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才后悔！2000年房山區下石堡村“12·7”離奇失蹤案偵破始末

2000年12月7日13時許，北京市房山區的霞云嶺鄉下石堡村的村民趙才藝來到房山公安分局霞云嶺派出所報案：12月5日晚，我弟弟趙才榮離開家后，至今不見蹤影。全家人找遍了村子附近的大小山梁，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我們懷疑已經遇害，請求公安機關破案。

管片民警小田接案后，一邊向分局指揮中心報案，一邊趕到下石堡村了解情況。

據村民介紹：趙才榮今年39歲，獨身，身小體弱，身高只有1.60米，體重僅80多斤。因身體不好，終日與藥罐子打交道，人稱“趙藥罐”。他為人憨厚，與鄰居關系融洽，從未與人結怨。十多年前，父母給他娶了一房外地媳婦?；楹螅w才榮對媳婦疼愛有加，百般呵護。但是媳婦卻嫌這里貧窮落后，沒住多長時間，就跑了。此后，趙才榮一直未娶，靠外出打工過活，倒也有了一些積蓄，兩年前買了一輛“福田”農用車，在山里跑運輸，生活也相對好轉。

刑偵支隊接到分局指揮中心的通知后，苑副支隊長帶領重案隊和閻村責任區刑警隊的偵查員立即進山，會同霞云嶺派出所民警來到下石堡村，在村民中進行調查訪問。

趙才榮的母親反映：趙才榮沒有不良嗜好，沒有債務糾紛，與家人、村民沒有鬧過矛盾，從來沒有出過遠門，除了遇害，不可能一連幾天不回家。

偵查員在村口找到經常在這里“趴活”攬買賣的個體出租司機王某，王肯定地說：12月5日這天，我一直在村口“趴活”，直到夜里10點多回家，沒有看到趙才榮外出。

苑副支隊長根據調查情況認為：下石堡村地處深山，交通比較閉塞，村民與外界接觸較少。案發時村民未見趙才榮外出，分析已經遇害。因趙才榮已是39歲的獨身男人，本人又沒有仇家，是否是因搞對象引來殺身之禍？

于是指示偵查員重點從與其接觸的女人上發現線索。

偵查員再次找到報案人趙才藝，他提供：我弟弟趙才榮一年前與村里一名離了婚的女人王秀影搞對象，王今年42歲，長得很標致。因前夫齊潤好吃懶做、窩囊，嫌他沒有老爺們的氣質，于1998年11月與齊潤離婚。我弟弟準備在2001年2月與王結婚。但是王秀影的前夫齊潤，仍在幻想與王復婚。齊聽說我弟弟與王秀影搞對象的消息后，非常生氣，曾揚言要報復趙才榮。9月底的一天晚上11點左右，我和愛人正在家里看電視，突然聽到院里有動靜，像是有人跳墻，我們出去一看，是齊潤跳墻進了院。問他干什么？他吭哧了半天說是來看電視，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要是來看電視，為什么不敲院門進來而跳墻呢？我想可能是來對我弟弟進行報復的，因被我們發現，沒有得逞。

偵查員在深入調查中，村民反映：1997年，王秀影家責任田的柿子樹掛了不少柿子。村里的文某看上了這塊地，秋天，收柿子時，文某將柿子全部摘走。王秀影找文交涉，被文打傷，齊潤在一旁不但沒有上前幫忙，反而嚇得逃之夭夭。事后，齊說是到派出所報案去了。

王秀影氣得說：“去派出所報案，跑步來回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等他回來，我早讓人打扁啦！”

后來王秀影告到法院，法院判文某賠償王秀影1000元人民幣了結。但是到了第二年秋天，文某照樣到王秀影家摘柿子，王找到村委會評理，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里，文某竟當著村干部的面再次動手毆打王秀影，齊潤在一旁連個大氣也不敢出。

王秀影氣得說：看著自己的媳婦叫別人欺負，竟無動于衷，這樣的男人，怎能靠得住，我算是寒心了。遂提出離婚。

齊潤沒想到媳婦會如此，對王秀影連連央求。但是，王秀影已鐵了心，最終還是離了婚。

開始時，王秀影依然住在齊潤的院子里，齊潤也依舊往王秀影的屋里跑。他說：我們雖然離了婚，但秀影還是我媳婦，別人誰也別想碰。后來，王秀影外出打工搬到了親戚家住。但有時仍回來看望女兒。

村民還反映：當王秀影與趙才榮處上對象以后，齊潤聽了很生氣。12月3日，齊潤叔伯哥哥的女兒出嫁，婚宴上，齊潤來幫廚，王秀影也趕來出份子。酒席間，村里有人指著王秀影的背影，開著玩笑問齊潤：你媳婦今天晚上和誰睡一被窩兒呀(意思是問和趙才榮睡，還是和他齊潤睡）？

齊潤氣得青筋暴露，說道：我早晚宰了他。

別人見他真動了氣，便不再言語。當天晚上，王秀影果然到趙才榮家過夜。齊潤知道后，氣得在院里大罵。

為進一步搞清趙才榮的下落，偵查員找到王秀影了解情況。

王稱：和齊潤離婚后，1999年，趙才榮托我給他介紹對象，一連介紹幾個都沒成。后來，趙才榮和我說：“干脆，咱倆一起過得了。”我見他雖然身體不太好，也沒有齊潤高大英俊，但是能夠勤儉持家，是個過日子的人，也就同意了。12月3日晚上，齊潤侄女的婚宴散后，我到趙才榮家，與他商量2001年2月春節過后結婚的事。后來天太晚了，就住在趙家沒走。第二天離開趙家后，就一直沒有見到過趙才榮。

在調查中，偵查員了解到，齊潤，身高1.80米，濃眉大眼，體格結實粗壯，是個十分偉岸英俊的男子。雖然身體很好，但是懶惰成性，而且膽小怕事，在家連只雞都不敢殺。離婚前，家里的日常生活主要靠王秀影磨黃豆，做豆腐賣錢過日子。齊潤什么都不會做，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

根據上述調查情況，在研究案情時，多數偵查員認為：趙才榮兇多吉少，恐怕已經遇害身亡。而兇手極有可能是齊潤，因齊與趙有奪妻之恨。應將齊潤作為重大嫌疑人進行傳喚審查。

有的偵查員卻認為，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人怎么可能去殺人呢？

一時間，形成了兩種意見。苑副支隊長考慮后，沒作結論，叫偵查員繼續進行深入調查。重點圍繞齊潤做工作。

在接下來的調查中，一名村民反映：12月5日傍晚，見到趙才榮到齊潤家串門。

齊潤的鄰居也反映：晚上7點多鐘的時候，聽到齊潤家的院子里有哼哼的聲音，像是人被掐住脖子發出的聲音。

村治保主任提供：12月6日大清早兒，齊潤到我家，讓我給他揉手。說是昨天用斧子劈柴時把手給震了。我看他的手腫得很厲害，不像是震的，倒像是用力過猛戳的。

經偵查員在齊潤家前后左右的鄰居家進行調查，查明齊潤在12月5日根本沒有劈過劈柴，顯然是在說謊掩蓋受傷的真相。

根據上述情況，苑副支隊長與張支隊長研究后，認為齊潤是趙才榮失蹤案的重大犯罪嫌疑人。村里人見到趙才榮的最后一天是12月5日晚，而趙才榮又恰恰是去了齊潤家。此后，再沒有人見過趙才榮。這就是說，齊潤是與趙才榮最后接觸的人，要搞清趙才榮的失蹤案，只有齊潤才能說清楚。于是，決定對其進行傳喚審查。

12月16日夜，偵查員與村干部一起到齊家傳喚齊潤，見他正在做豆腐，滿滿一鍋豆腐剛剛點完鹵，正在準備上屜。見來了人，停下手中的活。

村干部問他：“這么晚了，還在做豆腐呢？”

齊潤見到村干部身旁的偵查員，表情極不自然。嘆了一口氣說：“唉！我老爹想吃豆腐，我做好之后，給老爹端過一份兒，其余的就準備賣掉。有事嗎？”

村干部道：“民警同志準備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齊潤穿好衣服，說道：“看起來，老爹的豆腐是吃不上啦！這一鍋豆腐算糟蹋啦！”

偵查員順便在齊家進行了檢查，沒有發現血跡和可以藏人的可疑之處。于是將齊潤傳喚到閻村責任區刑警隊進行審查。

只見他雖然英俊偉岸，但是前額已謝頂，四周的頭發也黏結成卷，穿著臟兮兮的外衣，渾身散發著難聞的臭味兒，看起來，離婚后沒有媳婦的管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洗衣服、洗澡了。齊潤表情呆呆地坐在凳子上，間或游離不定的眼神掩蓋不住他內心的恐慌。

偵查員向他交代了政策，詢問他趙才榮的下落。他不是不開口，就是一問三不知。

當偵查員問他：有人看到趙才榮在12月5日晚上到你家去過，之后就失蹤了，你怎么解釋？

齊潤則矢口否認趙到自己家去過。

審查進行了一天一夜，仍然沒有任何進展。苑副支隊長反復思考此案的疑點，仍然認為齊潤是重大嫌疑人。有人證實趙才榮于12月5日晚到齊家，而齊潤卻矢口否認，這說明他心里有鬼。于是，堅定了審查的信心。

為了獲取證據，突破此案，他用電話通知技術員第二天一早到齊潤家進行勘驗。同時令偵查員連夜將齊潤從閻村責任區刑警隊，帶到分局繼續進行審查。

進了分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后，齊潤的臉色更加難看，渾身顫抖不已。偵查員趁熱打鐵，立即對他繼續進行突審。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頭上冒出，齊潤終于低頭認罪，他供認：我交代，人是我殺的。自從被你們抓來，我就想說，看你們態度好，就想挺一段時間再說。想知道你們到底了解多少？沒想到把我弄到分局審查，躲是躲不過去啦，我全交代。

我和秀影結婚后，一起生活了20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何況20年？我們的感情是很深的。自從秀影和我離婚后，我天天都想著和她復婚。我認為秀影始終是我的媳婦，別人休想得到她。后來我聽聞秀影在和趙才榮搞對象，非常生氣。

1999年夏天的一個晚上，我聽到秀影的房中有動靜，就摸到窗前，聽到趙才榮和王秀影在嬉笑著說話。我透過薄窗紗，看到趙才榮躺在床上，光著膀子摟著我媳婦，秀影依偎在趙才榮的懷里，倆人在說著悄悄話。我感到這是在成心氣我，一股火頓時沖上頭頂。我用力砸門，叫道：“秀影！你干嗎！開門，我要喝水！”

秀影說：“都幾點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你不開門我踹門啦！”我從院里找到一根木棍，用力打門。

屋里的趙才榮見狀，慌忙穿好衣服，跳窗走了。

秀影打開門，我進屋沒有見到趙才榮，罵了秀影幾句就回屋了。

第二天起床，我想起頭天晚上的事，繼續罵秀影，秀影和我吵起來，我氣得用木棍將她的頭部打傷，她昏倒過去，鮮血順著秀影的頭向下流。我嚇慌了。急忙背著秀影到鄉衛生院看傷，縫合了六針，我花了600多元的醫藥費。

后來，秀影外出打工，搬到親戚家住，我多次托小女兒帶話，讓她看在孩子的面上，和我復婚。她一直不答應。

今年7月，秀影回來收玉米，我追到地里，跪著向秀影求情，央求她答應復婚。秀影說：“我已經和你沒關系了，要復婚也行，拿5萬塊錢來，讓兩個閨女上學就行?！?/p>

我說：“你明知道我沒錢，這不是揭我短嗎，咱們老夫老妻的這么多年啦，你真那么絕情？”

秀影說：“你該干嘛干嘛去，別老纏著我?！?/p>

我說：“你要不跟我，跟別人也不行！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p>

秀影哭了，她說：“既然你想得到，在得到時，為什么不珍惜？不保護我呢？”

眼見自己的媳婦要成為趙才榮的媳婦了，這奪妻之恨我受不了。心里暗下決心，一定要除掉這個情敵。讓秀影絕了嫁給趙才榮的念頭。

12月3日，在我侄女的婚宴上，村民的幾句笑話更是氣得我七竅生煙。尤其可恨的是，當天晚上秀影果真住在趙才榮家啦。這一下猶如火上澆油。無疑成了我殺死趙才榮的導火索。

12月5日下午1點多鐘，我在鄰居家正和鄰居商量合伙做豆腐的事，見趙才榮從我家門口過，就叫住他說：“才榮，回頭抽空到煤窯給我拉兩車煤?！?/p>

趙才榮爽快地說：“行！晚上我到你家去拿煤錢?！?/p>

望著他遠去的瘦小背影，我暗自慶幸自己的第一步計劃成功了。

當天晚上，趙才榮在他母親家吃完晚飯，拎著熬好的湯藥，到我家拿煤錢。他在門口喊了兩聲，我聽到后，躲在影壁后面沒有答應。趙才榮徑直走進院里，剛轉過影壁，我就用雙手將他的脖子掐住。他身小力單，我掐他如老鷹抓小雞一樣，趙才榮無論怎么反抗也無法掙脫。此時，他已明白是我下的黑手，但為時已晚。他手中的藥罐掉在地上摔碎了，湯藥潑灑在地上。他伴著藥罐一生的生命也隨著藥罐的破碎而終結。我將他摁倒在地，用力掐他的脖子，仿佛只有掐斷他的脖子才解心頭之恨。

時間不長，趙才榮不動了。我怕他不死，又找了一根鐵絲勒在他的脖子處用鉗子擰緊。將他的尸體拖到我家影壁后面的地窖里，在地窖口蓋上石板，將垃圾、臟土倒在上面潑上水凍住。

完事后，我非常害怕，這一夜，我坐在炕上沒敢合眼，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一直到天亮。

齊潤在筆錄上簽完字，向偵查員要了一支煙，猛吸了幾口，嘆道：“唉！這回全完了，我80多歲的老爹再也見不到面啦！”此時已是17日的凌晨。

為了盡快找到趙才榮的尸體，苑副支隊長緊急命令偵查員、技術員連夜上山。凌晨3時左右，偵查員趕到下石堡村齊潤的家里，這是個依山而建的院落，在院門的影壁后面，果然發現一堆冰凍的臟土。偵查員冒著刺骨的寒風，用尖鎬、鐵鍬用力將凍土刨開，清理出洞口，下到地窖里，借助手電筒的光亮，在叉洞內發現了趙才榮的尸體，只見脖頸處還勒有鐵絲。顏面部分已經開始腐敗。

法醫進行勘驗后，認定是扼頸窒息死亡。在封地窖口的臟土中，技術員找到了趙才榮被打碎的藥罐和中藥殘渣。

至此，全案大白，東方也露出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