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超1.7萬家門店閉店，誰在“偷走”線下零售的客流？

來源 | 壹覽商業 排版 | 梁秀杰 責編 | 韓瑋燁

摘要：調整仍在持續，但依舊沒有好轉。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今年1—6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24.55萬億元，同比增長5.0%，對比去年同期的3.7%增速，略有提升。其中，全國網上零售額7.43萬億元，同比增長8.5%。按此計算，全國線下零售額17.12萬億元，同比增長3.75%，略低于大盤增速。

增速放緩的壓力也傳導到一線的個體商家。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國內至少有1.71萬家門店宣布閉店，涵蓋超過100家企業，其中不乏沃爾瑪、永輝超市、華潤萬家等大型渠道門店，以及星巴克、必勝客、海底撈等頭部連鎖餐飲品牌。

從行業看，商超行業至少關閉720家門店，百貨關閉17家，餐飲近萬家，服飾行業閉店近5000家，書店、影院等其他業態超4000家。

商超淘汰賽加速

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全國至少有720家超市關門，既有卜蜂蓮花、華潤萬家、永輝超市、大潤發等全國乃至全球性品牌，也有地利生鮮、悅活里超市等區域性品牌。

從外部環境看，電商持續分流。線上零售額同比增長8.5%，顯著高于線下3.75%的增速，顯示消費者購物習慣正向線上遷移。尤其對于日用品、糧油等標準化商品，線上選購送貨上門已成為常態。

即時零售的崛起，進一步沖擊了商超的生存基礎。一是以近距離為核心的地理位置護城河，二是“一站式購齊”的消費心智。

據國家統計局和商務部研究院，即時零售非餐市場整體規模從2017年的366億元攀升至2023年的6500億元。預計2024年，該規模將占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的6.0%，市場規模增速達20.0%。

此外，量販零食店與品牌折扣店等新渠道，憑借聚焦品類、靈活供應鏈與高性價比快速擴張。據智研咨詢，2024年我國零食量販市場規模已達1045.9億元，成為增速最快的零食渠道，進一步擠占傳統超市的生存空間。

從內部因素看，傳統商超面臨硬件老化與租約到期的雙重壓力。不少門店運營超過十年，設施陳舊、動線落后，難以吸引年輕客群；而15–20年的物業租約陸續到期，面對高額租金與維護成本，許多企業選擇不再續約。

對此，各大商超也明確了調整方向。

一是關閉非核心區域低效虧損門店、改造留存門店，同時開通線上業務。例如，上半年中百完成14家倉儲業態、55家社區超市業態調改，來客數分別增長9%、6%；永輝超市調改開業門店共計124家，目前已開通線上業務的調改門店達99家；家家悅上半年完成了30家門店的調改升級。

二是聚焦業態創新轉型，布局硬折扣店、中小型社區店。中百集團正布局硬折扣門店，其首家小百惠折扣店與新一代食品超市于6月底開業；聯華超市在浙江區域積極孵化折扣業態，目前已開出門店13家，覆蓋浙江多個城區；盒馬也于今年關閉了所有倉儲會員超市業態，專注盒馬鮮生、超盒算NB兩個業態。

商超行業正處于深度調整期，傳統大賣場模式難以適應消費變化，行業重心正從規模擴張向效率提升轉變。短期內閉店仍會持續，但長期看有利于行業健康發展。

老百貨退場

2024年1-6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顯示，百貨零售總額同比增長1.2%，對比去年同期的下滑3%，目前已經好轉不少，但仍不及大盤。

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全國至少有23家百貨、購物中心關閉。關閉的門店中，運營時間最久的是長沙阿波羅商業廣場，這家1998年開業的百貨門店，已經運營27年；開業時間最短的則是成都優客奧萊科華店，門店僅開業一年就宣布關閉。

閉店表面是租約到期或策略調整，如天虹北京國展店、大連大商麥凱樂，但根本原因在于傳統百貨模式落后與吸引力下降。

農文旅產業振興研究院常務副院長袁帥曾表示，百貨商場遭遇寒流與過時的經營模式有關。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我國的百貨公司采用的就是由品牌商控制進、銷、存進程的“品牌聯營”形式。

但百貨公司不掌控商品、庫存和定價，本質是商業地產運營商而非零售商。這導致其無法根據市場變化快速調整商品組合，也無法建立獨特的商品競爭力。

同時，購物中心通過餐飲、娛樂、兒童等體驗式業態帶動零售業態的發展，傳統百貨業態單一，缺乏有效的引流手段，導致自然客流持續下降。

不少知名品牌為維護形象和價格體系，傾向于開設獨立旗艦店或入駐定位更高的購物中心。百貨作為渠道的吸引力下降，優質品牌資源流失，進一步加劇客流下滑，形成負向循環。

南京德基廣場的成功提供了轉型樣本。通過引進BURBERRY全球首店、卡地亞亞洲首店等稀缺品牌，將廁所打造為打卡點，舉辦藝術展覽、構建二次元街區，并提供會員定制服務，德基將購物中心升級為體驗式生活空間，成為新晉“全球店王”。

老牌百貨的閉店是模式老化與競爭失衡的必然結果。僅靠關店止損難以治本，唯有從商品力、場景體驗與差異化服務入手，重塑消費吸引力，才能實現新生。

茶咖成閉店重災區

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全國至少有6673家茶飲、咖啡門店關閉。市場進一步洗牌。

具體看，在茶飲行業，至少有35個品牌關閉5788家門店，部分頭部品牌穩步擴張、加速下沉，在低線城市跑馬圈地；而不少中腰部品牌則陷入閉店潮，甚至出現整城撤退現象，行業“優勝劣汰”的進程加速推進。

今年上半年閉店數量最多的幾家品牌集中在中腰部和曾經的網紅賽道中。

2025年上半年，書亦燒仙草凈減少門店1049家，門店規模較去年底下降18.32%。作為燒仙草品類的代表，書亦在2019-2022年間憑借下沉市場的加盟紅利快速做大，但產品結構單一、價格帶與同類品牌高度重疊，使其在檸檬茶、鮮奶茶崛起后被迅速邊緣化。關店潮不僅出現在三四線城市，也已波及部分二線城市。與之相類似的還有悸動燒仙草，上半年門店規模減少了389家。

檸季手打檸檬茶的關店數量也排在前列，半年內凈減少404家門店，下降19.2%。作為早期切入檸檬茶賽道的品牌，檸季的優勢在2023年后被多家模仿者稀釋；7分甜在上半年凈關店161家，門店規模下降18.63%。茶話弄同樣面臨規模收縮，半年關閉189家門店。

此外，一只酸奶牛與茉酸奶繼續延續去年的退潮趨勢。2025年上半年，一只酸奶牛凈關店64家，茉酸奶凈關店163家，分別下降7.59%和15%。酸奶品類在2022-2023年曾短暫風靡，但因酸奶基底成本高、出品速度慢，以及口味創新受限，難以支撐長期規模擴張。

從整體來看，閉店潮集中在兩類品牌：一類是以燒仙草、酸奶為代表的單品類品牌，因品類熱度下降而整體退場；另一類是中腰部綜合茶飲品牌，在價格戰與頭部品牌下沉雙重壓力下被迫收縮陣地。

咖啡行業略好于茶飲行業，上半年關閉了885家門店。

收縮的品牌主要集中于兩類：

一是早期入華的國際化品牌。如COSTA COFFEE門店收縮，凈減28家，星巴克上半年關閉11家門店，其中不乏開業多年的老店；皮爺咖啡也在2個月內關閉了4家門店，它們普遍面臨本土品牌在性價比和模式創新上的激烈沖擊。

二是近年新興的垂直/精品品牌，在追求效率與規模的市場環境下遭遇挑戰。如MODA COFFEE至少關閉74家門店，茶顏悅色旗下的咖啡子品牌鴛央咖啡門店也關閉16家門店。

果咖品類代表“本來不該有”凈減少37家門店，規模較2024年底下滑25.69%。該品牌曾借助抖音流量紅利在2023年快速擴張至800家門店，但隨著瑞幸、庫迪等巨頭強勢切入果咖賽道，其在價格和品質上的劣勢被迅速放大，開始陷入關店潮中。

總的來看，茶咖領域的大規模閉店是行業洗牌的直接表現，反映出市場正從野蠻生長進入精細化運營階段，缺乏核心競爭力和單店盈利能力的品牌正被市場出清。

服飾大規模閉店

今年上半年，中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5.0%，服飾類零售額同比增長為3.1%，弱于社零大盤。

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全國至少有4563家服飾門店關閉。其中，森馬關閉629家關店總量最多，GU極優關閉包括中國首店、華南首店在內的多家門店。

造成大規模閉店的主要原因有三：

一是庫存高企倒逼渠道優化。受消費需求波動、產品設計與市場脫節等影響，不少服飾品牌長期面臨庫存積壓問題。線下門店作為庫存消化的重要渠道，一旦單店銷售效率下降、無法承擔租金與人力成本，“關店清庫存、淘汰低效門店”就成為品牌緩解現金流壓力的直接選擇。

二是品牌老化導致客群流失。面對消費群體迭代，部分傳統服飾品牌未能跟上年輕消費者的需求變化。在產品設計上，仍沿用傳統風格，缺乏個性化、場景化設計，難以與線上新銳設計師品牌、小眾潮牌競爭；在品牌營銷與溝通上，未能融入年輕人關注的社交語境，品牌形象逐漸老化，自然客流持續減少，線下門店失去核心吸引力。

三是“大店模式”的雙刃劍效應。去年以來，森馬、雅戈爾、歌力思、錦泓集團、美特斯邦威、太平鳥等都在加碼大店業態，有些甚至將此視為重要戰略投入。比如，太平鳥希望通過超級大店重塑線下價值，將此看作電商與快時尚雙重擠壓下的戰略突圍；雅戈爾更是累計投入超30億元，全面轉向大店模式。

然而，大店需要更高的運營成本，對品牌產品和營銷都是一次不小的考驗。若單店增長未跑贏面積增幅，可能使品牌面臨“大店低效”的困境。

去年，美特斯邦威創始人周成建喊出“千天萬店”的激進口號。今年8月，美邦召開新品評審訂貨會，稱已有170家新合伙人門店簽約落地；部分已開業生活館3個月可回本，大多數門店則在6-12個月。然而，2025年上半年，美特斯邦威直營店54家，年化坪效為3793.85元/平方米/年，下降58.13%。

服飾行業正從追求門店數量轉向提升單店質量，閉店是優化渠道、提升單店效益過程中的必然陣痛。

電影院遇冷

根據燈塔、貓眼等數據監測，今年以來，全國影院空場率長期維持在30%-40%之間，每10場電影里，可能就有3到4場一個觀眾都沒有。高空置率的直接后果，是影院的生存危機。

據壹覽商業不完全統計，2025年上半年，全國至少有38家電影院關閉。3月1日，UME影城（北京華星店）宣布閉店，這家影業已經經營22年，是北京第一家引入IMAX的影院；CGV長沙麓山店、上海盧米埃大融城影城、佛山兆陽保利國際影城等，也都選擇了關門。

造成影院困境的原因來自多個層面。

首先是重資產運營與高固定成本。從選址裝修到設備投入，影院初始投資動輒數百萬，即便在客流低迷期，仍需承擔租金、設備維護、人員等固定成本。運營多年的老影院還面臨設備老化需更新、租約到期后租金上漲等問題，進一步加劇成本壓力。

其次，影院的營收高度依賴影片內容，缺乏穩定性。春節檔憑借《哪吒之魔童鬧海》，上半年總票房一度沖高至292億元，同比大漲近23%。但繁榮集中在2月，當月票房160億元，占上半年總量超50%。此后市場急轉直下，連續四個月單月票房不足20億元，6月更是只有19.1億元，跌到近十年來最低點。票房的劇烈波動導致影院營收不穩定，難以支撐長期運營，部分中小影院因扛不住淡季虧損而閉店。

最后，隨著短視頻、短劇、流媒體平臺的崛起，消費者的娛樂習慣發生根本性改變。《2025中國網絡視聽報告》顯示，中國網民每天刷短視頻的時間接近160分鐘，其中四成用在通勤、吃飯這些碎片場景。

相比之下，去趟電影院來回三小時，票價50塊，性價比越來越低。產出不了好電影，就很難撼動觀眾的錢包。這也直接反映在數據上。燈塔專業版披露，全國影院數量已經突破1.3萬家，創下新紀錄。但從3月到6月，平均每場觀眾只有2~4人，空場率高達40%。

說到底，影院越來越難，不是某一個問題，而是重資產、高成本，票房波動，觀眾流失，內容不足等多重壓力的疊加。

最后

除上述主要行業外，2025年上半年還有其他行業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收縮。

寵物行業中，布卡星關閉4家門店，LOOK STAR鹿克星球潮流寵物店、超級鳥局、新糧倉集寵、樂芮寵物酒店各關閉1家門店；家居建材領域，紅星美凱龍關閉23家門店，華運建材城關閉1家，茗庭整裝關閉1家；教培業態中，童程童美關閉12家門店，海馬夢想家籃球館、CTJ舞蹈工作室等區域機構均有關閉；二次元與潮玩行業也開始清退，潮玩星球關閉13家門店，漫庫關閉6家，三月獸、萬代扭蛋專賣店、樂漫優谷等均有閉店。

短期來看，閉店潮仍會持續，一些不適應新環境的品牌還將退出市場。但長期而言，那些能夠精準定位客群、打造獨特體驗、提升運營效率的實體品牌，將在洗牌后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