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行：我沒有逃票，卻被要求交六十歐罰款

事情發生在我到法國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我下海游了2公里。下午我徒步了8公里，從尼斯翻山走到了濱海自由城。

昨天我說這次目前經歷的一切，都與我這些年的寫作脫不了關系。

我本來是要去拜訪一位大神，但我沒有提前跟他聯系，我相信，該遇見的遲早會遇見。

如果我遇見了他，可能就沒有后來的事，但他不在，于是我獨自在海灘上坐了會兒，就決定坐公交回尼斯。

出國前，我已經提前下載了尼斯公交系統的兩個軟件，一個據說是可以查時刻，一個是可以充值，不知道為什么要做得這么復雜，難道一個軟件上不可以實現兩個功能嗎？

而且下載了這個充值軟件，并不能提前充值實現手機電子支付，必須是在已經有公交卡的前提下才可以充值。

8月25日，我在尼斯的藍色海岸機場降落后，并沒有在機場直接買公交卡，而是按照 小紅書上熱心網友們的指示，乘坐L2，坐兩站到了 Grand Arénas（T2-T1-Grand Arénas這三站間可以免費乘坐）下車買公交卡 ， 因為在機場售票機買公交卡，只能選擇10歐往返的票， 而在這一站可以買到1.7歐的單程票，加上卡的押金2歐，總共支付3.7歐就可以（押金可以在城里找地方退）。

我在站臺的售票機上順利成功支付了3.7歐，擁有了一張含有單程票的公交卡（于是，我以為所有站臺都有售票機）。這時我發現我后面排了很長的隊伍，是不是其中有不少都是從機場過來，為了省錢，在這里排隊買票呢？為什么尼斯不干脆大大方方在機場售票機上增設1.7歐單程票的選擇呢？

又一趟L2來了，我上車，第一件事是先刷卡，因為在小紅書上看到很多人都因為沒有刷卡被罰款，我還特意留意看人家下車時有沒有刷卡，因為小紅書上看到說在歐洲有些公交車上車、下車都要刷卡。

所以我并不是完全沒有做功課。

27號下午，我在濱海自由城的海灘上查了最近的公交站，爬了好長的臺階，走到了公交站，四周圍看了看，沒有看到售票機。于是我打開早就下載好的公交卡充值軟件，按照指示，把公交卡放在手機背面，提示我打開NFC，從沒有用過這個功能的我照做了，軟件提醒：一旦檢測到，請將卡保持不動，我保持不動了很久，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之前我以為充值就是掃卡上的二維碼或是輸入卡號，沒想到完全是另一種操作，試了又試，都沒有成功讀卡，我趕緊上小紅書查解決方案，結果發現很多人都遇到了跟我一樣的無法讀卡的事，那我能怎么辦呢？在英國時，是可以直接在公交車上刷信用卡買票的，于是我掏出信用卡，這時公交車來了。

我隨其他等車的人一起上了車，用英語對司機說，我的公交卡無法充值，能否用銀行卡買票，司機不耐煩地用法語回了句：Je sais pas（我不知道）……他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他那冷淡的態度讓我壓根沒想過組織法語跟他溝通，但我已經在車上了，不買票也不行啊，我就看了看身邊的人，我眼前的小伙子跟我一位英國朋友長得很像，于是我就問他會說英語么？他說會，我說我的公交卡不知道為什么無法充值，他說他之前也遇到過這樣的問題，后來他是在線下的商店里充值的，他說：“抱歉，我幫不了你充值的事，但我可以用我的公交卡幫你刷。” 說著，他就從口袋里掏出他的公交卡，伸長手臂穿過人縫，幫我在刷卡機上刷了，我聽到滴的一聲，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

我當然是連聲道謝，然后就想要取下背包掏錢給他，但是我身后也站了人，不方便取包，當時車上很擁擠，我還是站在上車時跟司機講話的位置。小伙子說：“不用、不用，這沒什么！” 我就想著那到了尼斯下車再還錢給他，我以為他肯定是到尼斯呢。

我問他是英國人嗎？他說是的，他說他跟他朋友都來自倫敦，我旁邊挨著車門站著的一個小伙子對我微笑打招呼。人家幫了我，我覺得不說點什么也不禮貌，我們都是扶著車門旁的第一根柱子站著，相隔很近，我們就小聲閑聊起來，旁邊站著的人饒有興致地聽著我們的談話，所以我想并不是都不懂英語。

我也不知道是到了哪一站，他們說他們到站了，他們一邊下車一邊祝我度過美好的旅程，我呢，對著他們的背影再次連聲道謝。

這一站下車的人還挺多的，我往車廂里面走了走，看向車外，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里感慨：“還是好心人多啊……” 我回味著這一天，想著那么巧，我快要走到大神的學校附近時，就收到 的信息，問我來法國了么？他是登山的大神，我正是問他要了自由潛大神 Guillaume Néry 的地址。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想起在小紅書上看到許多同胞在歐洲乘坐公共交通時，被莫名其妙的理由罰款：幫我刷卡的小伙子已經下車了，萬一有人來查票，我怎么證明我買票了呢？

我趕緊抬頭看看司機座位上方，看到有攝像頭，我就放心了，攝像頭可以證明一切，這時我注意到司機伸手整理了他旁邊的一沓車票和一些現金，啊，原來可以用現金買票！ 司機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哪怕他不懂英語，我當時手里還拿著銀行卡問他呢，傻子也猜得到我是想買票啊，就算他一句英語都不會說，他拿起手邊的現金給我看一眼，我也能明白啊，我之所以沒注意到，是因為當時車上人多，正好擋住了司機旁邊的臺子，而且我先入為主以為不可以現金買票，因為在英國都是用信用卡買票，為此，去年去英國前，我還特意去辦了無接觸支付的信用卡。

就在這時，車又到站了，幾個穿著制服T恤的人正在等著上車，我以為是同一家公司的員工下班了要乘坐公交回家，還想著這幾個同事關系還真好。

車門開了，他們上車，跟司機打了招呼，然后我注意到有個穿著白色T恤的高個子男人手里拿著個小設備，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查票員嗎，他朝我走過來，我對他說：“我的公交卡無法充值，別人幫我刷了卡，但是他已經下車了。”他馬上眼睛一亮：“女士，那你要交罰款了！”我說：“我沒有逃票，我上車就跟司機說明了情況，后來車上一個好心人幫我刷了他的卡。”他說：“你拿不出票，你就必須交罰款！”我說：“他已經下車了，司機可以證明我所說的。”于是我走向司機，剛要開口，司機已經用法語冷淡地說：“Je sais pas（我不知道）。” 高個子查票員說：“女士，那你必須跟我下車！” 我說：“我沒有逃票，你可以查看攝像頭，車上乘客也可以為我作證。”我看了周圍，哎呀，大部分的乘客已經下車了，但是刷卡機旁邊坐著的兩個年輕女孩看著我，我問：“你們剛才看見那位英國小伙子幫我刷卡了嗎？”她們點頭。 但是高個子查票員根本不理會，非常嚴肅地說：“你必須現在跟我下車！”

我不想耽誤其他乘客的行程，所以我就跟他一起下車了，一下車，四五個穿制服的查票員圍上來，說：“你現在交60歐罰款，你就可以走了。”我說車上乘客已經為我證明了，實際上司機也知道，而且只要查看錄像，就一切都清清楚楚，我并沒有逃票。

他們說他們是不會去調取錄像的，我交了罰款后可以去申訴，讓公司查看錄像。他們說如果我不交罰款，他們就喊警察。

我算是明白了，這些人才不會跟你講道理，才不會在乎你有沒有買票，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罰款。

我到尼斯本來想著見見大神，然后考慮要不要參加自由潛課程，但聯系了學校的工作人員，他們說課程已經報滿了。那我接下來也沒有什么計劃，第二天要干什么我都不知道，當晚我也沒有什么安排。

于是我想：閑著也是閑著，那我就跟你們耗著唄，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無恥。我說：“我是不會交罰款的，你們喊警察來吧。”

他們說，他們已經喊警察了，警察馬上就來了。我就一屁股在站臺前的凳子坐下，我說：“好，我就在這里等警察。”過了會兒，來了個穿深藍制服的黑人，問怎么回事，我開始還以為是警察，就準備跟他解釋，結果他態度極其惡劣地說：“現在交是60歐，警察來了就是120歐，交罰款你就可以走了，很簡單！”噢，原來也是個查票員，并不是警察，于是我坐下，說：“我就在這里等警察，我相信法國有正義！”

這個黑人說：“你不喜歡法國，就回你自己的國家，法國不歡迎你們這些游客！”

我覺得好笑，他以為他是誰，他能代表法國？我又不是偷渡來的，我是交了錢得到了合法簽證來旅行的，憑你一句話，想叫我離開？

我懶得理他。

這時又來了個穿制服的女查票員，態度和善些，現在回顧，他們就是采取車輪戰，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我呢，就耐心跟她解釋，那個黑人氣勢洶洶地打斷我的話：“你說得太多了，你只要交罰款就行了。”這個女查票員英語不太好，但也算是聽了我的解釋，當我說那一站沒有售票機時，那個黑人查票員說我撒謊，這個女查票員用法語對他說，確實沒有，這是目前為止唯一聽到的人話，我本來以為可以跟她說得通，她問我來自哪里，我說來自中國。她說：“如果在你的國家，沒有買票也是要罰款的吧……”我就不想跟她講了，我心想，中國的許多公交車司機態度差是差了點，但也不至于挖坑讓人被罰款吧。

她見我不理會她，她就用法語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段內容，谷歌翻譯成英文給我看，意思是，她知道我感到不公平，但規則就是規則，如果現在不交罰款，警察來了就要交240歐了。

剛才還說120歐，轉眼又翻倍了，我笑了笑，聳聳肩。那個黑人又來威脅說：“等警察來了，就會帶你去警察局，你既不肯交罰款，也沒有證件……”

他這一說提醒了我，小紅書上還看到有人說把證件給查票員后，查票員扣著證件讓他們交罰款，他大概以為他的同事已經要求過我交證件，我交不出，因為他的高個子同事正攥著我的公交卡呢，我本來是拿出公交卡跟他解釋，我是有公交卡但是無法充值，結果他拿著我的公交卡在他的驗票機器上刷了下，說只有25號的單程票記錄，今天根本就沒有充值買票，于是他就扣著我的公交卡。

挺搞笑的，每次來了一輛公交，他們一群人就像餓狼一樣沖上去，公交車走了，他們就來對我進行車輪戰，其中有一次，那個黑人得意洋洋，看著手上的幾張紙鈔，哼唱著說：“C‘est joli！”真是一副無恥的嘴臉。他看著我說：“你看，交了錢就可以走了。”

他對坐在我旁邊的等車的法國老太太說我逃票，還不肯交罰款，他還有意煽動老太太的情緒，說我是來自英國（Angleterre）的，老太太對我投來鄙夷的眼光，嘴里說著“Anglaise……”

我裝作聽不懂法語，懶得理會他們。這個黑人又激動起來，對我說：“你覺得英國好，就回英國去！”

后來我想，萬一真的有警察來了，萬一警察不懂英語，我還是要做些準備，于是我在手機上開始用英語寫事情經過，準備寫完再翻譯成法語，才開始寫了沒幾行，那個女查票員走過來，把她的手機遞給我看，上面谷歌翻譯顯示的英文大意是，今天是我的幸運日，他們決定不罰我的款了，我可以走了。

我對她笑笑，說謝謝，然后站起來，問：“如果我下次乘坐公交又遇到無法充值的情況，是否可以用現金買票？”這時高個子也走過來了，可能是已經下班了，變回了一個普通老百姓。他不再板著臉，其實他長得挺帥的，他把我的公交卡還給我，友好地說：“充值很簡單，你把手機給我，我演示給你看。”我把手機拿出來，他把我的公交卡貼在手機背面，貼了很久，總算是讀卡了，但是就再也跳不到下一步，他咦了一聲，并檢查了我的網絡，是5g網絡，于是他又掏出他自己的公交卡在他自己的手機上演示，很快就讀卡并跳到了充值頁面，他說就是這樣就可以充值了。

我說謝謝，然后就跟他們告別了。

但這件事對我而言并沒有結束，我當時的勇氣真的是來自于對小紅書上同胞們遭遇的種種不公而感到的那種憤慨，讓我覺得我絕不能妥協，不然他們下次還要盯中國游客。我心想，大不了就去警局唄，我又沒犯法，正好去參觀一下警局，出來旅行不就是見識和體驗么，我對觀光打卡、拍到此一游照也沒什么興趣。

兩天后，我把整件事情的經過用法語寫了出來，我要讓法國人民看看，中國游客在他們的國家遭遇了些什么破事。等哪天他們來到中國，對比對比。

不過，我在小紅書上也刷到過教人逃票的，我是不贊成這種行為，大家都在中國無所謂，出國了，還是要考慮下不要壞了中國人名聲，我的宗旨就是不怕事，但也不惹事。

法國人讀了我的法語作文是怎樣的態度呢，有空再寫。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