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藏五年難逃法網！1990年廊坊市“2·20”群安道兇殺案偵破始末

1990年2月20日上午8時，河北省隆化縣尹家營鄉青年農民馮山歌與弟弟馮山武，收購廢品來到廊坊市群安道附近的望德宮餐廳外，將兩輛自行車放在餐廳門前，進去吃完早點出來發現兩輛自行車都沒氣了。

再仔細一看，氣門心沒了，不知被誰拔走了。而緊挨著自行車旁邊的是一個個體煙攤，守攤的是一個30歲出頭的黑臉男人，他這時面帶得意之色，在吹著口哨。

兄弟兩人懷疑是此人所為，于是生氣地上前質問：“是不是你拔的氣門心？”

黑臉男人搖頭晃腦地也不示弱：“是我拔的又怎么樣？誰讓你們的車擋住我的生意啦？”

兄弟兩人上前論理：“這塊地方是你買下的？”

“這你管不著！擋著我的生意就不行！”雙方爭執起來，繼而動起手來。

常言道：“打虎還需親兄弟，上陣還得父于兵。”這馮氏兄弟兩人在氣頭上，而且年輕力壯，黑臉男人顯然不是兄弟倆的對手，一時間被追打得四處逃竄。黑臉男人逃到望德宮餐廳前，見門前立著一把鐵鍬，也是狗急跳墻，他一把抄起，揮舞著與馮氏兄弟兩人廝打起來。

混亂中，馮山歌的頭部被重重地拍了一鍬，他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馮山武見哥哥倒下，顧不得廝打，抱起哥哥的頭叫道：“哥，哥，你怎么啦？”

黑臉男人也嚇慌了，煙攤也顧不得看了，扔下鐵鍬，攔了一輛出租車與馮山武一起把馮山歌送到醫院搶救。大夫檢查后，診斷為急性閉合性顱腦損傷，雖經全力搶救，但是終因傷勢過重，于當天中午死亡。

黑臉男人見人已死，知道闖了大禍、慌了手腳，三十六計走為上，腳底抹油，溜之乎也，從此便失去了蹤跡。

廊坊市刑警隊馬勇兵副大隊長帶領偵查員陳猛、楊東方、方盛唐等人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趕赴現場。

經過現場勘察和訪問附近的群眾，認定兇手是宋茂耕，男，32歲，1979年曾因扒竊被教養三年，現無業在家，靠個體賣煙為生。馬勇兵副大隊長立即帶領偵查員到宋家抓捕，發現宋茂耕已潛逃。幾年來先后抓捕幾次都撲了空。

鄰居反映：案發后，宋茂耕就沒有回過家。于是，刑警大隊將此案和宋茂耕的基本情況上報到市公安局刑偵處刑警五隊，要求全市部署抓捕。

1995年1月13日上午，刑警五隊許道文隊長在全隊會上部署春節保衛工作時，要求：“全隊干警在春節保衛期間，要重點抓捕一批殺人、搶劫等重點、特大在逃人員，凈化城市，確保市人民群眾過一個安定祥和的春節。”

動員大會后，二分隊偵查員張賀，從在逃人員名冊中看到宋茂耕的案件后，得知宋茂耕已潛逃了將近五年，決心為民除害，將宋茂耕抓捕歸案。

他來到居委會開展調查，經過訪問街道積極分子、宋茂耕的鄰居和附近群眾，終于有一位群眾提供了一條線索：“聽說最近宋茂耕的愛人單位新分給他們一套樓房，他們兩口子都搬到新房那兒去住了。這兒的房子只有宋茂耕的母親一人居住，他們根本不回來。”

張賀問：“他愛人在什么單位工作？”

“說不上來，聽說他愛人和單位的頭關系不錯，要不然怎么能分房給她。不過他們的孩子在二小上學，孩子下學后回他奶奶家住。”

張賀到派出所查戶口卡，得知宋茂耕的愛人叫章玉環，在汽車修理廠工作。其子叫宋閱文，今年八歲。

張賀暗暗思量：“章玉環和單位的頭頭關系不錯，到她單位去調查，難免走漏風聲。看起來，還得另辟蹊徑。”

1995年1月20日下午3時許，偵查員張賀只身一人來到第二小學，通過教導處的幫助，暗暗記住了宋閱文的特征，然后埋伏在校外。

放學時，一個三十多歲留著披肩發的女人來到學校門口把宋閱文接回愛民東道的奶奶家，之后這個女人再沒有出來。張賀記住了這個女人的特征，然后到居委會訪問，得知這個女人就是宋茂耕的愛人章玉環。

晚11時以后，張賀見沒有什么動靜，便撤回了單位。

由于21日和22日兩天是星期六、星期日雙休日，各個單位都休息，張賀只好于23日下午到汽車修理廠門口，對章玉環進行蹲守監控。

下午4時許見到章玉環騎一輛山地車出來，便悄悄騎車在后面跟著，只見她一直騎車來到了愛民東道，之后就一直沒有出來，看來晚上她又在這里住下了。

24日下午，張賀又來到汽車修理廠門口等候，4時許，見章玉環推著山地車出來，后面捆著四五棵大白菜，騎車到金源道，進了樓群。張賀跟著她拐進了樓群。見她在拐彎的樓門前停下，便一直朝前走，過了幾個單元門以后，支好車，進了另一個單元門，不知進了幾層幾號。正要進樓察看，突然聽到一層的陽臺門打開了，正是那個女人往陽臺上碼放著大白菜。

張賀立即進樓看清是14號樓1門101號。于是，返回隊里，向分隊長董百勝作了匯報。董百勝帶領偵查員在金源道14樓前蹲守了兩天，未發現宋茂耕露面，此時已是臘月27日，到了年根下。董百勝對偵查員們說：“大年下抓人，會讓他一家人過年不痛快，不如過了年再抓他，讓他在家痛痛快快地過個年吧。”

臘月27日晨，偵查員們在寒風中撤回了單位。春節過后，從2月8日開始，董百勝又帶領張賀等偵查員到14樓前進行蹲守，一連幾天仍沒有發現宋茂耕的蹤跡。

2月13日晚9時30分，許道文隊長正在與鄭南岳等蹲守茍慕叢、金五泉等一伙在逃人員時，許道文腰間的BP機突然鳴響起來，許道文急忙摁住，打開顯示燈之后，才看清是董百勝在呼叫。

許道文用手機回了電話：“是小董嗎？有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了董百勝焦急的聲音：“您在哪兒呢？”

“我在與鄭南岳他們在蹲守，有事嗎？”

“今天下午，我們在宋茂耕家的新址蹲守時，從窗外看到室內有一男子，因看不清楚面貌特征，不能認定是宋茂耕，再說警力也不夠，所以沒有動手抓。您什么時候能回來？”

許道文道：“看起來，得10時以后了。”

董百勝說：“那好，我們等您回來再行動！”

許道文和鄭濤偉回到駐地已是晚上10時，兩人來到二分隊辦公室，見董百勝、張賀、王鋼劍、奚堯德、陳霄九五人都在。董百勝見到許道文很高興，許道文當即決定和鄭濤偉一起去蹲守。當即由奚堯德和新司機張賀兩人開著兩輛警車，坐著七名偵查員，奔向金源道。

到達目的地以后，為了不驚動宋茂耕，偵查員們將兩輛警車停在了馬路邊的自行車道上。一行七人順著樓間的甬道進了樓區。由張賀在前面帶路，來到14樓的后面，許道文叫偵查員停住，許道文與董百勝、張賀三人繞著14樓轉了一圈。見1門101號的室內沒有光亮，看不清屋里是否有人。可是，隱隱聽到屋里似乎有說話的聲音。從外面看，101號的屋門緊閉，防盜門卻開著，這說明屋里確實有人。

張賀說：“宋茂耕的媳婦騎一輛山地車，現在樓道里沒有山地車，說明他媳婦還沒有回來。”

三人轉回來，許道文為了防止驚動宋茂耕，叫上其他偵查員又回到馬路邊，遠遠離開宋茂耕的住家，和偵查員們一起研究分析情況。

許道文問道：“宋茂耕長得什么樣？”

張賀說：“據街道反映，宋茂耕身高1.70米左右，臉黑，有三十七八歲。”

“今天下午，你們從窗外看到的那個男人長得什么樣？”

王鋼劍說：“沒看清，只看到頭發不長，所以認定是個男的，因為宋茂耕的媳婦是留的披肩發，肯定不是他媳婦。”

許道文根據觀察的情況和王鋼劍介紹的情況，推理說：“看起來，現在屋里肯定有人，如果沒人，不會開著防盜門。而現在這屋里的人也肯定不是宋茂耕媳婦章玉環，因為她的山地車沒在，說明她還沒回來。這所房子是章玉環單位分的房，那屋里睡覺的人應該是章玉環的丈夫宋茂耕。開著防盜門的意思很明顯是在等人回來，等誰？按道理應該是等章玉環回來。那么，現在這屋里的人應該是宋茂耕無疑。”

張賀說：“應該是宋茂耕，我同意許隊長的意見。”

許道文問道：“這么說，現在行動應該說有把握？”

王鋼劍依然有些顧慮：“就怕萬一他不在家，驚動他。”

董百勝很自信地說：“從目前的情況看，我同意許隊長的分析。這么晚了，還開著防盜門，一是說明屋里有人，二是說明有人還沒回來，屋里的人給章玉環留著門。我的意見，現在就行動進行抓捕，如果總是顧慮，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動手？”

許道文再問道：“別人還有什么看法？”

“沒意見！”偵查員們異口同聲地說。

董百勝轉向鄭濤偉問道：“小鄭，你看呢？”

身高體壯的鄭濤偉此時倒顯得有些靦腆，他說道：“我不了解情況，剛才聽大家的分析，我同意大家的看法，沒意見。”

“好！現在就行動！奚堯德、陳霄九你們兩人堵樓后面的窗戶，其他的人隨董百勝從正門叫開門沖進去抓捕！”許道文下達了行動的命令。

各就各位后，董百勝上前敲門。許道文聽到屋里傳來了鞋的聲音。功夫不大，就聽吱扭一聲，房門從里面打開了，門口露出了一個中等身材，身穿紅色睡衣的男人。董百勝、王鋼劍、張賀、許道文、鄭濤偉五人撞開屋門，沖進屋將穿紅睡衣的男人扭住。

許道文打開電燈，見電視機開著，兩間臥室里只有他一個人。這才明白剛才在窗外聽到屋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原來是從電視機里傳出來的。在燈光下，許道文看清此人身高有1.70米左右，面黑，三十七八歲的樣子，與宋茂耕的特征基本一致，心里便有了譜。

王鋼劍問：“我們是公安局的，你叫什么名字？”

“宋茂耕。”紅衣男人倒是直言不諱。

偵查員們一聽：沒錯就是他。王鋼劍又問：“知道今天為什么抓你嗎？”

“知道，我打死人了。”

許道文說：“知道就好，你穿好衣服，跟我們走吧！”

偵查員們在屋里進行了簡單的搜查，王鋼劍從抽屜里搜出了宋茂耕的身份證，許道文一對照片與他完全相符，說明此人正是殺人在逃的宋茂耕。

當偵查員們給他銬上手銬，押他往出走時，宋茂耕從兜里拿出一張7萬元的支票悄悄地放在了桌上。他的這一細小的動作被董百勝發現了：“你在干什么？”

“這是我做買賣時掙的錢，給我媳婦留下。”

董百勝說：“先裝上，以后再說！”

宋茂耕無奈地把這張攴票又拿起來裝在兜里。將宋茂耕押回駐地時已是次日凌晨1時，許道文、董百勝才發現昨天的晚飯還沒吃呢！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許道文安排了對宋茂耕的審查，宋茂耕對行兇打死河北省隆化縣尹家營鄉農民馮山歌一案供認不諱。

他供道：“我當時在氣頭上，他們兩人把我打急了，我一時失手，用鐵鍬拍在了他的頭上，沒想到就把他打死了，唉！現在說什么也晚了。作案后，我在外地躲了一段時間，后來，我愛人分了樓房，我也斷絕了與過去關系的來往，自認為這個地點沒有人知道，所以就沒有戒備。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發現了。唉！我這叫自作自受。”

張賀問：“你前一段時間到哪兒去了？”

“我到石家莊做了一筆買賣，掙了7萬元，就是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張支票。今天中午，剛剛返回來，就被你們抓了。我佩服你們。”

許道文用電話通知西市分局刑警大隊馬勇兵副大隊長，派人將宋茂耕解回處理。并特意通告了他身上的7萬元支票一事，提請他們注意審查。一切處理完畢后，已是凌晨3時，許道文和董百勝到外面的晝夜牛肉拉面館一人買了一碗牛肉拉面，放了一些辣椒油，吃到肚子里，這才感到周身有了一些暖意……

次年，宋茂耕被判處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