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MO之父：深切緬懷Robert H. Bartlett醫生

改變心外科歷史的先驅

2025年10月20日，被譽為"ECMO之父"的Robert Hawes Bartlett醫生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從1939年5月8日出生以來，用85年的生命書寫了現代重癥醫學最輝煌的篇章。

在現代心外科和重癥醫學的發展史中，Bartlett醫生無疑是一位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人物。我們都深知體外膜肺氧合技術（ECMO）在拯救危重患者生命中的關鍵作用，但鮮少有人真正了解這項技術如何從一個大膽的手術夢想演變成今日的臨床標準。

Bartlett醫生用半個多世紀的執著研究，將看似不可能的事化為現實——通過完善人工膜肺，讓10多萬名患者獲得了第二次生命。正如ELSO董事會成員Elizabeth Maringer所說的那句話："沒有Bartlett醫生，就沒有ECMO。"

醫學生涯的啟蒙：波士頓時代 2.1 早期教育與外科訓練基礎

Robert H. Bartlett于1939年出生在密歇根州安阿伯，這個充滿學術氛圍的大學城塑造了他對科學的熱情。1960年，他從密歇根州阿爾比恩學院獲得學位，之后在密歇根大學醫學院繼續深造，并以優異成績獲得醫學博士學位（1963年）。在美國醫學教育的傳統中，來自大學城、受過良好基礎教育的醫學生往往具有更深厚的科研思維——這一特點在Bartlett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2.2 Peter Bent Brigham醫院的轉折時刻

真正改變Bartlett職業軌跡的，是他在波士頓Peter Bent Brigham和兒童醫院的外科住院醫師培養階段。在這家享譽世界的學術中心，他有機會師從美國外科巨人Robert E. Gross教授。這次的學術遇合，堪稱他生涯中的關鍵節點。當年輕的Bartlett詢問能否改進膜肺技術時，Gross教授的那句簡短而深刻的回應——"也許你應該從事這方面的研究"——如同一盞明燈，為這位聰慧的外科醫生照亮了半個世紀的研究之路。

Robert E. Gross:完成史上首例大血管手術

在這一時期，Bartlett擔任胸外科主治醫生、Arthur Tracy Cabot手術教學fellow、Harvey Cushing fellow，以及哈佛醫學院NIH學術外科培訓生。即使在職業生涯的初期，他就已經顯現出卓越的學術領導力和科研潛能。

ECMO技術的孕育與誕生 3.1 新機構的機遇與挑戰

1970年，Bartlett和他的同事Al Gazzaniga被招聘到加州大學爾灣分校（UCI），Bartlett擔任手術科助理主任和燒傷中心主任，后來晉升為外科學教授。表面上看，這是一個相對年輕大學的相對"冷門"位置，但對于有遠大抱負的外科醫生而言，這反而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新機構意味著更少的既定框架束縛，更多的創新空間。術中曾經碰到的臨界缺氧患者那無助的眼神，讓Bartlett更加堅定了改進體外支持技術的決心。

第一次突破：成年患者ECMO支持

1971年，Bartlett團隊成功地將第一名成年患者接入ECMO系統，該患者得以生存，這一成就被刊登在《新英格蘭醫學雜志》上，標志著體外膜肺氧合從實驗室走向臨床的關鍵一步。

這次成功并非偶然。根據臨床觀察表明，Bartlett團隊系統地改進了膜肺的設計、優化了血流動力學參數，并建立了更為科學的管理規程。那次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的初期資助就聚焦于一個明確的目標：演示膜肺能夠支持患者進行數天的持續體外循環。這個看似簡單的目標，卻包含著數百項技術細節的突破。

第二次突破：首例新生兒ECMO

1975年，Bartlett完成了另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壯舉——首例新生兒ECMO支持患者的成功救治。這名患者被她的護理團隊取名為"Esperanza"（西班牙語"希望"），她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多年后仍然出現在ELSO的35周年慶典上，成為這項技術的活生生見證。

新生兒ECMO的成功要比成年患者更具挑戰性。臨床實際往往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新生兒的血管纖細，導管置入難度大；新生兒的凝血功能尚未成熟，出血傾向高；新生兒對體外循環的炎癥反應更為激烈。雖然非常規操作，但Bartlett團隊采用了改良的導管尺寸、更保守的抗凝策略，以及更頻繁的血液動力學監測，最終成功地打開了這扇新的大門。

ELSO的創立

1989年，Bartlett做出了也許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具遠見的決定——創立體外生命支持組織（ELSO，Extracorporeal Life Support Organization）。這個決定的關鍵所在，在于他認識到單憑一個人或一個機構的力量，無法推動整個學科的進步。ELSO需要成為"研究的引擎、討論的論壇、良心的內聲、以及體外生命支持的外在發聲"。

從技術傳播的角度講，ELSO的建立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在此之前，ECMO技術主要掌握在少數幾個學術中心手中，信息流通不暢，經驗無法共享。通過建立一個全球性的專業組織，Bartlett創造了一個平臺，使得世界各地有志于ECMO研究的醫學工作者能夠交流經驗、共同進步。

迄今為止，ELSO已經發展成為一個擁有約750個成員中心、覆蓋66個國家的全球性學術網絡。密歇根大學成為了ELSO的第一個認證中心。ELSO維護的患者登記系統記錄表明，全球已有超過10萬名患者通過ECMO獲得了新生。這個數字不僅是一串數據，更是Bartlett醫學遺產的生動詮釋。

醫學之外的Bartlett醫生 6.1 對技術倫理的堅守

技術的進步容易掩蓋人文精神的缺失。但Bartlett從不認為自己的發明應該成為獲利的工具。他主動放棄了多項專利的商業化權利，包括他開發的肺活量計（spirometer），堅信這些技術應該惠及全人類，而不應被視為個人的經濟來源。這種選擇在當代醫學界顯得尤為珍貴。Bartlett用行動詮釋了什么是真正的學術良知。

6.2 學術以外的生活

Bartlett是一個"全面發展"的知識分子。他熱愛航海，特別是在圣胡安群島的航海生活成為他放松身心的重要方式。他是一名出色的低音提琴手，是密歇根大學生命科學管弦樂團的創始成員，在音樂廳舞臺上表現出與在手術室中同樣的專注。他是冰球的狂熱愛好者和終身賽季票持有人，曾經還想成為職業冰球運動員（后來才"被迫"去了醫學院）。他與妻子Wanda養育了三個子女，全家定居在他鐘愛的安阿伯。

更有趣的是，Bartlett寫過兩部長篇小說，并與朋友創立了"Galens Smoker"——一個醫學生自編自導的年度諷刺喜劇表演，至今仍是密歇根大學醫學院的傳統活動。真正的學術大家，往往也是文化的倡導者和享受者。

結語

Robert Hawes Bartlett醫生以一生的執著和智慧，將一個實驗室中的理想變成了拯救生命的現實。從1971年第一名成年患者的成功支持，到2025年全球已有超過10萬名患者獲救，ECMO技術的發展過程就是醫學進步最生動的詮釋。他不僅改變了心胸外科的面貌，更為重癥醫學開辟了新的可能性。

雖然Bartlett醫生已經離開了我們，但他的工作將永遠繼續——在全球每一個裝有ECMO機器的重癥監護室，在每一名獲得第二次生命機會的患者身上，Robert H. Bartlett醫生的名字將被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