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鵬，在11月“涌現”

小鵬在新勢力三家里面，通常不是最顯眼的那一個。蔚來品牌定位最高，最先把國產新能源賣到超過BBA，接近保時捷的價格段。社群，基建，國際化，每一個都是資本市場都愿意買單的故事。

理想銷量最先起飛，李想本人的內功心法朗朗上口，產品哲學，第一性原理，組織和效率，方法論和價值觀。都是過去一段時間，我們對一家高速成長的公司及其掌舵人期待的樣子。

所以上周，IRON機器人在小鵬每年一度的1024科技日亮相之后，用戶和資本市場用了整整一個周末去消化，何小鵬本人不得不兩次“剖開肚子”自證。直到馬斯克在私信中為IRON點贊，確認了中國對手的高度，這份利好才終于兌現。

第二次是在X9超級增程版的發布會上，我看著腿部“皮膚”被剪開的IRON，從何小鵬面前經過。創始人想看著自己被人議論的學霸孩子一樣，一臉疲憊但是很快轉為喜悅。此時我按下快門，留下了文章封面的這張照片。

隨后小鵬X9增程版迎來了幾版車型歷史上最好的預定數據，IRON傳播開始出圈，小鵬和大眾合作的車型即將面世，三季度財報交付數字和財務水平都創下歷史最高。小鵬的股價隨著整體市場搖搖晃晃，但是還是坐穩了新勢力市值第一的寶座。

首先明確一點，我從來不認為新勢力三家的市值排名是個值得關注的指標。起起伏伏，你追我趕，并不能改變中國新能源市場大決戰的根本面貌。過去兩年我一直關注的一個指標是，三家月銷量何時突破十萬加。今年的9月，10月，隨著小鵬的穩定發揮，蔚來的強勢復蘇。蔚小理月銷量之和又穩定在10萬+。

新勢力三家作為一個板塊，保證10萬+是個很重要的心理關口。用戶的決策邏輯是：購買小米華為和特斯拉是不需要理由的。它們的生態位新勢力如何努力都無法取代，像智能手機時代的小米華為蘋果。哪怕特斯拉一時產品拉垮，只要馬斯克回去上班搞出來牙膏擠爆的一代，份額馬上就回來了。

但是不選擇三強而要選擇others是需要理由的。如果在中高端市場，新勢力不能維持在20%的市場份額，就會喪失C端的聲量。與此同時，任何一家掉隊，都會拖累資本市場對其他兩家的情緒，因為他們都是在傳統車企和三強之間的中間地帶，無險可守。一家被打穿估值不會給到另外兩家，反而會讓人覺得另外兩家也很危險。

新勢力的橫向資源不如傳統車企，因為傳統車企還有規模優勢，縱向資源不如三強，因為人家軟硬合一，一通百通只是時間問題。而一旦喪失了資本市場的樂觀，根本沒辦法在芯片，模型和單款產品上投入優勢兵力。

在小鵬科技日之后的Workshop上，小鵬智駕一號位劉先明就告訴我們，小鵬第二代VLA智駕模型的訓練，在看不到任何希望之前，一年多就燒掉了十多個億。內部其實多次討論過這個方向要不要放棄，把人才分流到更能見成效的工程優化問題上。“能走下去，就是因為老板的堅持”。

這場Workshop是過去幾年我在車企發布會上聽過的信息密度最大的一場分享。讓我想起來十多年前在創新工場，余凱回國第一次給大家介紹AlexNet的時候。一群機器學習的博士生，包括他們的老師在內，搞了一輩子“特征值提取”，“有多少人工就有多少智能”，突然多層卷積神經網絡就優雅簡潔高效地把大家之前的工作歸零了。

大家多少有點不敢相信。 第一不相信已經弄出來了，第二不太相信小鵬率先弄出來了。 雖然現場的媒體人依然在糾結這個模型算不算VLA，到底還要不要繼續VLA的路線。劉先明已經開始談論哲學問題，“簡潔就是美……不管稱呼它什么，就是極致地端到端”。

接下來，小鵬機器人業務的負責人LC（米良川）的Workshop更是讓人全程屏息凝神。機器人IRON識破驚天的貓步到底是如何走出來的。全力投入進行仿生研究，用“皮膚”和“肌肉”組織復刻人并不存在的“腰部”，完成那些充滿情感和個性的擬人動作，希望找到第一個讓機器人真正走進家庭的場景。

兩場聽下來，我最強烈的感受是，永遠不要低估小鵬的戰略和人才。這種低估很多時候是資本市場陳舊的視角和媒體腐敗的語言造成。

在這次科技日結束之后，何小鵬和Brian一起接受了采訪。和往常不同的是，采訪區接近一半的位置留給了國際媒體。FT，CNBC和Bloomberg的記者們。這一次，終于把視角從國內汽車媒體糾結的價格和配置問題，轉向了如何看待中國和美國科技企業的全面競爭。這個全面競爭的版圖里，有小鵬的位置。

所以你能明顯感覺到，更大的愿景讓何小鵬更健談了。他講了我這幾年見過的，采訪中最多的英語。

托馬斯克的福，科技日之后的小鵬，好像確實開始如科技日的主題一樣“涌現“了，資本市場和用戶突然可以接受，這不是一家單純的車企，而是志在和特斯拉全面對標的中國科技企業。但是”涌現“的另一面，是之前長期不被外界看好，還有藏在內心深處的自我懷疑。

機器人，飛行汽車和智駕，小鵬都是在行業趨勢形成之前就開始長期押注。并且在突破的過程中不斷微調方向，高速變化。等到共識形成，路線清晰的時候再進行投入，需要的資源和時間，可能就不是新勢力這個體量能夠承受得起的。

張一鳴在字節跳動9周年的時候有一個非常清晰地總結，“all-in有時候是一種偷懶，如果你想得很清楚了，戰略應該如此，那沒有問題。但我的感受是，在很多時候，只是我不想再想了，就這樣吧，行就行，賭一把吧”。“

總預備隊不動“是新能源大決戰兩年以來，小鵬一個非常顯著地決策特點。至今你很難說小鵬在什么事情上All IN過，又在哪里彎道超車。但是何小鵬好像總是能從帽子里面掏出來一支兔子。

小鵬科技日那天，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之前從未在國內亮相的劉先明。倒不是因為他一條摔傷的腿放在了小車上，而是他身邊一位同事的穿著打扮。那種和國內研發牛馬迥異的那種氣質。所以我立刻抓拍了一張照片，配文“我的腿摔斷了，但是小鵬的智駕站起來了“。

LC更不必說，我在Workshop后開玩笑，暫時不用擔心他被英偉達挖走了。因為LC在05年就加入英偉達，手里股票已經夠多了。之前小鵬智駕和機器人的負責人，先后被挖到英偉達，一個向老黃匯報，另外一個根據最新的報道，可能在向老黃的兒子匯報。

不夸張地說，何小鵬身邊的研發人才，和老黃身邊是同一檔的。無論是最高層何小鵬，Brian Gu，王鳳英的鐵三角，還是我這次看到劉先明和LC，他們加入小鵬的時候，相對于公司本身的體量和資源都是“超配“的。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何小鵬似乎就是有一種“劉皇叔“的氣質，吸引頂級人才的追隨。我只能說，技術出身，在互聯網行業二十多年浮沉，何小鵬形成了一種強大直覺，判斷該相信什么人，以及應該投入多少資源。

甚至在媒體行業也是，資源和流量都在不占優勢的小鵬，某種意義上擁有最多的“朋友”。你無法用精確的語言去描述他們做對了什么，又是怎么做到了，就是在一次次的產品發布和技術溝通過程中，發現這家公司好相處。

和老一代企業家白手起家篳路藍縷相比。新勢力三家企業成長的過程中，前面已經有阿里騰訊，華為小米的成功故事了。所以企業內外都有一種不好的傾向，總是想用數字和語言去定位自己發展的階段，然后推導出正確的產品和市場策略。好像學習了阿里字節，華為小米，就能成為阿里字節，華為小米。

理性和語言泛濫了，平常心和直覺就喪失了。在公司內部追求任何事情都“說得清楚”，這會大幅增加企業內部的溝通成本尤其是向向上管理的成本。

同樣是在字節跳動9周年的內部演講中，張一鳴還說過，“對事物的過度抽象，對方法論的過度追求。我自己的感受是，方法論其實沒有那么有用，大部分情況下，甚至可能是沒什么用的。因為你對一個事情抽象，相當于思維上加杠桿。一旦這個杠桿加錯，通常是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今天處于華為小米和傳統車企夾攻下的新勢力，某種意義上，純粹用理性判斷，他們的前景都是悲觀的。

但是在2025年11月這一個月里面，一個超級小鵬的雛形涌動了一下，一部分相信未來的人看到了。距離真正成為特斯拉那樣，“物理AI世界的出行探索者，面向全球的具身智能公司”可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大概看到了小鵬未來“涌現”之后的樣子。

何小鵬在科技日的演講中提到，2018年之前，英偉達的市值和今天的小鵬差不多，比亞迪的銷量和今天的小鵬差不多。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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