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常的周末下午,門鈴固執地響了三聲。
我打開門,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站在門口,神情嚴肅。
他禮貌地遞上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耿介 律師”。
“請問,是賀敬驍先生嗎?”他開口問道,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點了點頭,心中涌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男人推了推眼鏡,說出了一句讓我瞬間如墜冰窖的話。
“我受聞遠山先生和許玉蘭女士的委托,特地來找您。”
01
又是一年退伍軍人紀念日。
天色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獨自一人,來到了城郊的烈士陵園。
穿過一排排肅穆的墓碑,我熟練地在最里側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聞立的黑白照片,在冰冷的石碑上沖著我笑,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陽光模樣。
我從懷里掏出一包煙,點燃兩根,一根放在碑前,一根夾在自己指間。
“兄弟,我又來看你了。”
煙霧繚繞中,我的思緒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炮火連天的邊境午后。
那一天,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一顆流彈呼嘯而來,是聞立,用他那并不算強壯的身軀,猛地將我推開。
我只記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聞立倒下時,胸口那片刺目的紅。
他躺在我的懷里,生命的氣息在飛速流逝。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唯一的牽掛。
“敬驍......我家,在青川縣,大山里......”
“我爸媽......他們就我一個兒子......”
“答應我......替我......活下去......”
“替我......照顧好他們......”
我含著淚,用盡全身力氣點頭。
這是我對兄弟最后的承諾,一個用生命換來的承諾。
從那天起,聞立的父母,就成了我的父母。
退伍后,我拒絕了部隊安排的安逸工作,選擇了一份更辛苦但薪水更高的活計。
每個月發工資的第一天,我都會雷打不動地去郵局。
我會以聞立的口吻,小心翼翼地編織著一個善意的謊言。
“爸,媽,我在外面一切都好,公司最近項目多,暫時回不來。”
“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你們別省著,買點好吃的,添件新衣服。”
“天冷了,爸的風濕要注意,媽的腰別累著了。”
我把對聞立的思念,對那對未曾謀面的老人的牽掛,都寫進了信里。
然后,我將自己大部分的工資,連同那封信,一起通過匯款單寄往那個叫做青川縣的偏遠山村。
地址是聞立犧牲前,一筆一劃刻在我記憶里的。
第一次寄錢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我害怕他們不信,害怕他們會因為我的冒昧而受到二次傷害。
但我想,這或許是唯一能讓他們感到慰藉的方式。
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兒子,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好好地生活著。
日子就這樣,在一次次匯款和一封封信件中,悄然流逝。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十五年。
我寄出去了整整一百八十張匯款單。
也寫下了一百八十封從未被回過的信。
每一次,當郵局的工作人員蓋下郵戳,我心中都抱著一絲微弱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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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下個月,我就能收到一封來自青川縣的回信。
信里或許會有一句簡單的“我們很好,勿念”。
然而,十五年過去了,石沉大海。
我從未收到過只言片語。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內心的疑惑和不安也在悄悄滋長。
他們是不是已經搬家了?
地址會不會早就變了?
或者,他們是不是已經猜到了真相,用這種沉默的方式拒絕我?
甚至,我不敢去想那些更壞的可能。
有好幾次,我都想鼓起勇氣,親自去那個山村看一看。
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我又會立刻打消它。
我害怕,害怕打破這份持續了十五年的默契和寧靜。
我害怕我的出現,會撕開他們早已愈合的傷口。
我害怕看到他們悲傷的眼神,那會讓我覺得,是我偷走了聞立陪伴在他們身邊的時光。
于是,我選擇繼續等待,繼續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守護著我的承諾。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聞立生命的延續,也是我靈魂的寄托。
寄錢,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它像一個秘密的儀式,提醒著我,我是帶著兩個人的使命在活。
它是我對兄弟的交代,也是對我自己良心的交代。
就這樣,我在自己的城市里,默默地為遠方的“家人”盡孝。
我相信,聞立在天上看著,他會明白的。
他也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從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變成了一個鬢角微霜的中年男人。
我也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愛我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
妻子只知道,我每個月都會固定給一戶遠房親戚寄錢。
她是個善良的女人,雖然偶爾也會問起,但看我不想多說,便也只是體貼地不再追問。
她總說:“敬驍,你重情義,我相信你做的都是對的。”
每當這時,我心中都充滿了對她的感激和愧疚。
這個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底。
我對不起她,因為我無法與她分享我生命中最沉重的一部分。
這是屬于我和聞立的秘密,我必須獨自守護。
女兒漸漸長大,她會好奇地問我:“爸爸,你每個月都去郵局給誰寫信呀?”
我只能摸著她的頭,笑著說:“是給一個很重要的人。”
是啊,很重要的人。
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父母”。
我常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聞立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燦爛。
我會輕聲對他說:“兄弟,你放心,咱爸媽都挺好的。”
“我又給他們寄錢了,這次多寄了一些,讓他們買些補品。”
說完這些,我心里會好受一些。
仿佛聞立真的能聽到,仿佛我們之間的聯系從未斷過。
這十五年的堅持,早已融入了我的骨血。
有時候,我也會感到疲憊。
生活壓力大的時候,看著存折上不多的余額,我也會有片刻的猶豫。
但只要一想到聞立倒在我懷里時的眼神,所有的猶豫都會煙消云散。
我告訴自己,賀敬驍,你可以對不起任何人,但唯獨不能對不起聞立。
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工作,省吃儉用。
同事們聚餐,我很少參加。
給自己買件新衣服,總是要考慮再三。
但我給聞立父母寄錢的信封,永遠都是最厚的那一個。
我覺得,這是一種贖罪。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聞立不會死。
他本該擁有和我一樣的人生,娶妻生子,承歡膝下。
而現在,這些都由我替他完成了。
那么,替他盡孝,便是我此生義不容辭的責任。
無論那對老人是否知道真相,無論他們是否接受我的資助。
只要他們還生活在那個地址,我就會一直寄下去。
直到我寄不動為止。
02
日子就像一條平靜的河流,緩緩流淌,看不出什么波瀾。
但在那看似平靜的河面下,卻總有暗流在涌動。
女兒上了小學,開銷越來越大。
妻子為了貼補家用,下了班還要去做一份兼職。
看著她日漸憔悴的面容,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好幾次,她都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想問,我們家里的情況也并不寬裕,為什么還要每個月寄出那么一大筆錢。
但最后,她總是嘆一口氣,把話又咽了回去。
她的善良和理解,讓我更加自責。
我多想抱著她,告訴她一切的真相。
告訴她,我有一個叫聞立的兄弟,他為了我,把命都留在了邊境線上。
告訴她,我寄出去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個沉甸甸的承諾。
可我不能說。
這個秘密一旦說出口,就等于把這份沉重也分擔給了她。
我不能那么自私。
這是我一個人的戰爭,我必須獨自打完。
那天晚上,妻子在燈下縫補我穿了多年的外套。
燈光勾勒出她溫柔的側臉,也照亮了她眼角的細紋。
我走過去,從背后輕輕抱住她。
“別太累了。”我說,聲音有些沙啞。
她轉過頭,對我笑了笑:“沒事,我不累。”
她越是這樣說,我心里越是難受。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們母女過上更好的生活。
從那以后,我工作更加拼命了。
白天在單位盡職盡責,晚上還找了一份開夜班出租車的活。
雖然辛苦,但每個月能多出不少收入。
這樣,我既能保證給聞立父母寄去的錢分文不少,也能給妻子和女兒更多的補貼。
生活雖然清苦,但看著家人臉上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內心的那份不安,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清晰。
就在上個月,我去郵局寄錢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小事。
給我辦業務的,是一個新來的年輕姑娘。
她看著匯款單上的地址,好奇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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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您每個月都往這個地址寄錢啊,青川縣,那可是個很偏僻的地方呢。”
我當時心里“咯噔”一下,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卻翻江倒海。
是啊,很偏僻的地方。
十五年了,那里會變成什么樣?
那對老人,他們還好嗎?
身體是否還硬朗?
這個念頭像一根藤蔓,瞬間纏繞住了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我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沖動,想要立刻買一張車票,去那個地方看一看。
我甚至開始在網上搜索青川縣的信息。
網上說,那里是國家級貧困縣,交通不便,信息閉塞。
看著那些關于貧困和落后的描述,我的心揪得更緊了。
我寄去的錢,對他們的生活,真的有幫助嗎?
他們是不是還住在原來的老房子里?
如果他們生病了,那里的醫療條件跟得上嗎?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涌向我,幾乎要將我淹沒。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我一遍遍地問自己,賀敬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在害怕真相嗎?
是的,我害怕。
我害怕我維系了十五年的謊言,只是一個自我感動的笑話。
我害怕那對老人,根本就不需要我的“施舍”。
更害怕,他們早已不在人世,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對著一個空房子寄了十五年的錢。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那樣,我該如何面對聞立?
我該如何面對我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我整個人都魂不守舍。
開車的時候好幾次差點闖紅燈。
工作上也頻頻出錯,被領導叫去談了好幾次話。
妻子看出了我的不對勁,關切地問我。
“敬驍,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晚上的車就別開了。”
我搖搖頭,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就是......有點想心事。”
我多想把一切都告訴她,讓她幫我分擔,幫我出出主意。
可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回去。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我對自己說,賀敬驍,不能去。
去了,一切就都變了。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那份持續了十五年的寧靜都會被打破。
這對于那對老人,對我,或許都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沉默,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守護。
我努力說服自己,把那個瘋狂的念頭壓了下去。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我依舊每個月去郵局,寫信,寄錢。
只是在填寫那個熟悉地址的時候,我的手會不自覺地停頓一下。
心中那份不安和牽掛,像一顆埋下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生根發芽。
我開始更加留意關于青川縣的新聞。
哪怕只是天氣預報里的一句話,我都會聽得格外仔細。
我甚至開始學著上網,在一個叫“青川縣貼吧”的地方,瀏覽著當地人的帖子。
我想從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湊出那個地方的模樣。
我想知道,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風土人情。
我想象著,聞立的父母,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里。
他們是不是也像貼吧里的那些老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閑暇時,會不會也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看著遠方,思念著自己的兒子。
每當想到這里,我的鼻子就陣陣發酸。
我多想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是個英雄。
他沒有被忘記,我,他的兄弟,永遠都會記得他。
我也會替他,永遠地守護著你們。
我把這份越來越濃烈的感情,都寫進了信里。
信的內容,不再只是簡單的報平安。
我開始和他們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喜怒哀樂。
我會告訴他們,我的女兒考試得了第一名。
我甚至會告訴他們,城里新開了一家公園,風景很美。
我把他們,當成了我真正的父母。
我在用這種方式,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盡管,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和十五年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能看到這些信。
但我固執地相信,他們能感受到。
文字是有溫度的,思念是有力量的。
我相信,我的這份心意,一定能跨越山海,傳遞到他們的心里。
直到那天,那個平靜的周末下午。
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將我所有的平靜和幻想,徹底擊碎。
03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周末。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透過窗戶,灑在客廳的地板上。
妻子在廚房里忙著準備午飯,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女兒坐在地毯上,正聚精會神地搭著積木。
我靠在沙發上,翻看著手里的報紙,享受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
一切都是那么的溫馨而寧靜。
我甚至在想,如果聞立還在,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會替我高興吧。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
聲音清脆而執著,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有些突兀。
女兒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有人來了。”
我放下報紙,起身去開門。
心里還在猜測,會是誰呢?
是鄰居?還是來推銷的?
我毫無防備地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銳利而審視。
他的氣質,與我們這個老舊的居民小區,顯得格格不入。
我愣了一下,確定自己并不認識他。
“您好,請問您找誰?”我客氣地問道。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鐘。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探究,有確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請問,是賀敬驍先生嗎?”
他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嚴謹。
我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大成律師事務所,耿介,律師。
律師?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遵紀守法,從不與人交惡,怎么會有律師找上門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我就是,請問......有什么事嗎?”
男人,也就是律師耿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賀先生,您好,我受聞遠山先生和許玉蘭女士的委托,特地來找您。”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我的頭頂炸響。
聞遠山......許玉蘭......
這兩個我默念了十五年,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名字。
第一次,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如此清晰地被說出來。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手腳冰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律師,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他不是幻覺,他是真的來找我了。
是聞立的父母,委托他來找我的!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的沉默。
我以為這份沉默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但我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方式。
一位律師。
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敲響了我家的門。
為什么是律師?
我的腦子里一團亂麻,無數個念頭瘋狂地涌現出來。
是他們......終于不愿再接受我的錢了嗎?
是他們......要通過法律途徑,讓我停止這種“打擾”嗎?
還是說......他們出了什么事?
是生病了?還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不安,像潮水一般將我淹沒。
我感覺天旋地轉,幾乎要站不穩。
我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律師耿介似乎看出了我的失態。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帶著一絲理解和同情。
廚房里的妻子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走了出來。
“敬驍,是誰啊?”
她看到我煞白的臉色,和門口陌生的律師,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敬驍,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她快步走過來,扶住了我的胳-膊,擔憂地問道。
我像是從夢中驚醒,猛地回過神來。
我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門口神情嚴肅的律師。
我知道,這個我守護了十五年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沒......沒事。”
我轉過頭,對律師說:“耿律師是吧?我們......進屋談吧。”
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在微微發抖。
耿介律師點了點頭,跟著我走進了客廳。
客廳里,女兒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叔叔。
妻子給我和律師倒了茶,然后便帶著女兒進了臥室,懂事地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耿介律師兩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靜得可怕。
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
我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茶水都灑了出來。
耿介律師坐在我的對面,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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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職業的嚴謹。
我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喉嚨發緊。
我知道,那里面,裝著我等待了十五年的答案。
也可能,裝著一個我無法承受的真相。
十五年的堅守,十五年的牽掛,十五年的自我安慰。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下一秒,被揭開最后的謎底。
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期待,還是該恐懼。
我只覺得,這短短的幾分鐘,比我過去的十五年,還要漫長。
最終,還是耿介律師打破了沉默。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賀先生,我知道您現在一定有很多疑問。”
“請允許我,從頭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