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僧律師：把逃稅罪當成了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的行刑銜接問題

作者：稅法王如僧律師

????????????????????????????????????????????????一、依法辦事，該退就退，該倒流就倒流，毫不含糊

這個案件的檢察官真的很不錯，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的那種；如果所有的司法官員都像這個檢察官這般，這個世界就和諧了，我就要失業了。

這是一個虛抵進項稅額案件，檢察官真的做到了程序倒流：把案件退回去，讓稅務機關先按逃稅進行行政處罰，補繳稅款、繳納滯納金、接受行政處罰后，公安機關就不再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了，直接把受票方消化掉；對于幫助受票方逃稅的從犯，以犯罪情節輕微為由不起訴。

最高法頒布的那個郭某、劉某逃稅案出來后，我把那個指導案例、陳興良教授、施正文教授在人民法院報上發表的文章發給她。

我說：領導，你看到沒有，你處理的那個案件，跟最高法頒布的那個案件一模一樣，牛啊。

她笑道：我有先見之明啊。

我說：最高法的指導案例、人民法院報上的文章出來之后，你再這么處理，就不怎么樣了；最高法的指導案例、人民法院報上的文章出來之前，你就這么處理了，這才叫真本事。

二、為了避免一大堆人被改判無罪，犧牲你一個，幸福我全家

這是一個系列案件，當事人之一找我咨詢，想委托我幫他上訴。

當地很多物流公司從無車承運平臺代開發票，業務是真實的，運費是真實的，唯一不實的地方，就是本來應該讓司機到稅務機關代開發票，變成了無車承運平臺代開發票了。

大家都知道，很多無車承運平臺都是補錄的，很容易讓司法機關認為沒有真實交易，因此平臺暴雷之后，那些從平臺上開票的企業，一律認定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

這個案件的特殊之處，在最高法的指導案例、文章出來之前，其他受票公司已經按照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決了，這個當事人是最后一個。

當事人律師說，根據最高法的指導案例，這是逃稅，不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了，應該退回稅務機關先按逃稅進行行政處罰。

法院的意思是，相同的案件，我前面都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決了，總不能其他公司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唯獨你按逃稅處理吧。

為了統一裁判標準，只好也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你了。

但是法院也知道自己有點理虧，把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往下調了，還判了一個緩刑。

我說：想改為逃稅，難如登天啊。你一旦改為逃稅，之前那些被判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在監獄服刑的人，一定會申訴的，那就一大批人要改判無罪了啊，你叫法院這么受的了，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三、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稅務總局應該關注一下涉稅案件的行刑銜接問題

涉稅案件的行刑銜接，既包括稅務機關將行政案件轉為刑事案件，移送公安機關；也包括將刑事案件認定為行政案件，由法院、檢察院、公安機關退回給稅務機關。

由公安機關退回給稅務機關，還比較容易，但由檢察院或者法院退回給稅務機關就很難了。因為這些退回去的案件中的當事人可能已經逮捕了，一旦退回去按行政案件處理，豈不是需要國家賠償？

尤其是目前，很多本來是逃稅的案件，在剛開始的時候，一不小心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立案偵查了，到了審查起訴階段或者審判階段才發現是逃稅。人都關了那么久了，還退回去行政處罰前置嗎，萬一被告人接受行政處罰了，就不能追究刑事責任了，那人被錯誤關在看守所那么久了，怎么辦？

我覺得：申訴階段的，就不改回逃稅了，可以理解，歸根到底，這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的裁判邏輯發生了改變導致的，有點像不可抗力；但是，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一審階段、二審階段的，還是要改回逃稅吧？

四、這年頭，良知、擔當遠比技術重要

第一，這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疑難復雜的案件，大都是一些簡簡單單的案件，但是無論是疑難復雜的案件，還是簡簡單單的案件，對當事人、當事人家屬來說，都是人生大事。有幾個司法官員可以做到如我在訴的，不要說如我在訴了，能夠稍微換位思考就很不錯了。

第二，稅法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高深莫測，花點時間去學，還是可以弄懂的；但是良知、擔當不在位，就很麻煩了，本來是無罪的案件，分分鐘讓你踩十年以上縫紉機。

五、怎么處理這類案件

第一，對于受票方，堅決程序倒流。

司法解釋第三條第二款規定：“納稅人有逃避繳納稅款行為，稅務機關沒有依法下達追繳通知的，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責任。”對于受票方，程序倒流，先由稅務機關進行處理，不接受行政處罰的，在按照逃稅罪追究刑事責任。

第二，對于幫助犯，盡量以情節輕微為由不起訴。

逃稅罪的構成要件是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一款，不包括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二款，根據罪行法定原則，在符合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一款規定的情況下，同時符合第二款規定的，還是構成逃稅罪。

根據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二款規定，行政處罰前置是逃稅罪的責任阻卻條款，不是罪名成立的阻卻條款；即接受行政處罰了，受票方還是構成逃稅罪，只是不予追究刑事責任而已。

幫助犯不是納稅人，無法享受第二百零一條第二款的優惠，在主犯依然構成逃稅罪的情況下，自然也是構成逃稅罪。但是主犯都不追究刑事責任了，從犯就沒有必要追究刑事責任了吧，有條件的話，應該盡量以情節輕微為由，不起訴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