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不朽的秘訣，不在沿途的風景

央視和美團合拍，美女外賣騎手的宣傳片，捅了馬蜂窩。片子里的女騎手天天洱海邊拍照、三個月買一萬五的相機，把送外賣拍成了gap year旅行。好真應了那句話：何不食肉糜啊！

這讓我想起老舍的《駱駝祥子》。這么多年過去了，祥子為啥還能戳咱心窩子？可不是因為老舍描寫了他拉車時路過鼓樓大街的風景多美，也不是因為他沿途見識了多少老北京的風土人情。

祥子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老舍沒回避那點兒殘酷的真相，一個拉車的，再怎么拼命，也拉不出人吃人的舊社會。

一

現在的宣傳片偏不。非得把外賣員這份辛苦活包裝成“詩和遠方”，仿佛送外賣的每一天都像在拍文藝片。您要說這是拍電視劇，畫面底下打一行“本故事純屬虛構”，大伙兒也就一笑了之。可偏要強行拔高，這就好比非說祥子拉車是為了鍛煉身體，扯不扯？

說實話，這屆網友不好忽悠了。您拍外賣員清晨五點接單，可以；拍他爬二十層樓送餐，也可以。但真沒必要配音說“啊，這是追逐夢想的自由之路”。就像我們愛祥子，不是愛他拉車時有多瀟灑，而是老舍誠實地告訴我們：祥子的車一次次被搶、被砸，他的人生就像那輛破車，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現如今短視頻時代，套路咱見多了。前天是外賣小哥徒手爬樓救貓，昨天是農民工兄弟在工地寫書法。不是說不存在感動，可一旦成了流水線生產的“正能量”，怎么看怎么像塑料花——鮮艷是鮮艷，就是沒生命。

二

這回翻車的宣傳片還鬧出個荒誕后續，演騎手的演員鄭佳被網暴到封號。這可就真找錯靶子了。演員不就是個打工的么？劇本讓她對著洱海念詩，她還能臨時改詞說“這單要超時了”不成？

說到底，該挨板子的是那些坐在空調房里構思“騎手浪漫故事”的策劃。他們怕是從來沒體驗過，冬天電動車沒電了，推著車跑兩公里就為不超時的心酸。

想起云南那個“BIGBANG”炸出來的關家兄弟。記者上門采訪，人家既不說自家多困難，也不唱什么“感謝苦難”的高調。就是樸樸實實幾句話：炸點洋芋，賺點辛苦錢，日子總要過的。

結果您猜怎么著？網友反而更敬重他們，銷量翻了好幾倍。這年頭，老百姓心里有桿秤，你可以賣慘，但別把咱當傻子；你可以宣傳，但別把苦難包裝成禮物。

說到底，咱們反感的從來不是宣傳外賣員這個職業，而是那種強行給苦難貼金的態度。真要致敬騎手，不如學學北京那個副處長，親自送一天外賣，12小時賺41塊錢后，說了一句大實話：“太不容易了。” 或者看看詩人王計兵寫的詩：“從風里趕出刀子”，這才叫懂行。

三

老舍要是活在今天，他會怎么寫外賣員？我猜他絕不會寫什么“沿途風景”。他可能會寫那個蹲在馬路牙子上扒拉盒飯的騎手，手機突然響起超時警告的提示音；寫他輪胎爆了那天，剛好差三單就能拿到平臺獎勵；寫他手機相冊里唯一的“風景”，是半夜空蕩蕩的街道上，那個被路燈拉得老長的影子。

宣傳片下架了，可這事兒沒完。下次再拍騎手，麻煩導演們記住，祥子之所以不朽，不是因為他拉車時看到了多美的北平風景，而是老舍誠實地告訴我們，一個拉車夫的汗是什么滋味兒。那份滋味，至今還在我們舌尖上發苦，發澀，發疼。

真誠點兒，比什么強。這年頭，老百姓早就對一切濾鏡免疫了。你拿真心換真心，大家敬你是條漢子；你要玩虛的，那就別怪彈幕不客氣。畢竟，真實自有萬鈞之力，而套路終究會露出馬腳。

說到底，祥子拉車不是為了看風景，外賣員奔波也不是為了拍夕陽。當我們不再把生存包裝成生活，當我們可以坦然地說“這份工作很辛苦，但他們值得尊重”，或許那才是真正的體面開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