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態度欄目
作者|漢雨棣
編輯|丁廣勝
2014年正月初四,杭州的夜色還帶著冬日的冷意,阿里巴巴總部卻燈火通明。原本在假期中的高管被緊急召回,會議室氣氛緊繃。當年春節,騰訊悄然上線微信紅包,把“發錢”嵌入熟人社交鏈條,在除夕夜完成了一次教科書式的滲透。
馬云把那次突襲形容為“偷襲珍珠港”。這并非夸張。它意味著支付入口第一次被社交體系撬開,移動互聯網的權力結構開始松動。
十二年后,歷史的齒輪轉到了2026年。紅包依舊是春節的關鍵詞,但戰場早已遷移。這場由騰訊元寶掀起、蔓延至字節豆包、阿里千問、螞蟻阿福、百度文心一言,四家合計投入超過45億元,在春節這個全年流量最高峰,掀起新一輪“軍備競賽”。
盡管元寶搶占了紅包大戰的先機,但千問的“請奶茶”和豆包、阿福等產品在春晚上的發力,更有后來居上的勢頭。如果說2014年的紅包大戰決定的是支付格局,那么2026年的這場“撒錢”,則關乎誰能在C端AI賽道搶占更牢固的位置。
業內人士向網易《態度》欄目分析指出,在各大廠商的紅包大戰升溫之際,留存率正成為決定勝負的核心指標。行業通常以10元左右獲客成本、20%左右七日留存率作為通用型產品的基準模型,但元寶、豆包等AI產品的獲客成本遠高于新聞資訊等通用型產品。
2019年,某大廠春晚紅包活動后七日留存率僅約2%——意味著1億新增用戶中一周后可能僅剩約200萬真實活躍用戶。如果今年的廠商也重蹈覆轍,那么其用戶的留存成本可能過千元,這遠超正常產品模型所能承受區間。
具體到各家大廠的競爭格局,分析人士認為,這場戰爭難以復現當年“微信支付奇襲”的戰局。裝機量與下載峰值只是表象,真正決定這場紅包戰成敗的,是能否把短期沖高的DAU轉化為持續使用與功能依賴,否則,高額補貼換來的流量高峰,極可能在節后迅速回落。
1、為了AI,大廠們撒了多少錢?
2月1日,騰訊元寶率先點燃戰火,宣布10億元現金紅包開搶。與早年簡單粗暴的“點開即領”不同,這一次更像是一套精密設計的增長模型。用戶需要每日登錄、完成AI對話、生成圖片,甚至撰寫春聯,才能換取抽獎機會。紅包必須在指定時間段才可提現至微信賬戶。
很快,工作群、家庭群、校友群開始被“元寶紅包”刷屏。紅包金額大多只有幾元,但裂變速度極快。平臺則通過“萬元小馬卡”等高額獎項作為噱頭,維持參與熱度。這種“少數人中大獎、多數人小額激勵”的結構,既控制成本,又放大傳播,是過去多年紅包大戰反復驗證的成熟模板。
2月6日,阿里通義千問拋出一枚更重的籌碼:價值25元的奶茶免單卡,總計投入約30億元。相比現金紅包,這種設計更具場景意味。免單卡可以在全國30多萬家奶茶店及相關消費場景使用,用戶必須在線下門店完成一次實際消費,才算“兌現”紅包。這是一種把線上流量引導至線下生態的嘗試,也是一次大規模場景綁定。
如果說騰訊強調的是社交裂變,那么阿里更強調生態協同。紅包不再只是數字上的刺激,而是被嵌入到具體消費行為中。用戶拿到的不只是錢,而是一張可立即使用的消費憑證,這在心理感受上與現金補貼并不相同。
除夕夜,戰火進入高潮。作為央視春晚AI合作伙伴的字節豆包,在晚會直播期間上線AR掃描春聯尋福袋、語音喚醒搶紅包等互動玩法,并送出包括智能機器人在內的科技好禮。春晚這個全民級舞臺,為豆包提供了一次難得的集中曝光。
阿里巴巴集團旗下的螞蟻阿福也在除夕夜宣布,其“健康福”紅包將發放至大年初七,新注冊阿福App的用戶可獲得16.8元支付寶紅包,寓意新一年健康有福氣。
與此同時,騰訊元寶在微信端觸發紅包雨,百度文心助手則通過地方春晚聯動推出獎金翻倍活動,投入總計5億元。那一刻,手機屏幕成為真正的主戰場,億萬用戶在電視與移動端之間來回切換,搶紅包、做任務、體驗AI,形成跨屏互動的高峰。
除夕之后,活動并未迅速退場。部分平臺將戰線延長至2月下旬,百度文心助手甚至持續到3月中旬。紅包從“一晚爆發”變成“多周拉鋸”,節奏被刻意拉長,傳播也更強調提前預熱和持續裂變。AI任務成為領取獎勵的前提,紅包從單純的現金刺激,演變為一次功能教育的過程。
2、巨頭們的ROI如何?
在互聯網商業世界里,沒有無緣無故的慷慨。
有業內人士向網易《態度》欄目分析指出,行業通常以10元左右的獲客成本、20%左右的留存率作為通用型產品的基準模型。不同品類之間的獲客成本差異明顯。通用型產品如新聞類應用,獲客成本相對較低,大約在10元左右;而垂直領域如汽車、社交類APP,由于競爭激烈、用戶價值更高,獲客成本可高達80至100元。如果企業希望快速擴張規模,往往會主動提高獲客成本,以換取更大的用戶盤子。
針對元寶和豆包的競爭,分析人士認為,其當前品牌認知度仍不及字節旗下豆包,也缺乏類似抖音的自然流量分發體系。因此,元寶的獲客成本預計將高于豆包,可能超過15元,在競爭激烈的大模型市場中面臨較大壓力。
春節期間是流量峰值期,假設阿里30億元換來1億次新下載,平均獲客成本約30元,看似仍在可接受范圍內。問題在于,AI產品的價值并不在于裝機量,而在于使用頻率與依賴程度。如果用戶只是為了領紅包而下載,隨后卸載,這筆成本便難以回收。
歷史已經給出過類似樣本。2019年,百度首次登上春晚舞臺,砸下9億元紅包。春晚當晚日活從1.6億躍升至3億,互動次數高達數百億次。然而活動結束后,第三方數據顯示,紅包帶來的新用戶七日留存率僅約2%。也就是說,100個因為紅包下載的用戶,一周后僅剩下2個還在使用。
如果把這個比例套用到今年的AI紅包戰上,結果并不樂觀。如果真如上所說,30億元拉來1億用戶,七日后若僅剩200萬,單個真實留存用戶的成本將高達1500元。這顯然不是一個可以長期維持的數字。
分析人士認為,大模型賽道當前產品同質化程度較高,用戶切換成本并不高。騰訊元寶雖然背靠強大的生態體系,但品牌認知仍在建立階段;豆包依托抖音的自然流量分發,具備更強的曝光能力。在雙方資源相當的情況下,這場競爭更像一場對等防御,而非一次奇襲。
從DAU角度看,紅包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制造數據高峰。但快手等平臺過往的經驗顯示,活動結束后DAU迅速回落,補貼帶來的流量缺乏持續性。如果僅以“發紅包”為目標,而沒有清晰的產品差異化與內容策略,增長曲線終將回歸原形。
不過,春節這個窗口本身意義重大。春晚是罕見的全民傳播節點,任何一家巨頭都不愿在這樣的時間點缺席。當豆包率先占據春晚資源時,騰訊與阿里若按兵不動,勢必在用戶心智層面處于被動。因此,這場紅包戰某種程度上更像是一場戰略性卡位。通過紅包任務引導用戶體驗AI聊天、生成內容等核心功能,是一次集中式的產品教育。哪怕紅包金額有限,只要用戶完成一次真實互動,就有可能留下使用記憶。
留存成為真正的考驗。業內普遍認為,七日留存達到15%以上才算初步成功,30%以上才屬優秀水平。紅包渠道用戶通常質量較低,因此后續的精細化運營尤為關鍵。精準Push、返場活動、社群互動、熱點內容綁定,都將決定這批用戶能否轉化為“穩定資產”。
03、春節撒錢史,昂貴的營銷實驗
時間倒回2014年。微信紅包嵌入熟人社交鏈條,解決了支付寶缺乏社交關系的結構性弱點,實現支付推廣的突破。2015年與春晚合作“搖一搖”紅包,將移動支付戰爭推向高潮。那是一場典型的奇襲,抓住了對手的盲區。
2019年以后,紅包大戰進入流量爭奪階段。百度、快手、抖音、京東輪番登場,金額不斷刷新紀錄,但本質都是為各自主業務導流。流量可以買來一時熱鬧,卻未必能帶來長期價值。行業逐漸意識到,春晚紅包不是萬能鑰匙。
2026年的AI紅包戰,與當年的支付奇襲并不相同。今天的對手實力接近,資源相當,產品差距尚未拉開。豆包與元寶之間沒有明顯的生態壁壘,更多是正面交鋒。用戶不會因為幾元紅包輕易改變長期習慣,尤其當已有產品嵌入高頻場景時,替代難度更大。
騰訊元寶的10億元行動,阿里千問的30億元免單卡,以及豆包與百度文心一言的同步投入,共同構成這個春節最昂貴的一場營銷實驗。歷史一次次提醒市場,金錢可以買來流量,卻難以直接換來忠誠。當紅包雨停歇,當群聊恢復日常秩序,用戶是否仍愿意主動打開AI提問、創作、解決問題,才是衡量這45億元成敗的真正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