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大家 | “金刀”馬量：萬變之境，守不變之“心”

心外科的同行們都知道'金刀'馬叔。馬量教授集溫潤如玉的氣質、精湛的醫術、俊朗的外表于一身，是醫學才華與人文魅力的最佳詮釋。說起來，馬叔也是小編的偶像，這樣一位優秀的心外醫生，是如何走上心外科這條路的呢？

馬量

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

• 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心臟大血管外科主任、心臟移植中心主任

• 中國心臟外科臨床領域最高獎“金刀獎”得主

• 2025年浙江大學優秀共產黨員

1992 年，實習生馬量第一次見到“生死一線”。

阻斷鉗穩穩扣住主動脈，搏動的心臟顫了顫，隨即緩緩靜止，像一座沉睡的紅色山丘。

無影燈的光刺得眼睛發酸，但他沒有眨眼。

不知過了多久，主刀醫生完成最后一道縫合，阻斷鉗松開。

伴隨溫度回升，心臟先是微不可察地輕顫，一次、兩次……

一絲微弱的收縮從心尖開始，沿著心肌紋理蔓延開來。

接著，仿佛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它猛地一跳。

“撲通——撲通——”

歡迎來到心臟外科的世界。

馬量進行人工心臟手術

01志于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這是一臺有些特殊的David手術（主動脈瓣保留型的主動脈根部置換術）。

馬量發現，患者的三個主動脈竇形態不對稱，如果按常規對稱縫法，各縫 6 針，難免錯位。

他變換思路，借鑒換瓣手術的思路，在下方瓣環均勻縫下 13 針。

人工血管套牢，止血立見成效。瓣膜形態舒展，關閉效果良好。

他相信，這枚天然的自身瓣膜能在患者胸腔里安穩工作更久。

這類手術為符合適應證的馬凡綜合征患者（常染色體顯性遺傳性結締組織疾病，易導致主動脈病變）打開了希望之門。

他的雙手曾透過右胸6厘米的切口，在嚴重畸形的胸廓內，為一名馬凡患者完成了精妙的主動脈重建。

他每天沉浸在各類手術的細節里。

一家人出去旅游，望著眼前景致，他靈光一現，

為什么不將主動脈壁和人工血管的吻合方式反轉過來？

沒過多久，醫院急診電話響起，是一臺主動脈夾層手術，他將這一構想付諸實踐，由此改良并創新全場景主動脈翻轉吻合技術。

做多了，總忍不住琢磨細節。醫生不斷地琢磨，把技術提高，患者才能得到更多好處。

馬量（右一）進行David手術

這個午后，馬量照例忙碌。

下午1點，從門診匆匆趕來，他在5號樓4樓的辦公室里，一邊吃著盒飯，一邊回憶往昔。

他笑著指了指腳下：“剛進醫院，我就在這棟樓，也是四樓，也在這間辦公室。”

“一直沒有變化嗎？”

“沒有，沒離開這幢樓”

他頓了頓。

“但變化，還是很大。”

“變化”的起點，始于一個并非自發的選擇。

馬量不是一開始就志在于此。

1987年高考，父母幫著參謀專業，一度考慮過當時熱門的紡織專業，但父親最終拍板：

“還是要有一技之長。”

于是，他學了醫。

直到從浙江醫科大學（現為浙江大學醫學院）畢業，進入浙大一院心胸外科（現分為心臟大血管外科和普胸外科）時。

他對心臟外科的了解，依然算不上深刻。

“變化”發生在手術臺上。

“在心臟外科，生與死，離得這么近。”

馬量這樣形容那時的震撼：“你做得好一點，他就活過來了；稍不小心，他可能就會死了。”

這種“生死一線”魅力，將他牢牢吸引。

更令他著迷的是，“在你手上，一個行將逝去的生命，活過來了。那種神奇，會讓你產生一種強烈的欲望去探索它，去掌握它。”

即便只是實習醫生的時候，他也以“謹慎”和“穩健”著稱。一點一點摸索縫線、接針的細節。

當發現右手拿持針器縫針，左手拿鑷子拔針，能更快，又不易損傷組織，他便投入大量時間反復練習。

上世紀90年代初期，心胸手術切口的長度達40厘米。

1995年，他和前輩倪一鳴共同設計了胸肌保留微創開胸術，將切口縮小到10厘米以內。

那正是“中國制造”開始走向世界的年代，而在浙一的手術室，這一代中國醫生也在用自己的智慧，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前進。

他的視野，也隨之投向更遠的未來。

2003年赴瑞士洛桑大學深造，他白天跟著手術，晚上見縫插針地進行臨床試驗，一針一線縫制那枚導師理念中的雙皇冠瓣膜。

他調侃這是“中國人的用功勁。”

這篇題為《雙皇冠狀帶瓣支架在二尖瓣位置植入的研究》博士論文，成為國際上對介入瓣膜技術的最早探索，也是后來TAVI技術（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的原型。

如今，科室可以同時安排3-4個TAVI手術組并行操作。

馬量每年的手術量更超過了500臺。

他用無數個

需要極致耐心的一針一線

攀登心中最初的殿堂

一技之長也是一生所愛

別的事無可替代

馬量參加學術會議

02游于藝：一顆仁心 所向何為

在馬量的診室里，最難回答的問題不是“能不能治”，而是“我該怎么選”。

職業生涯的前半程，他學習的是如何實現“正確”的手術方案；而現在，他更多時候在多重可能性中權衡利弊。

他的金刀，因“仁心”熠熠生輝。

一方面，是對患者個體意愿的尊重。

面對一位主動脈瓣嚴重鈣化、卻渴望用微創手術修復瓣膜的患者，他用手術刀將鈣化組織一點點削薄。

“有希望我就會幫你修。”

瓣膜修復成功，患者如愿以償。

另一方面，是為患者規劃全生命周期的遠見。

當一位76歲的患者同時發現主動脈瓣病變和冠脈問題時，他放棄簡單的微創方案，進行了一次常規切口手術，同時完成搭橋與生物瓣置換。

此后若生物瓣衰敗，患者還可以選擇微創“瓣中瓣”技術，避免了晚年再次開胸的風險。

無論技術如何迭代，馬量始終相信，醫生與患者之間，最重要的仍然是那個最古老的契約——信任與托付。

做微創還是常規切口？

瓣膜壞了，是修復還是換瓣？

機械瓣和生物瓣那個更好？

重度心衰的患者，心臟移植還是人工心臟？

技術本身沒有好壞，只有適合與否。作出關鍵決定的不是醫生本身，而是患者自身的人生。

他眼中技術的最高使命，是為最廣泛、最脆弱的群體帶來希望。

“主動脈夾層本來是90%的死亡率

現在是90%都活下來了”

面對這一發病48小時內死亡率就高達50%的疾病，馬量將其定為主攻方向。

自2007年起，他帶領團隊開展主動脈夾層全弓置換術等高難度手術，將患者存活率提升至90%以上。

78歲彩虹奶奶（化名），34歲小伙阿昌（化名）、13歲的瘦弱女孩欣欣（化名）……

年齡與病情各異的終末期心衰患者，在馬量的手下通過心臟移植迎來新生。

欣欣心中的“馬叔叔”

他在無影燈下創造奇跡，也在俯身之間體察細微痛苦。

當裝了人工心臟的患者因為機器的聲音難以入眠。

他沒有講述復雜原理，笑著說：

“沒事的，睡前在胸前拿一塊布蓋上。”

隨即又認真地補充：

“蓋上就聽不見了。”

查房時，看到病人手指上破皮的傷口。

這位見慣胸腔內大場面的醫者，會忍不住皺著眉，脫口而出：

“哎呦，這個手，怎么皮都沒有了？”

然后細細地詢問術后用藥。

這份對個體細微處的不忍

與他2008年汶川地震時奔赴災區

在斷壁殘垣中守護生命的大義

與他作為黨支部書記

連續近10年組織支部義診科普進社區的堅持

本質上是同一種悲憫。

2008年，馬量參加浙江省抗震救災隊

術后，二次換瓣的80斤瘦弱女孩問他：“我以后長胖點沒事吧？”

他笑著調侃：“你長得再胖，我換的瓣膜也夠用了。”

然后溫柔地對她說：

“難關已經過去了，你要這樣想。”

馬量在病房查房

誰言赤子心，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正是這份無差別的悲憫，正是這份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初心，

讓他既能在生命的懸崖邊力挽狂瀾，也愿意在生活的緩坡處伸手相扶。

作為一名有33年黨齡的黨員，

他知道為何而戰，更知道為誰而戰。

為那個具體的、會痛、會怕、渴望健康的“人”而戰。

刀鋒所向，是眾生之苦。

03傳承：別回頭、往前走，我會站在你身后

2018年，馬量成為繼倪一鳴之后的科室的另一把金刀，也接下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2018年，馬量獲“金刀獎”

時代具體而宏大的浪頭，清晰地向他涌來。

心臟外科領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技術狂飆，微創、介入、人工智能……

今天的金標準，可能明天就會被顛覆。

他必須持續學習，像一名永遠不能畢業的學生，讓自己刀下的技術，配得上手上金刀的重量。

年輕人需要成長，期望站上更大的舞臺，他要為他們規劃路線、爭取資源、搭建平臺。

要思考如何讓科室持續走在行業前列，持續“被看見”。

他鼓勵并支持醫生根據自身所長形成特色化的發展。

碰上慕名而來想做封堵術的先天性心臟病患者，他也會坦然告知：“我不擅長這個，但我們團隊有擅長的醫生。”

他提出“三點一線”的體外循環微創心臟手術入路

大幅降低微創心臟手術難度，帶領科室微創心臟手術占比從不足5%升至40%以上。

他的學生回憶道：“以前看馬叔縫合時，覺得每一針都那么簡單流暢；可當我自己第一次動手，才發現問題層出不窮。”

他在一旁笑著說：“放手讓你們做，我們都是充分評估過的，你們做得超過我了，這個學生我們就放心了。”

在他看來，培養年輕人，最大的“坎”就在于“敢不敢放手”，而放手的底氣來源于“能為他們兜底”。

“讓你犯過的錯不再在他們身上重現，你取得的經驗百分百傳給他們。”

他堅信，“年輕人善于創新，必定會青出于藍。”

浙大一院心臟大血管外科科室合影

起初，倪一鳴是葉丁生教授（原浙大一院心胸外科主任）的助手。

后來，倪主任帶著更年輕的馬量一起手術。

他們一起完成了1998年首例心臟移植、1999年首例心肺移植、2000年首例心臟不停跳下冠狀動脈搭橋術、2005年首例主動脈夾層手術……

再后來，馬量也帶領著年輕醫生們開啟了微創、心臟移植、人工心臟等技術的新時代，發展了人工血管的翻轉吻合技術、主動脈夾層的雜交手術……

倪一鳴（左）與馬量（右）

他至今仍懷念那段時光。

“年輕時，每天上班都帶著愉快、期盼的心情。手術中大家相互探討，共同進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這枚被前輩們點燃的精神火種，他接了過來。

5號樓4樓，兩個人在同一間辦公室，倪一鳴坐窗邊，馬量坐外側。

兩個人一起參會、一起講座、偶爾一起手術。

他們不約而同說對方：

“像世界上另一個我。”

有時候，手術出現意外情況，年輕人困在臺上，下不了臺。

馬量知道了，奔進手術室，幫著一起做。

時間久了，倪一鳴看他們還沒做完，自己也跟著進了手術室。

多年的并肩，他們之間早有默契，許多事無須多言。

別回頭，往前走，我會站在你身后。

精神的火種，在無聲的默契中完成交接。

從青澀到“金刀”

從學生到老師

馬量的世界在變

視野在變

技術更在日新月異地變

然而，最初在無影燈下被一顆心臟震撼的初心

那份對生命的敬畏與悲憫

歷經淬煉，始終如一

游于藝，而志于道

唯有此“心” ，耿耿相隨

本文為浙大一院黨委組織部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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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信息參考

馬量

主任醫師

• 科室：浙大一院心臟大血管外科

• 門診周二上午（慶春院區）

  時間： 周四上午（之江院區）

• 擅長：心臟移植、主動脈瘤（夾層）的外科診治，微創心血管手術，冠心病冠脈搭橋，介入瓣膜技術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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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浙大一院黨建“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