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高速公路，跑步進入免費時代…

伙計們，這幾天有個挺劃時代的消息，今天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雖然攤到個人頭上，剩下的錢買不了房、買不了車、去不了紐約、新加坡，但它卻有可能成為一個時代的轉折點。

事情是這樣的，9月4日，四川省交通運輸廳發布了一則通告，里面兩個核心信息——

9月4日24時起，成綿高速公路停止收費；

9月17日24時起，成都城北出口高速公路同步終止收費。

消息已經發布，筆者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啥？

有一小部分網友調侃說：“成都這是要搶跑國慶假期了嗎？”

你可拉倒吧！瞅結實咯，人家這是永久性免費，跟節假日高速通行免費壓根兒就不是一回事兒！

簡單來說，今后從綿陽市往返成都市區，將有免費高速直達。

不少當地老司機分享的實時視頻顯示：就在政策落地當晚，成綿高速收費系統已停止計費。

這項重大調整，不僅結束了成綿高速長達27年的收費史，也標志著中西部地區迎來了首條“免費高速”。

至于取消高速公路收費的原因，其實也非常簡單，就是“收費期限到期”。

根據《收費公路管理條例》規定：經營性公路收費期限最長不得超過25年，中西部地區可放寬至30年。

而這次取消收費的成綿高速和成都市城北出口高速是1998年建的，掰著手指頭算，確實已經達到了當初批復的收費期限。

所以說，取消這一把高速收費，妥妥屬于合法依規之舉。

這些天咱們看到不少媒體說，成綿高速取消收費是全國高速公路“打響免費第一槍”…

激動的心情咱們可以理解，但準確性相當值得商榷——

2012年1月1日，通車于1988年的滬嘉高速調整為城市快速路，是中國內地首條通車及首條“轉免費”的高速公路；

2014年，深圳市斥資27個小目標回購梅觀告訴，轉為免費通行，這一刻距離收費到期還有13年，不說不說，土豪城市辦得相當敞亮；

2022年初，榮烏高速威海至煙臺段在收費25年到期后也停止了收費，成為山東省頭一條到期免費高速公路；

同年12月，通車31年的湖北武黃高速終止經營性收費、轉為政府還貸公路，成為中部省份首條條到期免費的高速；

最近的一次，也是鼓搗動靜兒最大的是在2024年初，通車30年的廣州北環高速取消收費，至此，廣州環城高速全線實現免費通車。

咱們一說這個，我估摸著馬上就得有小伙伴掐指算了——

頭一條高速公路是1988年建成通車的，距今37年！

截至2000年底，高速公路通車里程1.6萬公里、截至2010年底，通車里程是7.41萬公里；

這倆數分別對應著2030年以前和2040年以前的高速免費通車里程…

還真不是這么回事兒！

因為“到期免費”迄今為止都不算普遍選擇，反倒是“改擴建+延期收費”的模式更有存在感。

咱們說個比較有名的：

京石高速河北段，原收費期限是21年，到2014年11月就該到期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后來通過原址改擴建為新京石高速，收費權直接充值22年。

譬如廣深高速，原計劃2027年到期，但目前正在推進“雙向六車道改擴建至8-12車道”，改擴建后，收費期限會不會延長，目前還要耐心等待官宣。

同樣是高速公路，操作手法為啥差異如此之大？

這個事兒，還得從高速公路的“出生證”和地方的“錢袋子”說起——

咱們國家第一批高速公路，大多建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當時有句話現在大伙兒依舊耳熟能詳，叫做“要想富，先修路”。

同志們，這六個字實在太過深入人心，號召力和感染力這一塊兒直接拉滿了。

目前，咱們國家建成了這個星球上最長的高速公路網絡，國家和地方高速里程合計超19萬公里，覆蓋了全國98.8%的城區人口超20萬的城市。

就美國都牛成啥樣兒了，高速公路里程也就咱一半，一說自己的高速網絡就“tremendous”、“tremendous”（巨大的）…

這回咋樣？跟咱家一比，它吹不動了吧？

客觀講，咱們之所以能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狂刷高速公路技能包——

一方面得益于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傳統，容易優先在基建領域爆經驗值；

另一方面得益于1980年代末，國家推出的“貸款修路、收費還貸”政策。

為啥會這樣呢？

就在中國內地第一條高速公路滬嘉高速通車的那一年：

全國國內生產總值大約是3128.89億美元，當年的財政收入僅2587.82億人民幣。

《請回答1988》，都看過不？

那一年，隔壁小韓家的GDP大約是1995.91億美元，四舍五入，人家家底是咱2/3，但咱家人口比小韓多了25倍。

家底兒確實不厚，在這種情況下，咱們要在基建取得突破，就必須得首先解決資金問題。

“貸款修路，收費還貸”這么個極具中國特色的模式閃亮登場了。

這八個字，絕對堪稱我們在基建狂飆時代的財富密碼，其核心邏輯就在于——

“花未來的錢，辦當下的事兒”。

具體來講，地方政府通過成立高速公路公司（或平臺）向銀行借貸與吸引社會資本來修路；

銀行與社會資本看中了經濟起飛時期，高速公路收費這頭長期穩定的“現金奶牛”，很樂意投；

需求端雖然要繳高速過路費，但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通行效率，物流成本也大幅降低，“要想富，先修路”一下子具象化了。

你瞧，這不就一箭三雕了嘛？

但是，但是，錢畢竟是借來的，是借就得有還。

這就回到了剛才咱們提出的那個問題：為啥有的高速公路到期就免費，有的高速公路延長氪金期限？

答案就藏在歷史債務、未來債務和地方財政這三本賬里！

以下，咱們來做逐一拆解——

歷史債務

交通運輸部數據顯示：

2025年上半年，全國高速公路日均通行費收入約15.3億，期末存量債務總額5.2萬億，資產負債率超65%。

但是由于各地發展水平實在不太均衡，這就導致同樣是高速公路，賺錢或者說償債的能力天差地別。

目前，全國最賺錢的高速公路主要集中在滬寧高速、廣深高速、濟青高速、滬杭甬高速、寧杭高速、成渝高速等連接發達地區的線路。

但是反觀一些欠發達地區甚至偏遠地區的高速公路線路，本身建設成本就高，車流量卻沒上去，這就很容易導致25年或30年的收費期限內無法清償債務。

如何化解債務，是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未來債務

高速公路，不是修完了、通車了就能一勞永逸的。

日常養護、定期大修、安全設施升級以及隨車流增長而必須進行的改擴建…哪一項都是真金白銀在支撐。

交通運輸部公路局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高速公路養護支出達1720億。

而且，這筆錢并非焊死不動的，材料價格在漲、人工成本也在增加，高速公路養護成本自然持續攀升。

對于地方和運營公司來說，延長收費期、用未來的收入支付未來的開支，也就變得不難理解。

地方財政

這毫無疑問是最核心、最微妙的一筆賬。

在經濟發達地區，一條上百公里的高速公路，每天僅過路費收入就在1000萬左右。

在地方眼里，這玩意兒妥妥的印鈔機！

不說別的，這個錢可以用來交叉補貼其它國道、省道、農村公路等非收費公路吧？

可以注入交通建設基金，填充其它重大新建項目的資本金吧？

可以緩解地方一般公共預算壓力吧？

尤其是在今天，各地土地出讓金出現持續承壓之后，不愿松開這筆確定性收入的地方當然不在少數。

咱們這兩年沒少聽見一個詞，叫“一鯨落，萬物生”。

說的就是房地產行業及其背后的土地財政承壓之后，各行各業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歷史性變化。

以前有土地出讓金給各行各業的持續開支說捧哏量活兒，以后量活兒的詞越來越少，各位漸漸得練功說單口相聲…

然而，我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卻看到越來越多的高速公路在收費期滿后轉向免費服務…

說心里話，還是十分欣慰的。

咱各位都成年人，“免費”這倆字喊起來容易，但做起來那可真是在跟地方錢袋子掰手腕兒。

那么問題來了：成綿高速轉向免費開放之后，咱們接下來是不是就要一路小跑，直奔全國高速免費的大時代了？

先說結論：高速免費時代，終究會全面到來！

根據《收費公路管理條例》，政府還貸公路最長收費不超過20年，經營性公路不超過30年。

這意味著，自上世紀90年代起修建的高速公路將在2025-2035年集中迎來收費到期節點。

而每一條路到期，都會成為一道擺在臺面上的選擇題——是到期免費開放還是接著延期？

從現實情況來看，無論是一夜之間全免費還是集體延期，那都不現實。

最又可能出現的局面是“免費”與“延期”雙軌并行。

像經濟發達、財政寬裕的地區，大可以會效仿深圳和成都的做法：

讓一些關鍵線路免費，既能優化營商環境，又能切切實實給老百姓發“紅包”，何樂而不為？

可是一些債務壓力山大、或有龐大改擴建計劃的地區：

“延期收費”仍然是它們最務實、最有路徑依賴色彩的選擇。

這就特別像咱們打線上游戲，“氪金玩家”和“免費玩家”各使各的裝備、各有各的打法。

站在地方的視角來看，更大的區別在于“用財政營收直接化債”還是“用產業收益間接化債”。

就在寫這篇稿子的時候，我時常停下來去想這件事——

除了收費和免費，這個事兒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解法？

還別說，還真有！

其一，適當下調過路費。

高速公路收費期滿后，通行費咱不一刀切，您打個很有誠意的折，行不行？

打個比方，現在每公里收5毛，收費期滿后每公里收1毛5；

收上來的錢不為營利，就為專款專用，去覆蓋道路養護和基礎運營成本。

這樣一來，讓車主確實省了錢，道路也有人養，即便是仍需財政使勁，也能減輕部分財政負擔。

其二，實行差異化收費。

近期，云南交投對武定至易門高速公路、水麻高速岔河收費站至麻昭高速昭通南收費站路段實施差異化收費試點工作。

前者105.26公里，后者99.15公里，分別對ETC交易的特定貨車給予6.5折與8折優惠。

差異化收費實施期限暫定一年，自2025年9月5日起至2026年9月4日止。

雖然都是下調過路費，但分段實行差異化收費的方式充分考慮到了不同路段的通行情況、養護成本、債務兌付等方方面面。

其三，稅收填補空位。

說個老美的經驗，免費公路依賴的是燃油稅和車輛購置稅維持養護。

從我們的實際國情出發，咱們如果效仿這一套，必須警惕養護資金缺口。

此外，一旦推行這么個玩法，那么燃油價格上漲或將不可避免。

同濟大學曾經做過一項測算：

如果全國高速免費，油價得每升上漲1塊8，去部分抵消減費紅利。

短期來看，老美這一套個人認為不太學得來，它這說白了還是把負擔轉嫁到老百姓頭上。

而咱們國家要的是啥呢？

清償道路修建的存量債務、充分服務地方經濟發展、在此基礎之上盡可能減少老百姓負擔…

這又何嘗不是包括高速公路在內的眾多基礎設施的終極使命？

我們堅信，當區域經濟發展達到一定階段——

公共基礎設施必將從“收費運營”向“公益服務”轉型，既是民生期待，也是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

產業升級帶來附加值提升與營商環境的持續改善，必將最終促成與高附加值產業相適配的服務業能在就業層面爆單。

當以上環節迎來質的跨越，才是逐步抹平來自公共服務開支的根本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