就過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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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9月,航天員大隊的走廊里總能聽見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
14個人圍著同一張?zhí)张撃M器,考核成績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理論考試楊利偉拿過98.5,離心機超重訓練他能在8個G的壓力下保持手不抖,
連操作失誤率都比第二名低0.3%,這些零點幾分的差距,在首飛選拔里就像天塹。
最終確定梯隊名單那天,他盯著公示欄里自己的名字,手指在褲縫里攥出了汗。
10月15日凌晨,酒泉發(fā)射場的探照燈刺破夜空,他躺進神舟五號座艙,
耳機里傳來總指揮“點火”的指令,火箭轟鳴著拔地而起。
上升到三四十公里高度時,突然一陣劇烈的低頻共振襲來,
五臟六腑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陣陣發(f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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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頂住座椅,指甲幾乎嵌進扶手,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么長,直到震動慢慢減弱,
當整流罩打開,舷窗外的地球藍得像塊寶石時,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楊利偉從太空回來后,沒歇著。
2008年他穿上了少將軍裝,肩上多了顆將星,可訓練場上照樣天天泡在航天員中間,
看他們練離心機、學操作手冊,偶爾還上手示范動作。
2019年調(diào)任載人航天工程副總設(shè)計師,辦公室里堆的全是航天器改進方案和航天員訓練數(shù)據(jù),
開會討論技術(shù)瓶頸能從早上八點說到晚上十點不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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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在戰(zhàn)機失控時沒跳傘的飛行員,那個在太空震動中攥緊扶手的航天員,
如今把自己變成了航天事業(yè)的一塊基石,讓后來者能踩著他的肩膀,飛得更高、更遠。
當年和他一起簽保密協(xié)議的另外13個人,
有的成了航天員教員,有的轉(zhuǎn)去搞科研,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繼續(xù)飛;
那些消失的五年、病床上的隱瞞、訓練場上看不見的汗水,從來都不是孤例,
中國航天的勛章,從來都不只戴在一個人胸前,它屬于所有把名字藏進星辰大海的奉獻者。
就像楊利偉常說的:“國家培養(yǎng)一個航天員不容易,能為航天事業(yè)多做點事,比啥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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