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火災，不止竹子有責任

香港火災，不止竹子有責任 ，至少工人、維修方、監管部門都可能有責任，一些人罪責難逃。

作者：白泥河（抱樸財經評論員）

我和大家一樣，這兩天一直在關注香港這場大火。

香港，香港，連日淚雙行。

關于傷亡人數，最新的消息是：香港宏福苑發生的這場大火，截至11月28日下午已經造成了128人死亡，79人受傷，搜救工作仍在繼續。

我不敢想象那些家屬的絕望與凄苦，也不敢想象香港全城此時的氛圍。

香港留給我的印象都是美好的，某年夜間，我在太平山頂觀香港夜景，曾陶醉于這座國際都市的魅力之中，羨慕這一城的寧靜與美好。

如今，悲痛不知何日才能散去。

01 竹腳手架導致火勢蔓延

因為今天（28日），香港廉政公署拘捕負責監督宏福苑維修的工程顧問公司2名董事。我們正好可以談談本次火災暴露出來的一些問題，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從問題中找漏洞，查漏補缺，避免悲劇，這才是我們最應該做的。

很多人把罪魁禍首明確為竹腳手架：香港的建筑腳手架，大部分是竹制的，又稱竹棚，這一點我是同意的，確實是由于竹腳手架的存在給火勢蔓延創造了條件。

為什么香港這么先進的城市還在用竹腳手架呢？破山中賊易，破手中利益很難。

內地極少數地方已經在討論用機器人修房子，或者用無人機來運送一些建筑材料。但香港建筑界的狀態好像還停留很久以前。

說到底就是利益使然，就像大家都知道香港房價高，但原因不是缺地，而是因為各種原因導致供地太少，人為造成缺地、缺房，人為造成高房價。

香港建筑業還在使用竹腳手架也是這個原因。

▲香港的竹棚腳手架。攝影：Romain Jacquet-Lagrèze

沒錯，使用竹腳手架確實成本低、靈活性高，但也存在極高的風險。

目前看來，竹腳手架費用僅為金屬腳手架的一半，且重量輕、易運輸和回收，對工程成本控制至關重要 。

還有業內人士表示，香港地勢狹窄、建筑密集，竹腳手架靈活性強，能適應不規則建筑結構，尤其適合單棟大樓外墻工程 。

但我認為這些還都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竹腳手架行業從業者約3000-7000人，涉及大量家庭生計，如果全部取消需要考慮這些家庭的收入來源。

何況這個群體也在和與竹制品有關的上下游行業一起抱團發聲，爭取繼續原模式的運作，有關方面也投鼠忌器。

這個群體還有一張保護既有模式的王牌就是：用情懷博取社會同情，比如強行把建筑的竹腳手架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捆綁在一起。

▲香港傳統戲棚

香港民間舉行神誕或盂蘭勝會時確實也有戲棚搭建，但這和建筑工地的竹腳手架是兩碼事，前者是藝術，后者是普通工具。

“竹業團體”長期宣揚竹腳手架的便宜，環保，但對高風險盡量不提，社會各界也不好強行禁止竹腳手架。

2025年3月，特區政府出臺規定，公辦工程使用竹棚不得過半。這個趨勢就是準備逐漸取消竹腳手架，但在實際執行中效果很一般。

沒想到，過了8個月，悲劇就發生了。

看來，在香港全面取消竹腳手架有必要加速了。竹棚架在中國內地多層住房曾經也大量使用，但內地因氣候復雜和規模化施工，2021年已全面淘汰竹腳手架，采用盤扣式鋼管架，安全性和效率更高 ，特別是高層建筑、高層建筑均已使用金屬棚架。

▲國內某建筑外墻施工

這一點，香港要向中國內地學習。

為了安全考慮，有必要制定時間表，逐漸降低竹腳手架在全港的使用比例，比如每年壓縮10%。

同時相關機構積極組織培訓，給竹腳手架行業從業者新的出路，只有這樣才能減少香港火災因此發生的頻率。

火災是我們都不希望見到的，但火災也是推進改革的契機和動力之一。

02 維修方無法對工人有效禁煙

說完竹子的事，還有兩件事不得不說，也是媒體公開報道過的。

我的看法一直都是——香港火災，不止竹子有責任。

媒體記者在香港火災現場附近采訪過程中，多位居民都提到了“煙頭”。有居民稱在宏福苑外墻翻修期間，她家窗外平臺不時會出現一些煙頭，也有鄰居拍到工人在抽煙。

此前宏福苑的居民曾多次向有關部門投訴，但工人抽煙的情況并未改變。

據南方日報消息，香港今年已有至少10起棚架起火事故，不少因現場遺下的煙頭釀禍。

但目前還無證據證明宏福苑起火與煙頭直接有關，起火原因尚待有關部門調查。

我們至少可以說，這是一種可能，因為多處的火災證明了這一點，嚴禁工人在工地吸煙，這一點能不能真正做到是值得持續追問的。

那么，為什么一年有多起火災因為煙頭引起，就沒有辦法呢？真的沒有辦法嗎？肯定有。

首先就是真正讓投訴制度硬起來——居民有投訴，尤其是有照片、視頻為證，應立即依法依規對維修方進行處理。

實際情況如何？

面對居民多次投訴棚架內有工人抽煙，維修方稱工地實行無煙政策，違規者會被永久調離工地。

但火災前仍有居民拍到工人在棚架內抽煙，住戶甚至關窗都能聞到煙味，這種“口頭禁令+無執行”的敷衍態度，讓公眾質疑其只是用嚴苛的處罰表述應付投訴，并未采取巡查、監督等實際措施落實禁煙要求。

香港《吸煙(公眾衛生)條例》規定，室內工作間屬于法定禁煙區，工人在施工區域抽煙已違反控煙法例，可能面臨罰款。

一般罰款：違例者將被處以定額罰款1500港元。

嚴重后果：若抽煙導致火災等事故，工人可能因過失危害公眾安全等罪名承擔刑事責任，最高可面臨監禁。

但維修方一直無法對工人有效禁煙，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但不僅僅是維修方有問題。

后續若調查發現相關監管部門未對工地禁煙情況、施工安全隱患開展有效巡查，或是對前期住戶投訴未跟進督辦，也可能因監管缺位被追究相應的行政責任。

03 監管部門可能有責任

還有一個材料的問題，根據香港警方調查進展，發現建筑物外墻有保護網、防水帆布、塑料布，懷疑未符合防火標準，另有一座未波及的大廈每層電梯大堂窗外都有發泡膠包封，易燃且可能加速火勢蔓延，不排除發泡膠是迅速蔓延的原因。

結構工程師徐珂對記者表示。“我認為造成此次火情蔓延的主要原因為外圍綠色護網不是阻燃材料，在高空風力作用下擴散燃燒面，竹材燃點低起到助燃效果。”

那么，是誰批準使用的這些材料？肯定要追責。

專業人士分析指出，事發時正在維修的大樓外立面搭設了大量竹制腳手架及可燃防護網，此類材料不僅易燃，且與建筑墻體之間形成的空腔結構易產生“煙囪效應”，導致火勢迅速向上蔓延。

“一旦外墻起火，在干燥大風天氣下，火會沿著腳手架和防護網快速向上、向四周蔓延，形成‘立體燃燒’。”內地一位消防專家分析，“這就像給整棟樓裹上了一層‘火毯’。”

11月27日，香港廉政公署已成立項目小組，就大埔宏福苑大維修工程可能涉及貪污展開全面調查。

27日，香港警方已經以涉嫌誤殺罪拘捕負責維修大廈的工程公司三名負責人。

但不僅僅是維修方有問題。

材料可以隨便用？材料是否合格？審核流程是什么？誰為最后的結果負責？

樁樁件件都應一查到底，128個生命的代價太慘痛。

所以我說，香港火災，不止竹子有責任 ，至少工人、維修方、監管部門都可能有責任，一些人罪責難逃。

滅火過程中，37歲香港消防員何偉豪殉職，其消防戰友在社交媒體發文悼念稱 ：我們不會忘記你的，感謝你為我們付出的一切。收工啦，好好休息，兄弟。

11月27日，何偉豪女友發文悼念道：“多謝大家的關心，我都有看到”“我的超級英雄任務完成回氪星（超級英雄漫畫里的虛擬星球）啦”“你是我的驕傲”“但是對不起，我想同大家請一個小假期，因為我真的接受不了”“我好想好想可以再拖住（牽著）你的手”。

這樣的文字催人淚下，天堂沒有火災，愿英雄安息。

但我們不能放過那些肇事者，一定要給逝者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