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21日22時22分,我國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王鐵成,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8歲。
臨終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那個患有智力殘疾的兒子王蔚平。
他拉著妻子閻莉莉的手說:我走了,小蔚平該怎么辦啊?一句話讓閻莉莉哭成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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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鐵成的追悼會上,眾多明星都前來為他送行。閻莉莉在女兒的陪伴下,向絡繹不絕的來賓,一一表示感謝。她面容憔悴,神情悲切,幾度哭暈過去。而王蔚平則坐在一旁,低頭思考,表情凝重。他估計也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疼他的那個人,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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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今,在王鐵成去世一年之后,他的妻兒的近況又如何呢?
一、
1965年,從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的王鐵成,被分配到了中國兒童劇院當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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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已經29歲了,還處于單身狀態。這個年紀,哪怕是到現在,也算是大齡青年了。所以他的父母特別著急,忙不迭地請親友為他介紹對象。就連王鐵成的姐姐,也接到了爸媽布置的任務,讓她務必在認識的朋友中,選擇品貌兼優之人,介紹給王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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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王鐵成姐姐認識的人中,剛好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那就是著名作曲家閻述詩的女兒閻莉莉。
閻述詩是一位充滿愛國熱情的音樂家。1935年,震驚全國的“一二·九運動”爆發。進步學生們為反對偽政權的建立,發動了大規模的示威游行。而當時在北京某大學任教的閻述詩,在宣外菜市口,目睹了這一愛國運動,心潮澎湃。所以,當他讀到光未然為獨幕話劇《阿銀姑娘》所創作的序曲歌詞《五月的鮮花》時,他靈感迸發,為這首歌曲,創作出了經典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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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述詩
1938年,在《五月的鮮花》在全國廣為傳唱時,閻莉莉出生了。她可以說是伴隨父親的琴聲和歌聲長大的,所以她后來考入了中國音樂學院。畢業后成為一所中學的音樂老師,正好和王鐵成的姐姐成為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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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就是如此奇妙。
王鐵成和閻莉莉第一次在北海公園見面,就對彼此的印象很好,于是就像當時的所有年輕人一樣,開始認真地交往。
但很快他們的愛情,就遭遇到了考驗。
1966年,運動開始,王鐵成因為出身不好(父親是商人),而在單位遭到排擠和打擊。他們家的房子也被“小將“們占有,于是一家人只好輪流到親戚家里“打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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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并非長久之計,自尊心很強的王鐵成,就索性搬到了中國兒藝的一所茅草棚里去居住。
這時王鐵成覺得自己落了難,不想連累閻莉莉,因此就向女友提出了分手。但閻莉莉知道王鐵成的心里有自己,她說: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你甭想甩了我,從今后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并且,她還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主動向王鐵成提出了結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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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的5月,這對患難與共的年輕人舉辦了簡單的婚禮。后來王鐵成在采訪中說,這個婚禮,總共只花了10塊錢,就把新娘子娶回了家。不過那時候的年輕人都這樣,兩個人真心相愛才最重要,不會在意婚禮是否豪華,更會以鋪張和浪費為恥。
婚后兩人就住在那個茅草棚里。一直到1969年,中國兒藝給王鐵成分了間15平米的房子,兩人才終于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1970年的春天,閻莉莉發現自己懷孕了。當她把這個消息告訴王鐵成時,王鐵成也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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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王鐵成還在農村進行勞動,他每月的津貼有14塊8毛錢,從此他一分也不用,全都省下來,給妻子買麥乳精之類的營養品。
他們都期盼著一個健康乖巧的新生兒能夠早點到來。
1970年12月,閻莉莉在北京生下一個男孩,取名王蔚平。王鐵成把這個喜訊告訴了自己所認識的所有人,大家都由衷地向他表達了祝福。
但很快王鐵成和閻莉莉就發現了這個孩子的異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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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小孩一出生,就基本上都會哭了,可是小蔚平直到一個星期之后,都是一聲不吭,而且眼神也不活泛,總盯著一個地方看,眼珠子一動不動。
王鐵成和閻莉莉都覺得,這孩子不對勁啊?
于是趕緊請醫生和專家進行診斷,才得知兒子患有先天性的智力障礙。
這就令小兩口一下就懵了。
這可咋整?家里人也著急,有親戚提出,趁現在孩子還沒出生幾天,趕緊的送到兒童福利院吧。還有的說,這孩子會耽誤你們倆一輩子的,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當聽到這樣的說法的時候,閻莉莉一下就哭了。再怎么說,他都是一條生命啊,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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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王鐵成說,無論怎么樣,我都想把孩子養大。王鐵成說,他也是這么想的。閻莉莉盯著王鐵成看了一陣,突然抱住他失聲痛哭。她覺得這個男人,自己沒找錯。
但要養活一個智力殘疾的孩子,是何等艱難的事情?
當時王鐵成還只是中國兒藝的普通演員,演得最多的,就是龍套角色。所以他的工資并不高,每個月只有64塊錢,閻莉莉就更少,只有35塊錢,加起來,也就99塊錢,連100塊錢都不到。按照當時的物價來說,兩個大人再帶一個孩子,這樣的收入已不算太少,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綽綽有余。但問題是,如果要給孩子治病的話,那這點錢,就只能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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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王鐵成和閻莉莉的心里其實很清楚,先天性智力障礙根本無法完全治愈,最多只是緩解和控制病情。可是這對夫妻,還是不放棄希望——萬一成功了呢?
為了給孩子治病,他們采取了開源節流的方法。一方面減少家里生活方面的支出,另一方面,把家里值錢的東西,該賣的也全都賣掉了。還有就是夫妻倆拼命尋找能多掙點錢的機會。
從1970年到1977年,王鐵成和閻莉莉堅持不懈地為小蔚平治了7年,可是小蔚平的情況,并未見得有什么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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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對夫婦倆聽從了家里長輩們的意見,再孕育一個孩子。也許這個孩子長大之后,還能代替他們照顧哥哥。
1978年,閻莉莉又為王鐵成生下了一個女兒。而最令王鐵成夫婦喜極而泣的是,醫生告訴他們,這個孩子,一切正常。
事實上,這個女兒的到來,也給王鐵成的事業,帶來了好運。
也正是在這一年,王鐵成因在話劇《轉折》、電影《報童》中出演溫文爾雅的總理形象,而在京城演藝圈聲名鵲起。這一年,北影廠籌拍大片《大河奔流》,原定大明星趙丹扮演總理,但上級領導在看過王鐵成的造型和演出之后,卻堅決提出,這個角色,必須由王鐵成來扮演。這就更加進一步擴大了王鐵成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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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緊接著,王鐵成又主演了《李四光》、《西安事變》、《風雨下鐘山》等多部電影,一躍成為了中國影壇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
王鐵成知道這些都是女兒給自己帶來的福報,但他卻并沒有把更多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投放到女兒身上。因為女兒是健康的,她更能理解父母的所有選擇。而哥哥則需要更多的關愛和照顧。
所以,王鐵成的女兒從小就很懂事,她甚至在無意間,擔當起了保護哥哥的“小大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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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演出的增多和知名度的增加,王鐵成的收入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那點片酬比起小蔚平的治療費用來說,還是遠遠不夠。于是在1984年,閻莉莉決定去香港接受一份工作,因為工資會比較高。但這樣一來,夫妻倆就只能兩地分居。閻莉莉擔心王鐵成一個人忙不過來,王鐵成說,你安心去吧,家里有我呢,他們6歲的女兒也說:我也可以幫著照顧哥哥。女兒的話令閻莉莉熱淚盈眶。
為了給小蔚平掙醫療費,閻莉莉在香港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連早飯也不吃,把錢省下來,好給兒子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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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閻莉莉不在家,王鐵成忙里忙外,不斷地帶著兒子去醫院進行治療。而他們的小女兒,也懂得為哥哥洗臉洗衣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1990年,閻莉莉回到了北京,家里的經濟狀況得到了改善。幾乎以此同時,王鐵成也迎來了演藝事業的高峰期,他不僅主演了眾多電影,而且在1992年還活動了第12屆金雞獎和第15屆百花獎最佳男演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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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和閻莉莉的那塊心病并沒有因此消除。
兒子一天天在長大,病情沒有明顯的好轉,仍是生活無法自理。所以閻莉莉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顧兒子身上。
這時夫妻倆發現王蔚平很有音樂天賦,這讓他們喜出望外。為了培養兒子在這方面的能力,他們專門買了鋼琴和其他的樂器。閻莉莉教兒子彈鋼琴,王鐵成教兒子敲小鑼,看著兒子學得有模有樣,他們的心里比得了寶貝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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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成甚至還考慮過讓兒子嘗試往影視表演方面發展。2005年,他就介紹兒子進入三個電視劇劇組,出演龍套角色。主要是培養兒子與人溝通的能力。
王蔚平雖然戲路有限,但他卻演得非常認真。這讓王鐵成十分欣慰。
他多希望兒子能夠像其他的年輕人那樣結婚、成家、生兒育女啊。
可顯然,這是個太難實現的心愿了。
二、
王鐵成這一生在兩件事情都非常固執。
一個是表演,一個就是面對兒子。
在演藝事業上,其實有許多劇組都找過王鐵成,希望他能出演更多不同類型的角色。比如1979年,上影廠的謝晉,在籌拍電影《天云山傳奇》時,男主角羅群的扮演者,第一人選,就是王鐵成。但王鐵成深思熟慮之后,還是拒絕了這次邀請。因為他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塑造“總理”的形象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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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堅守,就是對兒子無微不至的愛。
他晚年不拍戲之后,就主要在家陪伴兒子。尤其是女兒出嫁之后,他和閻莉莉連保姆也沒請,所有的事情,都由老兩口來完成。
并且年紀越大,他們就越變得“多愁善感”。有時王蔚平喊一聲“爸爸”或“媽媽”,他們也會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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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當他們都老了干不動的時候,王蔚平該怎么辦呢?
這時他們的女兒說: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哥哥一輩子的。
2023年,王鐵成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他之前,從未像這一年這樣,頻繁地進出醫院。他被診斷出許多疾病,最終只能住院治療。
這時,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他的兒子王蔚平。
他對閻莉莉說,如果我走了,小蔚平該怎么辦啊?
閻莉莉哭著說:有我在呢,兒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你就安心養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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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成又把女兒叫到身邊,說:爸爸對不起你,因為哥哥更需要人照顧,所以把更多注意力都放到了哥哥身上,對你關心得不夠,但在爸爸的心里,我對你們的愛,都是一樣的……
這話讓女兒悲從心來。她對父親說:爸爸,我知道的,哥哥是斷了翅膀的天使,所以他更需要關愛,以后我就做哥哥的翅膀,無論到哪兒,我都陪著他。
聽了女兒的話,王鐵成欣慰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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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把兒子叫到身邊,一邊撫摸著王蔚平的頭,一邊說,以后,一定要聽媽媽和妹妹的話啊。
看到王蔚平懂事地點頭,他才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2024年6月21日,我國著名表演藝術家王鐵成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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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的離去,對閻莉莉的打擊非常大。她自己的身體也不大好,備受疾病困擾。但為了照顧好兒子,她強打精神,讓自己振作起來。
而最令人動容的,還是他們的小女兒的表現。在父親走后,她知道母親的不容易,于是就和母親一起承擔起了照顧哥哥的責任。
雖然在成長的過程中,父母把更多的關愛都交給了哥哥,但她卻并未因此而心生不滿。反而,她從父母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愛。
這種愛,是一種“不退場的責任”,是一種“超越回報的給予”,是一種“對抗不公平命運的姿態”,是一種“將重擔化為日常的靜默力量”,更是一種“完整的接納”。
而愛的最高境界,不就是在現實的廢墟上,親手建立起有愛的家園嗎?
從小耳濡目染,使得這個女兒不僅心懷善良,充滿慈悲情懷,而且擁有敏銳的觀察力和強大的共情能力。
所以,她在不知不覺之間,也變成了和父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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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閻莉莉87歲。在王鐵成走后,她和47歲的小女兒依然全心全意地呵護著王蔚平。雖然日子過得艱難,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還有什么難關,是渡不過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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