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紐約時報》在上海設立首個駐華分社

【編者按】這是《紐約時報》中文網前天發表的一篇文章，其對在華外國新聞史是一個很好的補充。文中所配如下圖片，說明稱“1947年，規模龐大的《紐約時報》上海分社就位于這棟大樓內，這里也是一家中文報紙的總部”。據筆者判斷，這應當就是位于外灘附近的申報館，所謂“一家中文報紙”應指《申報》。如此，這座保存完好的舊報館就更有意義了，竟是美國頂尖大報第一個駐華分社所在地。建議申報館的館內介紹增加這個內容。

1947年，規模龐大的《紐約時報》上海分社就位于這棟大樓內，這里也是一家中文報紙的總部（The New York Times）

1925年是中國的一個轉折點。

當時經濟蓬勃發展，長江兩岸紛紛建起工廠。劉既漂等中國藝術家在1925年的巴黎博覽會扮演了關鍵角色，開啟了裝飾藝術運動，上海后來在展現這種新時尚方面足以與紐約和邁阿密海灘媲美。

但在政治上，這一年帶來了悲劇。1925年3月12日，被廣泛認為在1911年推翻了幾千年帝制的孫中山去世。11個星期后，上海爆發大規模的工人運動，結果遭到該市由英國領導的警察部隊的致命武力鎮壓，引發了世界各地的抗議浪潮。

這兩個事件促使《紐約時報》在上海建立了第一個駐華分社。自那以后，時報一直近距離報導中國，并在今年秋季迎來了上海分社的百年紀念。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時報極大地擴展了在歐洲的分社網路，但在亞洲的行動則相對遲緩。從19世紀下半葉開始，時報亞洲報導主要依賴商人、傳教士、水手、士兵和其他旅行者發回的通訊。20世紀初，時報開始刊登來自美聯社等通訊社的稿件，當時發表的關于孫中山去世的最初報導正是由美聯社提供的。

（24年前，三聯書店曾出版郭曦原編著的《帝國的回憶： <紐約時報> 晚晴觀察記》，錄入該報自創刊至1911年發表的131篇涉華報道，可見該報即便在未建立駐華分社前，也對這個東方古國充滿興趣——編者注）

《帝國的回憶： <紐約時報> 晚晴觀察記》封面（辜曉進 攝）

巧合的是，在孫中山去世時，20世紀20年代中期《紐約時報》著名的評論員和外交事務記者尼古拉斯·羅斯福正在中國等東亞國家旅行。

在評價孫中山去世這件事的重要性上，羅斯福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是泰迪·羅斯福總統的遠親，從小就接受總統外交事務培訓。一戰后，他在凡爾賽會議上協助伍德羅·威爾遜總統，隨后幾十年的大部分時間里，他時而在時報任職，時而出任高級外交官。（二戰期間，他的另一位遠親富蘭克林·D·羅斯福總統任命他為美國戰爭信息辦公室副主任。）

20世紀20年代，孫中山在美國被廣泛認為是能夠凝聚中國四分五裂政局的關鍵人物。他的去世引發了過度預測，認為中國將瓦解并陷入內戰，甚至可能會有外國勢力卷入。

1923年的孫中山（Getty Images）

尼古拉斯·羅斯福給時報出版人阿道夫·奧克斯發了一封電報，敦促報紙在中國設立分社。當5月底上海爆發暴力事件時，時報仍在考慮這一建議。

時報迅速聘請了在上海工作的知名美國記者托馬斯·F·米勒德作為報社在中國的第一位記者。

米勒德于1927年初離開時報。另一位記者弗雷德里克·摩爾被派往北京。但在幾個月后，他和妻子就坐船回國了，稱那里的學校不適合他們的孩子。在他離開之前，他僱傭了哈雷特·阿班，后者一直為時報報導中國直到1941年。

在最初的兩年裡，阿班常駐北京，他以每月12美元的價格租了一棟1.2萬平方英尺（約合1100平方米）的房子，算上通貨膨脹約合今天的223美元（約合1600元人民幣，如今已經不可能撿到這樣的便宜了）。他在1929年轉駐上海，因為國民黨領導人試圖驅逐他，此前他撰寫文章準確地警告說他們尚未有效控制地方軍閥。隨后他作為首席駐華記者在上海生活了12年。

1947年，《紐約時報》上海分社的一個房間（The New York Times）

在關于1931年后日本在中國軍事推進的文章中，阿班警告說，日本和美國在太平洋爆發戰爭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20世紀30年代，他在上海組建了一個記者團隊為時報報導中國。其中有位蒂爾曼·德丁，是1937年首批向世界講述日軍在南京大規模屠殺平民的目擊者之一。隨后他在中國戰時首都重慶對二戰進行報導。

戰后常駐上海和戰后首都南京的德丁和一個團隊報導了共產黨和國民黨之間的內戰。上海分社甚至配備了一個設備齊全的暗房用于沖洗照片。

1949年毛澤東掌權后，時報主要從香港報導中國。隨著1979年中國重新向貿易和投資開放，時報于當年6月重開北京分社，隨后于1995年1月重開上海分社。這兩個分社一直到新冠疫情期間都還在繼續運作，至今沒有關閉，儘管受美中緊張關係影響人員大大減少。

今年秋季，時報在上海著名的外灘紀念了上海分社成立100週年，并在羅斯福廳舉行了招待會，包間內兩端掛有尼古拉斯·羅斯福的兩位總統親戚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