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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屆澳門經典影展日前宣布,2025年9月27日至10月12日在澳門博納國際影城全新舉辦。
此次澳門經典影展開幕電影為1986年、2K修復版的《地下情》,這一在關錦鵬作品系列中的寶藏之作此次被策展團隊全新挖掘,為澳門首映,導演關錦鵬更將攜主演金燕玲親臨分享。此外,影展另分三大單元首映十部修復版經典電影——從《精疲力盡》《上海之夜》到《情留半天》與《愛在日落黃昏時》,單元「佳人,亂世」著眼于顛覆愛情與世界的女性;紀念傳奇導演大衛·林奇的《穆赫蘭道》開啟集懸疑、犯罪與奇幻等的「午夜魅影」單元,還有今年M+ 剛完成修復的港片《行規》和距今近百年的德國犯罪片先驅《M就是兇手》;曾獲戛納影展評審團大獎的喜劇《沒有過去的男人》則和《吞火人》及涅涅茨原住民之珍貴影像《來自冰原的七首歌》一起,在單元「銀幕前影史后」重塑北歐電影之芬蘭印象。
這其中,《精疲力盡》被美國影評人、劇本作家、普利策獎得主羅杰·伊伯特(Roger EBERT)高度評價說:「現代電影始于《精疲力盡》。」本片和特呂弗的《四百擊》同被譽為法國電影新浪潮的開山之作。 影片講述了身無分文的街頭混混米歇爾從馬賽偷了一輛小汽車,在駛往巴黎的路上,他因超速行駛被警察逮住,為了脫身,他開槍打死一名警察,來到巴黎后,他躲進當記者的女友帕特麗夏處。帕特麗夏去報社時,遇到警長,對方要她一有米歇爾的消息就打電話相告。
澳門經典影展已于9月8日開票。這一場小而美的經典盛宴恰如澳門本身,已藉由海報和場刊封面上,來自《地下情》的「注目」和《愛在黎明破曉前》的「共舞」,構成年度主題「共情」,向人們發出今秋最誠摯的邀請——共赴經典盛宴,開啟全新體驗!(文末有具體排片表與購票方式)。
以下來自凹凸鏡專欄作者五行缺水對《精疲力盡》的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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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盡》:我喜歡和你上床,以及坐牢
撰文:五行缺水
編輯:張先聲
云香別苑的房子里,買回來牛奶和報紙的帕特里夏說:“我已經報警了,你為什么不走?”米歇爾站在那里說:“我喜歡坐牢。”那條路上,安東尼奧已經將欠米歇爾的錢還給了他,開車著讓他一起離開時,米歇爾卻拒絕了,“我累了,我想睡覺了。”從來就喜歡和警察玩貓做老鼠游戲,從來都在逃亡路上的米歇爾卻留了下來。
“我喜歡坐牢”是一種態度,“我想睡覺”是一種渴望,當經歷了這一切,留下來或者是最后的歸宿。
警察終于趕來,朝拿著一箱子錢財、罪行累累的米歇爾開槍,他沒有躲避,子彈射進了他的腰部,他丟下了錢,手扶著受傷的腰,一直向前踉蹌地、吃力地,慢慢接近死亡地跑。身后是拿槍的警察,是帕特里夏,他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一生的終點就在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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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像是自己預設的結局,因為只有死亡,才是最后的歸宿。
為什么要尋找這樣一種失去生命的歸宿?“我不應該還想著她,但是我忘不了她。”這是米歇爾在安東尼奧面前說的話,那時,帕特里夏已經“出賣了她”,甚至已經告訴他:“我不想和你去意大利了,我真蠢,我不想愛上你,我留下來是為了弄明白是否愛你,我想自由自在,我是獨立的。”
拿了錢去美麗的意大利,這是米歇爾心中唯一對于新生活的向往,但必須有帕特里夏在,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告別自己流浪和犯罪生活的開始,可是當帕特里夏在這個早晨做出最后的決定,環繞著房子,說出的那些話,似乎距離米歇爾新的生活越來越遠。
“我不想和你去”就意味著“我不喜歡你”,而最后的不喜歡擊碎的就是米歇爾“喜歡”的生活,而當生活之中的歸宿不存在,也只有通過坐牢,死亡,才能把自己留在可以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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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街頭偷車,總是說謊,無視法律的男人,或者并沒有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帶給他最后的感覺就是累。“我累了,快死了。”沒有任何歸宿感,對于米歇爾來說,是不是就是一種虛無?當帕特里夏問他:“在悲傷與虛無之間,我選擇悲傷……你呢,你選擇什么?”米歇爾卻說:“選擇悲傷?這太蠢了。我選擇虛無,這也好不到哪兒去……但是悲傷是一種妥協了,要么統統歸我,要么一無所有。”
虛無和悲傷,是生活的必然選擇?當米歇爾把悲傷看成是妥協,當他需要一種肯定的時候,他寧可走在那條虛無的道路上,因為虛無,他可以趁情婦換衣服的時候,從她柜子的皮夾里偷偷拿走錢財;因為虛無,他會無所畏懼地用槍打死追查他的警察;因為虛無,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偷取任何一輛停在路上的車;也因為虛無,他會編織謊言,說自己曾經當過兵,說父親是個黑管藝術家,說自己有很多錢開最好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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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無中,他沒有羞恥心,沒有道德觀念,沒有法律意識,在虛無中,他是自由的,可以為所欲為,當路遇障礙的時候,他憤怒地說道,似乎所有的路都應該為他而開。“要么統統歸我,要么一無所有。”在米歇爾的眼中,這個世界只有自己的規則,只有自己的存在,只有自己的活法,他不會悲傷,不會妥協。
三個月前在尼斯相遇的是成為罪犯的法國男人和身為記者的美國女人,“美國-法國式的調和”,這是米歇爾對于他們相遇甚至相愛的定義,即使他們存在著身份不同、“職業”差別、文化差異,但是在相遇之后,他們卻看見了調和悲傷和虛無的力量。也許在這場相遇面前,米歇爾帶著玩世不恭的態度喜歡上了帕特里夏,他的目的最初也只是能和她在一起,繼續這種虛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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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帕特里夏講述了一個新聞,有個汽車售票員為了勾引一個瑞士女孩,偷了500萬法郎裝成一個家纏萬貫的人,兩個人在海邊花光了所有的錢,之后他對女孩說:“錢是偷來的,我的身份也是假的,但是我愛你。”女孩對他說:“我也愛你。”于是兩個人來到了巴黎,一起偷東西,當他潛入別人家的別墅,“她,她還在外面望風呢……她真可愛!”
米歇爾在暗示著帕特里夏,愛情可以讓他們同甘同苦,可以讓他們出生入死,可以讓他們既不虛無也不悲傷。遇見并愛上一個女人,是不是就是米歇爾改變的一種開始?或許在最開始的時候,那是一種簡單的欲望滿足,“我們不做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們是朋友,讓我們在一起吧。”“我怎么愛上了不肯讓我上床的女人。”是朋友,不做愛,僅僅是上床,也會成為米歇爾的一種向往,而這樣的向往看起來,的確是在一個人的世界里,虛無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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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帕特里夏呢?三個月前尼斯相遇,她或者也喜歡上了他;在巴黎再見,她或者也無法離開他;當在那間屋子里、那張床上討論的時候,她或者也愛上了他。但是,帕特里夏是猶豫的,“你為什么不跟我上床?”面對米歇爾的問題,帕特里夏的回答是:“我要找到喜歡你的理由。”當相愛不再是一種自由的感情,當愛情需要很多理由,本身就是一種解構。
作為《紐約先驅時報》的記者,帕特里夏一直在強調自己的獨立,她在采訪的時候,最感興趣的問題就是:“女人在這個社會里有一席之地嗎?”這個問題更像是帕特里夏尋找一種女性的社會地位,甚至是一種女權主義的潛意識表達,女性需要獨立,但是她如何更好地處理和男人的關系?她是一個和男人平等的人,還是被男人征服成為他的附庸?
正是帕特里夏的這種疑惑,讓她充滿了矛盾,當面對一個她喜歡的男人,她會像那個瑞士女孩一樣,以可愛的方式望風,但是米歇爾卻又是退縮的,這種退縮不只是因為他是一個游手好閑甚至劣跡斑斑的男人,而是自己會喪失某種獨立性,在謊言和危險中葬送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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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選擇了悲傷,是不是就意味著妥協?而妥協在本質上也是喪失了自我的獨立性。帕特里夏的矛盾也是時代的一個縮影,那報紙上的女性似乎是作為對男人的誘惑而出現的;帕特里夏寫書合作的男人,也在用他的豪車誘惑著她;而米歇爾在新聞轉述時,對于瑞士女孩的評價就是:“她是一條流浪狗。”
她渴望獨立,她選擇悲傷,卻無法擊破時代的窠臼,所以在米歇爾面前,她的疑惑,她的矛盾,卻讓她陷入更難以自拔的境地,因為要尋找愛上米歇爾的理由,當米歇爾要摸她大腿的時候,她半是玩笑地打了他的臉,她告訴米歇爾自己和別的男人上過床,但是,她卻無法徹底拒絕他。
“女人們舉棋不定,她們是膽小鬼。”米歇爾說完這句話,然后雙手掐住帕特里夏的脖子,“8秒鐘,如果你還沒有笑,那么我就掐死你。”也是一種玩笑,當7秒之后是7.5秒,當7.5秒之后是7.75秒,帕特里夏終于笑了。“我盯著你直到你不再盯著我。”帕特里夏一動不動地看著米歇爾,似乎也想從目光中找到喜歡他的理由,但是在相互較勁的最后,卻也是帕特里克的妥協:“我懷孕了。”
那一張白色的床單終于將他們蓋在一起,帕特里夏關掉了收音機里的美國式新聞,她拒絕向警方吐露米歇爾的行蹤,和米歇爾一起在車庫里偷走了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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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已經成為了那個流浪的瑞士女孩,已經找到了愛上他并說服自己的理由,仿佛美麗的意大利正在向他們招手。可是這是她最后的歸宿嗎?“我一直在害怕。”這是帕特里夏對米歇爾說的話,害怕就是一種擔憂,就是喪失獨立,就是解構所有的矜持,而且這種害怕把她帶向了連妥協都沒有機會的境地。
《法蘭西日報》一直在追蹤報道米歇爾殺死警察的線索;警局調查員已經找到了帕特里夏,并且要她提供相關情況;他們經過的城市電子屏幕上閃爍著“警察正在接近他”的標語……
當所有的東西都在制造害怕的感覺,不管是悲傷還是虛無,其實都走向了致命的一步,“直到生命結束,一直處在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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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精疲力盡的現實,愛情讓米歇爾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讓帕特里夏有了自己的選擇,他們卻無法逃脫相愛的宿命——當一切都在流浪的路上,突然停下來要尋找歸宿,是不是自我欺騙?帕特里夏終于不再想要去意大利,“你為什么不走?我已經和別的男人上床了。”她愛著他,所以要以報警的方式去除害怕的感覺,所以要他立刻離開;米歇爾卻不再打算離開,“我不應該還想著她,但我忘不了她。”他愛著她,所以不想再繼續流浪,所以不想在虛無中失去所有。但是當歸宿變成坐牢,甚至變成死亡,這又變成了既是虛無又是悲傷的結局。
“你真是個寄生蟲。”在倒地的那一刻,米歇爾看著帕特里夏說,那時他用最后的力氣張開嘴,然后咧開,撅起,一個曾經在他們之間表達親昵的動作成為最后的象征,而帕特里夏重復著這個動作,掉過頭去,像是和發生的一切告別,和一種死去的愛告別,和精疲力盡的時代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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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導演:
讓-呂克·戈達爾(Jean-Luc Godard,1930年12月3日-2022年9月13日),出生于法國巴黎,畢業于索邦大學,法國兼瑞士籍男導演、編劇、制作人。
1960年,執導個人第一部電影《精疲力盡》,從而開啟了他的導演生涯,并憑借該片獲得第10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銀熊獎最佳導演獎。
1962年,憑借劇情片《隨心所欲》獲得第27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1965年,執導的犯罪片《狂人皮埃羅》獲得第30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獅獎。
1969年-1972年,先后執導《愛情與憤怒》《萬事快調》等影視作品。1983年,執導的愛情喜劇片《芳名卡門》獲得第40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獅獎。
1998年,獲得第23屆法國電影凱撒獎榮譽凱撒獎。
2001年,執導的愛情片《愛情研究院》獲得第54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棕櫚獎提名。
2010年,獲得第82屆奧斯卡金像獎終身成就獎。2014年,執導的劇情片《再見語言》獲得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影片。
2021年,獲得第24屆美國在線影評人協會獎終身成就獎。
2022年9月13日,讓·呂克·戈達爾去世,享年91歲。
2025澳門經典影展排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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