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逾4000萬人即將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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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詹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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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本周六，也就是11月1日起，4200萬美國人將失去食品券和幼兒教育補貼。通常情況下，受助者的食品補助卡會在 11 月 1 日充值。但美國農業部網站表示，在政府停擺持續期間，該機構不會分配更多資金。這些福利發不下去，最弱勢的孩子、老人、病人最先遭殃。

僵局怎么來的？今年夏天，川普簽署法案，未來十年從SNAP（補充營養援助計劃，也稱食品券）砍1860億美元。今年5月，他的預算提案直接取消LIHEAP （家庭能源援助計劃，該聯邦項目幫低收入家庭支付高額水電暖氣費）），再從WIC（給孕婦、母親和幼兒發食品的聯邦項目）砍10多億。

兩黨通過了臨時支出法案，勉強避免關門。但新一輪預算談崩了。民主黨要求延續醫保補貼，不然保費漲75%，會導致幾千萬中低收入家庭醫保斷供看不起病。共和黨則說，不先開門，就不談補貼。

結果便是政府停擺，資金斷流。到了11月1日這個節骨眼上，一方面奧巴馬醫保可能會出現保費普漲，而且在共和黨的紅州漲得最厲害；另一方面便是各類聯邦福利開始斷供，紅州藍州一起遭殃。

兩黨互相指責是對方需要為美國人挨餓負責。北卡羅來納州檢察長杰夫·杰克遜 (Jeff Jackson) 對CNN表示：“事實是，這個部門有錢。他們想在本已痛苦的時刻加劇痛苦。這是錯誤的，也是違法的。”農業部長布魯克·羅林斯 (Brooke Rollins) 在新聞發布會上反駁：“到今天，我們的應急基金連92億美元的零頭都沒有，我們得讓政府開門……只需對繼續決議說‘是’，就能讓政府運轉，把錢發到各州。”

10月28日，25個民主黨州加上華盛頓特區，向川普的農業部提起訴訟，要求動用應急基金發放食品援助。案子在馬薩諸塞州聯邦法院審理，法官是奧巴馬任命的。原告指出，國會在3月份的支出法案中批準了60億美元的“SNAP專項應急基金”，以避免政府關門。就在9月份，美國農業部網站還將這些資金列為其在政府關門情況下維持食品券支付計劃的一部分，因此完全可以先發11月福利，但該文件已從農業部網站上移除。在之前的幾次政府停擺期間，美國農業部曾表示各州可以使用應急基金支付SNAP的費用，包括在川普第一任期內（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持續時間最長的政府停擺期間。

如果 SNAP 福利被暫停，這將是該計劃 60 年歷史上聯邦政府首次在政府停擺期間停止發放福利。

福利將影響哪些人

美國各州依賴食品券的程度，淺綠色代表比例低于8%。來源：CBS新聞

這波中斷，直接打擊低收入人群。SNAP 覆蓋逾2200萬戶家庭的4200萬人，每人平均187美元，美國3.42 億人口中約有 12% 享受了這些福利。4200萬人里，每3人就有2個是孩子、老人或殘疾人。光孩子就占了近四成。還有670萬婦女和兒童依靠 WIC 特別營養計劃，資金本周六就可能斷流，川普政府表示不確定能否找到臨時資金。

不止食品券。全國1600個Head Start 啟蒙計劃（提供給低收入幼兒的教育和托管項目）中，有140個完全依賴即時聯邦撥款，下周起就得關門，影響超過6.5萬名兒童和家庭。佛羅里達州塔拉哈西的首都地區社區行動機構10月17日通知家長：10月27日前必須找到替代托兒服務，因為學校沒錢了。工作人員上周免費上班，只為給家長爭取最后一點緩沖的時間。如果家長們還找不到可用的托兒服務，只能留守家中帶娃，這批勞動力的貢獻也會受損。

秋風已起，近600萬戶靠LIHEAP 能源援助計劃過冬，現在也懸了。20個州靠去年剩的錢勉強登記新申請，但猶他州和懷俄明州已宣布不再接受新申請。全國能源援助主任協會執行主任馬克·沃爾夫 (Mark Wolfe) 對《紐約時報》表示，就算關門本月底結束，11月或12月也發不出錢，因為負責分發的聯邦辦公室被川普裁員政策重創。他說，“關門是一回事，摧毀聯邦官僚體系是另一回事，我們正在見證后果。”

漢娜·曼恩 (Hannah Mann) 家住新澤西南部，是三個孩子的媽媽，她靠SNAP買食品雜貨，包括早產五周的新生兒喝的特殊配方奶粉，一罐50美元；還靠能源補貼支付電費。她對《紐約時報》表示：“這些是我們付不起的開銷。”她正在努力多吃點東西，這樣才能有母乳喂寶寶，但下周沒補貼就難了。“就像多米諾骨牌，一張倒下來，所有牌跟著一起倒。”

她丈夫已經失業一年，兩口子靠亞馬遜倉庫季節工和打掃房子勉強撐著。如果國會不通過資金計劃，他們每月會失去900美元福利，而所在社區的資源已經不堪重負。曼恩說：“共和黨人在過去三個月里，只有兩周在工作？我們在這里為了點零碎錢拼了命干活，你們卻不工作。”

芭比·安德森 (Barbie Anderson) 是新罕布什爾州農村的一位三個孩子的母親，從9年前懷第一個孩子就參加WIC。她和丈夫都全職工作，但還是月光族，所以每月WIC的23美元雖少，但非常重要——她用這筆錢為孩子買牛奶和新鮮橙子。她說，國會正在傷害像她這樣的工薪家庭，這些家庭沒有窮到能獲得更多聯邦福利，但又需要一些補貼才能維持生活。

她對《紐約時報》表示：“我們需要這筆錢。我不知道國會要怎樣才肯聽我們這些小人物的聲音。這太難了。他們真會聽嗎？”

后果很嚴重，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西北大學衛生經濟學家林賽·艾倫 (Lindsay Allen) 對專業醫藥媒體STAT News表示，糧食不安全本身就是一種健康風險，即使是短暫的營養和食物獲取缺口，“也可能造成死亡”。她指出，患有糖尿病、高血壓和慢性腎病等飲食敏感型慢性疾病的人依靠SNAP購買營養食品來控制病情。如果沒有這些資金，人們可能會少吃飯，或者選擇更便宜的超加工食品，而這些食品往往營養價值較低，鈉和糖等成分含量較高。例如，低收入美國人的糖尿病發病率較高，影響到13%生活在聯邦貧困線以下的人群。她強調，即使只是暫時停止他們的福利，他們也可能在此期間被趕出家門、斷電或錯過藥物治療。

早在政府關門之前，包括 WIC 在內的許多扶貧項目就已成為共和黨人的攻擊目標。右翼往往聲稱美國的福利體系被濫用，養了一群懶人。但事實不是這樣。美國農業部數據顯示，SNAP福利受益者多數是老、幼、殘，約60%的家庭有工作收入，大多數家庭至少有一個成年人上班——也就是說，能工作的基本都工作了。他們不是不想努力，而是囿于日益嚴重的貧富差距，陷在低薪陷阱里，頭頂著房租、醫療、托兒這幾座大山，哪樣都扛不住。

保守派常說SNAP欺詐多、行政費用高昂，但官方數字顯示，欺詐率僅1%左右，基本幫到了真正需要的人。平均每人每月不到200美元的SNAP福利，對于許多中產階級家庭可能只是一頓外食的消費，對于低收入家庭，這筆費用同樣不可能讓他們生活更體面，而只是確保人們不挨餓，這是保障美國不發生人道主義悲劇和社會秩序的關鍵。

SNAP 福利在每月 1 日發放，一項研究發現，在福利發放完畢后，老年人急診室的就診次數在當月晚些時候會增加——這可能是因為糧食短缺對那些整體健康狀況本來就比較脆弱的人造成了更大的影響。還有證據表明，隨著家庭SNAP福利的耗盡，兒童的學業考試成績在月底會下降，說明糧食短缺對兒童的破壞性足以影響他們在學校的行為和認知。

還有人怪民主黨拖預算才斷糧。可民主黨說，他們是在保住醫保補貼，這對于美國人的生存同樣至關重要。參議員伊麗莎白·沃倫 (Elizabeth Warren) 對《政治報》(Politico)講：“我們想要確保美國人繼續有醫保、有食物。共和黨顯然不在乎他們有沒有任何一個。”

各州如何應對

舊金山的一處食品銀行，Kathy Lam第一次來這里做義工。來源：KQED

盡管美國農業部表示，如果 SNAP 資金停止發放，將不會向各州退還已支付給居民的食品援助款項，但一些州已經制定計劃，無論如何都要保持資金流動。

例如，紐約州民主黨州長凱西·霍楚爾撥款3000萬美元用于食品援助，并撥款1100萬美元用于食品銀行和食品救濟站，作為一項臨時措施。但這些資金甚至不足以支付該州每月通常發放的SNAP福利金的一個零頭——該計劃的總額通常約為6.5億美元。

其他州長，例如加州州長加文·紐森，表示將幫助本州的食品銀行應對因補助金中斷而導致的額外需求。紐森已承諾撥款8000萬美元給食品銀行，還派國民警衛隊幫忙發食物。

周二，弗吉尼亞州州長格倫·揚金（共和黨）宣布該州因SNAP福利終止而進入緊急狀態，并表示該州將動用自身盈余資金，通過一項名為“弗吉尼亞緊急營養援助計劃”的項目，在11月之前繼續發放食品券。這些款項將直接存入SNAP受益人現有的借記卡，即電子福利轉賬卡（EBT卡）。揚金表示，如果政府停擺持續到11月之后，目前尚不清楚將會發生什么。

然而，其他州尚未提出過渡方案。至少賓州和西弗吉尼亞兩州已經表示，10月15日后批準的SNAP申請發放不了。

現在慈善機構和一些企業在填補社會安全網的漏洞，比如送餐平臺DoorDash宣布，將通過食品銀行免費送出100萬份餐食，免除30萬筆SNAP食品訂單費。

“每個人都需要食物”

專家說，對于那些工資月光的人來說，即使是短暫的福利中斷也會產生直接的后果，而慈善系統無法承受全部需求。食品銀行本來就緊巴，今年通脹、聯邦補貼取消4.2億本地采購資金，雪上加霜。

賓州警告11月SNAP可能中斷后，兩天內大匹茲堡社區食品銀行熱線電話翻倍。政府事務主任科琳·揚 (Colleen Young) 對《紐約時報》表示，開門前排隊的人已經繞大樓一圈。

佛蒙特食品銀行CEO約翰·塞爾斯 (John Sayles) 對CBS 新聞表示，食品銀行已經接到大量來自 SNAP 受助者的電話，他們擔心付款凍結，如果關閉持續下去，下個月他們也無法喂飽那么多人，他說：“慈善食品系統和食品銀行沒有資源取代所有那些食品支出。”

關門不只傷害了最弱勢的個人和家庭，還會帶來全面的經濟影響。SNAP每月的80億支出暫停，超市、農貿市場和一元店生意也會跟著遭殃。農業部研究發現，每1美元SNAP帶來1.6美元經濟效應，支持就業和增長。密歇根大學教授凱特·鮑爾 (Kate Bauer) 對CBS 新聞說：“SNAP是很多食品零售商的經濟基礎，比如農村小店和城市里的街角小店。所以這項計劃的影響深遠，遠不止那些領取 SNAP 的人。”

農業部目前堅決表示，應急基金只能用于救災，不能用于發放正常福利。該訴訟安排于周四上午11點舉行聽證會，民主黨各州官員正在尋求臨時限制令，以期釋放應急資金。法官如果判政府必須動用應急基金，福利還有望救回；如果輸了，4200萬人真的要開始餓肚子。

華盛頓的牌還在桌上，窮人的飯碗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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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www.cnn.com/2025/10/28/politics/democratic-states-snap-lawsuit

https://www.statnews.com/2025/10/27/snap-benefits-cut-off-nov-1-government-shutdown/

https://www.nytimes.com/2025/10/27/us/politics/trump-shutdown-snap-food-stamps-aid.html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money/2025/10/28/snap-runs-out-impact-food-stamp-recipients/86943125007/

https://www.nbcbayarea.com/news/local/federal-food-benefits-preschool-aid/3970976/

https://www.cbsnews.com/news/snap-benefits-food-stamps-november-shutdown/

https://ktla.com/news/california/snap-benefits-california-impact/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politics-news/states-sue-agriculture-department-snap-benefits-rcna240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