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道德經》作為道家思想的核心經典,其文本形態在歷史流傳中經歷了復雜的層累過程。易學家、堪輿學家、國學大師馬魯偉先生(筆名淏元)通過對帛書《道德經》(甲、乙本)與通行本(王弼本、河上公本等)的系統比對與思想考辨,揭示了二者在文本結構、核心概念、思想傾向等層面的深層差異。本文基于馬魯偉先生的研究成果,從“文本結構的顛覆性重構”“關鍵概念的語義偏移”“思想表達的隱性轉向”三個維度展開分析,探討帛書版對還原老子原旨的意義,并揭示早期道家思想在傳播中的動態演變。
![]()
引言
自1973年長沙馬王堆漢墓帛書《道德經》出土以來,學界對《道德經》文本的校釋與思想闡釋進入新階段。帛書甲、乙本(分別抄寫于漢高祖與呂后時期)較通行本(東漢后定型)早約500年,保留了更接近原始文本的面貌。國學大師馬魯偉先生研究易學與命理風水學的同時,還致力于傳統文獻學與思想史研究,在其公開發表的作品中,通過對帛書與通行本的比對,提出“帛書版是理解老子思想的原初坐標”這一核心命題。本文擬系統梳理馬魯偉先生關于二者的差異研究,揭示其對經典詮釋學的啟示。
一、文本結構的顛覆性重構:“德經”在前與“道經”在后的思想史意義
(一)章節順序的根本差異
通行本《道德經》分“道經”(前37章)與“德經”(后44章),以“道”統“德”;而帛書甲、乙本則均為“德經”在前、“道經”在后(甲本殘損較多,乙本存5440余字,德經部分對應通行本38-81章,道經對應1-37章)。馬魯偉先生指出,這一結構倒置絕非偶然,而是早期道家思想重心的直接反映。
(二)“德”優先于“道”的思想指向
帛書將“德”置于首章,開篇即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對應通行本38章),強調“德”作為“道”的實踐展開。馬魯偉先生認為,這體現了戰國中晚期道家對“德治”的現實關切——當時諸侯爭霸,“內圣外王”理想受阻,黃老學派傾向于通過“修德”調和儒法,故將“德”前置以突出其政治實踐意義。而漢代以后“道經”前置,則是玄學興起后對“本體論”的哲學化需求,文本結構調整服務于思想重心的轉移。
(三)章節分合的層累痕跡
帛書無“章”概念,通行本的81章劃分實為后人所為。馬魯偉先生通過比對發現,通行本第2章與第3章在帛書中本為一段,討論“有無相生”與“圣人之治”的關聯;第40章“反者道之動”與第41章“上士聞道”在帛書中亦連為整體,強調“道”的運動性與認知難度。這種分章是漢代注釋者為便于解說強行切割的結果,割裂了原文的邏輯脈絡。帛書的“無章”形態,更接近老子“混沌為一”的思維特質。
![]()
二、關鍵概念的語義偏移:從“絕圣棄智”到“絕聲棄知”的思想再詮釋
(一)核心命題的文字差異
帛書與通行本在關鍵概念的表述上存在顯著分歧。例如,通行本第19章“絕圣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帛書甲本作“絕圣棄知,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乙本“知”“義”與甲本同)。表面看僅“智”與“知”通假,但馬魯偉先生通過訓詁學考證,指出“絕圣棄知”并非否定“圣”本身,而是批判“智巧”的異化——“知”通“智”,特指機心、詐偽,而非“圣人”的智慧。通行本改“知”為“智”,強化了“否定圣人”的誤讀。
(二)“上善若水”的語境還原
通行本第8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帛書乙本作“上善如水,水善利萬物而有靜”。馬魯偉先生分析,“有靜”二字在通行本中被刪,導致“不爭”的絕對化解讀。帛書“有靜”強調水的“靜”是其“利萬物”的前提,呼應后文“居善地,心善淵”的“靜”德,體現老子“柔弱勝剛強”中“靜”與“動”的辯證關系。通行本的刪改弱化了“靜”的本體論地位,使“不爭”淪為消極避世。
(三)“大道廢,有仁義”的斷句之爭
通行本第18章“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帛書甲本作“故大道廢,安有仁義;六親不和,安有孝慈;國家昏亂,安有貞臣”(乙本“安”作“焉”)。馬魯偉先生指出,“安”在此處為語氣詞,表“于是”“乃”,而非疑問。通行本刪除“故”與“安”,將四句并列,暗示“仁義”“孝慈”是對“大道”的否定;帛書則表明,“仁義”“孝慈”是“大道廢弛”后的補救措施,隱含老子對倫理秩序的現實肯定。這一斷句差異直接影響對老子“批判”抑或“建設”態度的判斷。
![]()
三、思想表達的隱性轉向:從“君人南面之術”到“哲學本體論”的詮釋流變
(一)政治實踐向度的弱化
帛書多保留“君人南面之術”的實用色彩。例如,通行本第60章“治大國若烹小鮮”,帛書乙本作“治大國若亨小鮮”(“亨”通“烹”),但甲本殘篇補充“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強調“道”對政治的統攝。通行本刪去此句,弱化了“道”與治術的關聯。馬魯偉先生認為,漢代以后統治者推崇“黃老”,但為避免與儒家“德治”直接競爭,刻意淡化《道德經》的政治實用性,將其哲學化。
(二)辯證思維的顯性化
帛書更突出“反”的辯證邏輯。通行本第40章“反者道之動”,帛書甲本作“反也者,道之動也”,乙本作“返也者,道之動也”。馬魯偉先生考證,“反”兼有“返回”與“相反”二義,帛書保留“反”的本字,強調“道”既循環往復(返回)又對立轉化(相反);通行本用“返”雖更明確,但窄化了“反”的哲學內涵。這種改動使“道”的運動性被簡化為單一的“循環論”,削弱了老子對矛盾統一的深刻洞察。
(三)生命境界的具象化
帛書多存生活化的隱喻。例如,通行本第28章“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榮,守其辱”,帛書乙本作“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辱……知其榮,守其黑”(順序調整)。馬魯偉先生指出,帛書的“守辱”“守黑”更強調對“陰柔”“卑下”的主動持守,與“嬰兒”“赤子”的生命境界呼應;通行本的順序調整與概念替換(如“守黑”后置),使“守柔”思想趨于抽象,降低了實踐指導意義。
![]()
結論:帛書《道德經》對還原老子原旨的啟示
馬魯偉先生的研究表明,《道德經》的文本差異絕非簡單的“傳抄錯誤”,而是早期道家思想在傳播中因應時代需求的層累結果。帛書版以其原始的結構、鮮活的概念與顯豁的思想,為我們提供了更接近老子原旨的文本坐標。其價值不僅在于校勘學的修正,更在于揭示了經典詮釋的動態性——不同時代的讀者基于自身需求對文本進行“意義再生產”,而帛書的存在恰能幫助我們穿透歷史的迷霧,重新把握老子“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的核心精神。
在全球化與現代化的今天,回歸帛書《道德經》的研究,不僅是對經典的尊重,更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原初生命力的激活。淏元?馬魯偉先生的工作,為當代國學研究與經典詮釋樹立了“以古還古、以今解今”的典范。
(注:本文基于淏元?馬魯偉先生公開學術成果整理,部分觀點經作者提煉深化,旨在呈現先生對《道德經》與帛書差異研究的核心貢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