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子鈞：“站著執業”，由鄧學平律師朋友圈說起

金秋十月的最后一天，鄧律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看完圈文，內心五味雜陳。雖然與鄧律僅一面之緣，但我已跟他“表白”，我是由他引入行的。

我自認情商很低，自知所謂的社交于我難如登天。我不會跟陌生人打交道，不會跟熟人套近乎，不會跟領導說奉承話……甚至，作為一個東北人，我都不會在酒桌上“提一杯”。

與鄧律類似，在我打算從檢察院辭職的時候，不僅我自己猶豫了一年之久，身邊的親友也阻攔了我一年之久。對，不是勸，是阻攔。那是真的為我好，好到由開始的好言相勸，到后來的“惡語相向”。

我能理解，他們擔心我不辭職，還能勉強恰飯；如果辭職，那就大概率妻離子散、淪落街頭。

彼時在“學法論壇”，刷了很多那種一年十萬、三年五十萬的勵志故事，在那段糾結的日子里，我幾乎每一天都在參考這些勵志故事，給自己設計著可能在我身上發生的悲慘遭遇，不用三年五十萬，甚至不用三年十萬，三年后如果能達到五萬，我覺得自己就算走對了。

可是，無論對后果作出怎么嚴苛的預想，也總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其實就是讓我相信，不會社交，這一行也能勉強恰飯。

到底能不能辭職？應不應該辭職？在最糾結的時候，糾結到連吃飯、睡覺都停不下來思考的時候，偶然購得一本書《給正義一點時間》，看完之后熱血沸騰，滿足了我對律師這個職業的所有想象和憧憬。

書讀完，我去了解了一下，作者鄧學平，到底何許人也。

充分了解完，充分到我搜索了網絡上的每一個角落，然后讓我堅定了辭職的決心。因為我覺得，如果老鄧說的和經歷的都是真的，那么在同一個國度，他能成功，我混口飯吃應該不難。

金秋十月，是我領執業證的月份，也是收獲的月份。整五年，回想當初的躊躇、彷徨，覺得有點兒“小馬過河”的可笑。也許三年十萬真的不難，難的在于你帶著怎樣的決心離開、怎樣的初心入行、怎樣的耐心堅持、怎樣的恒心向前。

如果人生如戲，我倒真希望能穿越回去，告訴那個糾結到崩潰的自己：放心吧，能恰飯，也沒有妻離子散。

這五年，我給自己立的標簽一直在：守正、勤勉。

我聽說過，有法檢辭職的八面玲瓏的同行，靠各種左右逢迎的那種被認可的“社交”，賺得盆滿缽滿；

我聽說過，有些同行以承諾結果為餌、以“找關系”為名，也能從當事人兜里大把大把的掏錢；

我聽說過，有些同行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消息之后，哪怕在即將公布結果前的最后十分鐘，也能忽悠當事人相信是“錢”的力量購買的“權力”，然后才能兌換成了“權利”；

我聽說過……

好多好多事兒，我一個已經活到不能參加公考的人，都是第一次聽說。

但，要強調一下，僅限聽說。也許真有其事，只不過好多當事人“只緣身在此山中”，或者有的當事人“寧愿信其有”；也許不過是風言風語，因為我始終不愿意相信，真正從事法律工作并信奉法律的法律人，怎么會知法犯法。

不過，人性使然。我在窮困潦倒的時候，也無數次動過各種“撈錢”的念頭。所以，聽說過很多事兒之后，我已開始理解那些虛構故事中的各種違法的人或職位，他們也許有說不出的苦衷，一如當年因丟失二百元娃的奶粉錢，而坐在馬路邊失魂落魄的我。

在這個東北小城，在外地人和本地人都強調大事小事均要找關系的大部分社會認知下，在去辦事大廳排隊辦業務都希望打招呼插隊的小部分人文意識下，我辦了不少案件，不敢如網上某些大咖同行宣講的未嘗敗績，也不敢說所有當事人都對結果滿意，至少我敢說，絕大部分案件結果并沒有明顯超出我的預期。

這也許并不能說明什么，因為我接案的時候就已經做過了細致的篩選。但至少能讓我相信，法治的公平性顯然高過普通百姓的認知，靠專業去搏殺一條恰飯之路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可能。那是當年我從鄧律的書中看到的，也是這幾年沿著如鄧律一樣的靠專業恰飯的同行們所走過的路上體會過的。

律師，只是做了律師該做的，剩下的交給體制內的正能量。每當遇到當事人在案后感謝我，我幾乎都會回一句，我說你更應該感謝這個案子的檢察官或法官，他們如果不采納我的觀點和意見，我即便像狼一樣嚎叫半天，也只會被看成像驢一樣的笑料。

沒有機會了解鄧律辭職前，在體制內過得如何，相信每個領域的行家里手都不會被虧待。但我很清楚，自己在體制內過得不好。這種不好一方面來自物質，一方面來自精神。

當然，不是體制內這份工作不好，當下考公的風吹得正盛，大眾的選擇一定是正確的。經濟下行趨勢下的“旱澇保收”，“學而優則仕”古訓下的傳統社會地位，都決定著體制內自古以來就是“上上簽”。

只是我這種情商低的、家境差的、脫不下孔乙己長衫的，要么碌碌無為，要么郁郁寡歡。

試想了一下，如果真的三年還不到五萬，我到底算碌碌無為，還是會郁郁寡歡？

應該都不會。

我是被托付的，我的努力是有方向、有所指的。我會被認可、會被鼓勵，甚至會被夸贊，那種正向的反饋是我從未體驗過的，范進中舉后內心狂喜但并沒有瘋，大概就是這樣一種突然獲得的滿足感。

（這里，感謝這位當事人家屬，那句“穩渡萬重浪，常守赤子心”，我很喜歡）

名利，自古以來是衡量成功的標準。

那些全國聞名的大律師，那些掙大錢的名律師，并不在我的視野范圍內。我是目光短淺的，短淺到不會妻離子散就挺好了，短淺到“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挺圓滿了。

如果非要說成功，那就說點兒大的。我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自己在某個案件中的某個觀點，能為法治社會的進步添一塊磚瓦，那可太牛逼了！

“大環境日趨逼仄”，律師行業可能正滑向谷底，蛋糕就那么大，但需要吃蛋糕充饑的人卻越來越多。低價競爭沒問題，交給市場調節，優勝劣汰的規律是壓力，也是動力。集體涌入自媒體也沒問題，畢竟互聯網改變著各個行業，開智的公眾自會通過智慧和“三觀”去篩選匹配出適合的付費對象。

但既然做律師，雖然是法律共同體中被虛化的一份子，也應該保持法律人的操守和信仰。一如鄧律很簡單的想法：

最后，希望所有的后來人，都能堅持“站著執業”！

【內容來源：轉自“匠心儒律”、“襄平刑辯人”微信公眾號。如若侵權，請聯系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