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生三四個孩子后，死亡風險就最低了？

最近上熱搜的文章很多。其中一篇是北大公共衛生學院的學者寫的，叫：

《基于50萬中國男女的前瞻性隊列研究：子嗣數量與全表型疾病及死亡風險的關聯譜》

題目可能有些難懂。

不過在媒體報道下，熱搜成了這樣：#女性生育3到4個子女死亡風險最低#

要知道現在的生育氛圍怎么樣。

國家有“二孩”“三孩”政策，但我們的出生率還是1978年以來的最低水平，我們的總和生育率也就比韓國稍微好點。

而且不生少生似乎是網絡輿論主流，所以這樣的熱搜一出來就熱議不斷。

有人說，按你的理論，每剁掉一根指頭，得甲溝炎的的概率就會下降5%。

所以這個理論是忽視了本質而在扯淡。

說著說著他們就諷刺起了北大。

然后這些陰陽怪氣的反駁言論布滿了評論區：

“生30個生死簿倒欠你兩頁”

“像是抓住了人口智障化的風口”

“確實，養4個小孩上吊都沒時間”

意思是這樣的研究夾帶私貨，不然不可能寫得這么智障。

那為了啥？

一定是為了催生所以亂寫，最后寫的不僅不客觀，也毫無同情心。

所以這篇北大學者做出的論文，真有這么奇葩嗎？

• 論文里寫了什么？

這篇研究觀察了中國50萬成年人（21萬男，30萬女，30-79歲）12年隨訪數據。

作者們發現：

男性方面，每多一個子女，精神疾病風險降低7%。

女性方面，每多一個子女，乳腺癌風險降低18%；

特別的，有3-4個子女的女性，死亡風險最低。

另一邊，無子女的男女，死亡風險比有子女的分別高37%和27%。

既然有3-4個子女的女性死亡風險最低這樣的結論，那報道的沒問題啊，這次總不能怪學新聞學的了吧。

等等，別急，我們再看。

• 有孩的男女，比無孩的健康指標要好呢？

未必。

女性每多生一個，膽石癥風險增加4%。

女性每多生一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風險增加4%。

男性每多一個子女，結膜疾病患病風險平均增加12%。

男性有四個及以上子女，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風險增加13%，尿石癥風險增加15%。

• 那為什么說無子女的人老了容易患精神疾病？

論文里說了，觀察是這么觀察，但他們未排除反向因果。

比如精神疾病患者可能有社交障礙，最后不結婚，那就無子女了。

所以可能不是子女少導致疾病多，而是疾病多導致不愿不能生。

• 樣本選擇有沒有問題？

現在不少網友質疑的是，數據存在幸存者偏差。

因為樣本選的是“30~79歲中國成人數據”，這里面有相當一部分女性可能之前已經完成生育了，也就是說不包括死亡的產婦數據。

問題來了，研究生育健康，卻不算產婦死亡率，這會不會低估生育行為對女性死亡風險的影響呢？

網友也質疑，你找的都是生多孩的女性，除了她們本身身體好以外，還有一個因素。

如果這個家庭富裕，那就支撐女性多生；既然有錢能支撐她多生，那也能支撐她的養老，所以她越活越健康。

那不就是逆向選擇嗎？那論文的結論是不是倒果為因了？

這些，作者也是知道的。

他們還補充說感覺無子女者的樣本太少了；而且隨訪記錄太淺了，因為未包含門診記錄，就低估了一些無需住院的疾病。

• 論文確認了因果關系嗎？

我們知道相關關系不能等同于因果關系，就像“冰淇淋銷售額高的季節人最容易被鯊魚攻擊”，那是因為夏天到了，很多人去沙灘游泳。

到了本文，從標題到摘要，再到最后結論也基本說密切聯系，而不是因果。

因為本文只能證實了子女數量與健康有關系，不能證明子女數量影響了健康，還是健康影響了生育選擇。

而且論文也說了，子女人數和健康關系復雜，不是越多越好或越差，有的病風險降，有的升。

但到了媒體那邊就變了樣。

• 媒體怎么報道？

全部都是寫這個標題：女性生育3到4個子女死亡風險最低。

嚴格來說，這就是以偏概全的夸張手法。

如果媒體報道“子女數量不是越多或越少就越好”，可能就上不了熱搜；

如果媒體報道“子女人數和健康關系復雜”，是不是看都沒人看了？

只能說新聞學再次致敬了魅力時刻，讓這篇學理邏輯基本到位的論文，莫名其妙被口誅筆伐。

而這也不是長篇報告，再考慮到篇幅有限，主題選擇等等原因，專家能寫得也有限啊。

而我們不能因為專家觀察到一個現象，就覺得這是他的結論；不能因為專家說的稍微違背直覺，你又大罵他不拿女性當人。

好在學術圈離網絡有點遠，希望他們沒被影響到。

象牙塔存在是有意義的。

如果你覺得北大這篇論文寫得很出格了，那是你沒看過以前那些暢所欲言的研究。

1980年，3位火箭航天專家發表論文，用來預測人口發展過程。

里面布滿了公式，計算也很精確。

最后幾位專家也得出了一些結論：

按1975年生育率3.0來算，2080年中國人口將達42.64億；

如果生育率控制在2.5，2080年中國人口會達到26.24億人。

于是他們就建議我們要一胎化。

但現在回過頭來看，你就知道研究里的一些數據有點夸張。

畢竟一個國家的人口再怎么漲，一個過程人口也不可能達到42億、26億。

這兩組數據的存在顯然是為了讓前面的預測看上去更合理一些。

但把握時代脈搏做學術，可能從來都如此。

后來，就有專家建議，到2000年把人口增長率降到零以下。

危言聳聽的程度更甚了。

這零及以下的數字顯然是為了讓控制人口的建議看上去更合理一些。

當然，專家也未必真不懂，文字未必發自內心，但寫還是需要這么寫。

然而如果為了一篇論文出彩，而故意放進去很故弄玄虛的數據，不過是把拆屋效應重新演繹了一下。

因為要開天窗，所以先喊話咱們得鑿破屋頂。這或許有效，但顯然不講科學了。

再到2014年，情況又大變。

這時候出現了一篇論文，里面對放開二胎政策后的出生人口進行了預測，說未來4年年度出生人口將分別達到3540萬、4995萬、4025萬、3540萬。

但實際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出生人口峰值僅為1786萬，遠低于預測值。

反正專家總是很樂觀，而形勢不一定如他們所愿。

唯一的解釋就是，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人口科學。

當然，如果一份論文嚴重違背了直覺和輿論，那作者是不是應該回過頭去看看自己寫得客不客觀呢。

少數派和覺醒哥，不代表你們是對的。

可能是大家懶得去反駁罷了。

而且，你隨便下下筆倒是無妨，但女性真要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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