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接受調查，把“債券女王”、發審委“一姐”拖下水的公司，是什么神仙？

天風證券周K線走勢圖，截至1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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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唐|作者

邊江|編輯

價值線導讀

近日，天風證券（601162）與昔日大股東同日收到證監會相連編號的立案告知書，其實這場風暴早有征兆：從主動投案、曾被業內稱為“發審委一姐”的前證監會官員郭旭東，到失聯被查、有“債券女王”之稱的天風證券前常務副總裁翟晨曦，再到年初已被留置的前董事長余磊。

一系列人物或主動或被動接受調查，都和一家民營公司有關：武漢當代集團。

把這么多人拖進泥潭的武漢當代集團，從一出生起便非同尋常，創始人不尋常，起家業務更不尋常：它發家于“小便”生意。

價值線獲悉，武漢當代集團發達之后，請了中央部委司局級干部為其服務，成為其業績更進一步的“基礎”。

雖一度達到千億版圖，但當代集團最終仍帝國坍塌。多年來，涉及不少高官權貴的謎團也正陸續浮出水面……

天風證券及原股東被立案調查

11月29日，天風證券發布公告，公司于2025年11月28日收到中國證監會下發的《立案告知書》（編號：證監立案字【0052025018】號）。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違法提供融資，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證券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處罰法》等法律法規，中國證監會決定對公司立案。

消息公布后，天風證券12月1日暴跌7.66%，其后兩日繼續大跌。

關于立案的具體原因，市場多方推測指向了公司2022年年報中披露的關于原股東“當代系”的資金占用事項。

天風證券2022年報曾披露：2022年度當代集團（武漢當代科技產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及其關聯方）累計償還本金19.03億元，2020年至2022年上述資金對應的利息1.06億元，截止2022年末，當代集團占用資金及利息已全部歸還。

就在天風證券公告后不久，12月1日，武漢當代科技產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武漢當代集團”）在中國銀行間市場交易商協會（NAFMII）發布公告稱，公司于11月28日收到中國證監會《立案告知書》（編號：證監立案字0052025019號），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違規融資等，中國證監會決定對公司進行立案。

仔細觀察可以看出，兩份立案告知書編號相連，涉嫌事由相近，只是武漢當代集團是涉嫌違規融資、而天風證券是涉嫌違法提供融資，多了“提供”二字。

目前，當代集團幾乎已經處于資不抵債的狀態，背負巨額債務。集團本身已名存實亡，其創始人時代也已終結。

回溯至1997年，當代集團創始人艾路明引領人福醫藥成功登陸資本市場，締造湖北省首家民營高科技上市企業。自此乘勢騰躍，2013年控股三特索道，將華山北峰、梵凈山等核心景區索道納入版圖；2015年再控當代明誠。2018年，其資本運作的重要平臺天風證券成功上市，當代集團千億版圖攀至巔峰，亦成盛極而衰的轉折點。

2020年疫情席卷之際，湖北省委書記蔣超良2月被免職，成為當代帝國崩塌的開序。

被查早有征兆

值得關注的是，在天風證券被立案前一個多月，10月10日，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中國證監會紀檢監察組、浙江省紀委監委消息：中國證監會原發行審核委員會主任委員、發行監管部副主任、一級巡視員郭旭東（下圖）涉嫌嚴重職務違法，主動投案，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中國證監會紀檢監察組和浙江省臺州市監委監察調查。

郭旭東在證監會履職長達21年，擔任過多屆發審委委員，被業內稱為“發審委一姐“。2020年8月左右，郭旭東在休假一段時間后，入職了“當代系”，曾任武漢當代集團副董事長職務。郭旭東當時的任職并未違反監管干部的回避期規則，但因武漢當代集團是天風證券大股東，還是被視作某種曲線就職。

“發審委一姐”當年為何加盟武漢當代集團？答案未知，但武漢當代集團當時的來頭可不小。該集團成立于1988年，注冊地位于武漢東湖新技術開發區，注冊資本為55億元（實繳52億元），集團創始人為艾路明。成立30余年以來，公司逐步涉及醫藥健康、旅游、房地產、影視文化等多個業務板塊，并曾一度控股人福醫藥、三特索道、當代明誠這些上市公司。作為湖北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武漢當代集團及其旗下上市公司構成的“當代系”以擅長資本運作、兼并收購不斷而聲名顯赫。

除了上述控股的上市公司，武漢當代集團還曾持有天風證券的股權。天風證券起源于“四川省天風證券經紀有限責任公司”，發起人包括四川省國投等，并未發現“當代系”。公司在2014年7月以后新引入28家股東，就包括武漢當代集團。在此之前，“當代系”已經通過增資入股等方式參股了天風證券。2018年10月19日，天風證券登陸上交所。剛開始，公司無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

另外，據財新11月27日報道，天風證券前常務副總裁翟晨曦（下圖），已于本月失聯并被帶走協助調查。

翟晨曦曾擔任國家開發銀行投資業務局副科長、評審三局科長、資金局處長。2015年4月3日起任天風證券副總裁，自2021年7月出任公司常務副總裁。而天風證券2022年報信息顯示，翟晨曦因個人原因自2022年11月退任公司常務副總裁。2021年，翟晨曦稅前報酬總額999.32萬元，是當年天風證券董監高中薪酬最高的一位，公司董事長余磊的薪酬是265.42萬元。

據傳，翟晨曦在國開行時期因交易業績突出被稱為“債券女王”，在2012年歐債危機中，其團隊實現了人均凈盈利1.5億元的驚人成績。2014年前后，時任天風證券董事長余磊三顧茅廬，把她請到了當時還沒什么名氣的天風證券，這是天風證券的轉折點，也成了翟晨曦日后個人命運的分水嶺。

一個是“發審委一姐”，一個是“債券女王”，助力了當代集團和天風證券股票市場和債券市場的融資。

2024年1月，天風證券董事長余磊辭職，今年2月，余磊已被留置調查，據報道，是當年為推動天風證券上市，涉嫌向時任湖北省委書記蔣超良輸送巨額利益。

（余磊，曾擔任人福醫藥副總經理兼董事會秘書，2012年2月-2024年2月任天風證券董事長）

武漢當代集團是什么神仙？

這么多人被“當代系”拖進泥潭，那武漢當代集團到底是什么背景？又是怎么發家的？

該集團的創始人——艾路明，據網上資料，出生在一個將門之家，父親是民國上將唐生智的義子艾仁寬，畢業于黃埔軍校成都分校，后娶唐生智女兒為妻，1949年隨唐生智起義，解放后轉業在武漢，曾在武漢東湖中學任教。而唐生智的弟弟唐生明1949年8月參加湖南和平起義活動。起義后，曾短期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十一兵團副司令員，同年赴香港經商。1956年，回到北京，被任命為國務院參事。曾任第三、四、五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六屆全國政協常委。1987年10月24日在北京逝世。

（艾路明，武漢當代集團創始人，1957年生，1978年考入武漢大學哲學系）

恢復高考后，艾路明抓住了機會，考上了武漢大學，后攻讀武大哲學系研究生。1988年7月，艾路明研究生畢業后，聯合自己在武大結識的6個好兄弟（張曉東、潘瑞軍、周漢生等6名武大研究生），用集資的2000塊錢（艾路明從家里拿出1000元，周漢生等人又湊了1000元），共同成立了武漢市洪山區當代生化技術研究所，這便是武漢當代集團前身。

“7個人中有4個是學生物的，大家覺得做生化技術比較有把握。”周漢生辭去水生所的工作，與艾路明一起徹底“下?！保渌麕讉€人邊教書，邊經營這個企業。

企業注冊后，1988年底，當時留校工作的張曉東到復旦大學做實驗時，認識了一位做尿激酶項目的博士。該項目是從男性小便中提取尿激酶，出口日本。得知這個信息，艾路明、周漢生打起了武漢廁所的主意。

尿液在4小時以內沒有味道，物質活性也較高，利于加工。當地媒體曾報道，白天，周漢生與艾路明蹬著三輪車，到各個廁所將盛滿尿液的塑料桶扛到三輪車上。晚上，他們將拖回的尿液倒進大缸里處理，并守在缸邊，根據情況隨時添加各種化學藥品。

在80年代，武大高材生還能放下架子來做這些事，絕不簡單！這種精神打動了信用社，他們隨后拿到了3.5萬元貸款，請了數十個民工，擴大生產規模。

90年代初，葛洲壩集團為了開拓新的產業領域，想利用武大生科院的技術，生產赤霉素(一種植物生長激素)，這個機會被出身于武大生物系研究生的周漢生抓住了，然后以當代生化技術研究所的名義與葛洲壩集團進行技術轉讓與合作，組織生產。這個項目獲得國家“火炬計劃”100萬元貸款。

接著，他們又開發一個“原子灰”項目(生產油漆底層的膩子)，再次得到國家“火炬計劃”500萬元的項目貸款。到1993年初，當代有了三個“攤子”:尿激酶、赤霉素、原子灰，資產已達數百萬，開始走上發展的快車道。

這一開始不起眼的小便生意，竟然藏著大機會。當地媒體曾報道，在尿激酶生產中，公司從進口試劑中得到啟發?！搬t院檢測科需要一種檢測致嬰兒殘疾的診斷試劑，這個市場很大?！卑访髋c國家計生委協商合作，成立了一個公司;又用一年時間兼并了揚子江制藥廠，取得了針劑生產的批號，診斷試劑和尿激酶臨床針劑投入生產。這就是上市公司人福科技(600079)的前身。

1993年，艾路明等人成立了武漢當代科技高科技產業股份有限公司。90年代中期，當代公司開始參與國有企業的并購重組，資產迅速擴張。1997年6月，人?？萍忌鲜?，成為武漢東湖開發區第一家上市公司。購并握有醫藥生產資源的企業，是快速增長的捷徑。2000年，武漢當代集團兼并了宜昌醫藥集團。

此外，“安全套也是個誘人的大蛋糕，僅國家采購一年就是4個億?！蔽錆h當代集團悄悄在英國注冊了“杰士邦”牌安全套，到馬來西亞組織生產，回國內銷售?！敖苁堪睢焙芸煺痉€了腳根，并出資購下天津一家乳膠廠，擴大生產。

在醫藥行業積累一定的資本后，武漢當代集團開始通過各種資本運作向外拓展，陸續在紡織、地產、旅游、文體、金融等領域加快布局，龐大的“當代系”逐漸成型。

誰能想到，日后成長為手握多家上市公司、擁有千億資產的湖北最大民營企業之一的武漢當代集團，其起家業務竟源自小便生意，當然，公司的飛速發展，離不開并購重組、資本運作，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跨行業經營和大量的并購活動，也讓武漢當代集團商譽和債務高企，內患深藏，2021年隱憂已現，如今更是破產重整。此外，早在2023年8月，艾路明就已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

掉隊的天風再添變數

因高杠桿負債驅動多元化擴張，加之新冠疫情等因素的影響，自2022年4月起，武漢當代集團債券陸續發生違約，隨后便陷入嚴重的債務危機、司法訴訟和監管調查的困境之中。2022年，湖北國資宏泰集團與其一致行動人武漢商貿集團通過協議受讓等方式成為天風證券控股股東，啟動“去當代化”進程。但天風證券近年來發展跟行業相比仍顯落后。

2018年，剛上市的天風證券歸母凈利潤是3.03億元，在49家A股券商中排名第28位，超過長江證券、光大證券等一眾同行。2019年，盈利基本持平，為3.08億元，但排名降至42位。此后2年，盈利有所增長，但仍在40名開外。

2022年，公司營業收入驟降61%，突然巨虧15.09億元。公司在年報中稱，由于證券市場波動疊加公司自營投資戰略判斷失誤，導致公司自營業務收入大幅下降。自營業務收入大幅下滑是導致公司出現虧損的重要原因。

2024年，天風證券再次出現虧損，是當年僅有的2家虧損券商之一。今年前三季，公司歸母凈利潤1.53億元，在49家券商中名列底數第二，而同期的長江證券歸母凈利潤已達到33.73億元，光大證券為26.78億元，上市時短暫的超越如今已變成望塵莫及。

天風證券欲與“當代系”劃清界限，但并沒有那么容易。幾年過去了，迄今仍未走出這場“陰霾”。

例如，天風證券今年半年報信息顯示，2023年12月14日，公司銀行存款5.7億元被凍結，該事項涉及陽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陽光控股”）就華泰保險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泰保險”）股份轉讓爭議，對公司、武漢當代集團等五方提出仲裁申請，其中要求公司向陽光控股支付股份轉讓價款5.7億元、對其他各被申請人的仲裁請求承擔連帶責任及連帶承擔案件支出費用。為此，陽光控股申請凍結公司名下財產。2024年5月9日，陽光控股變更了針對公司的仲裁請求，要求公司向陽光控股支付股份轉讓價款4.97億元及相應利息，對其他各被申請人的仲裁請求承擔連帶責任及連帶承擔案件支出費用。目前仲裁案件已開庭審理，尚未裁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天風證券遭立案調查，更是為未來發展蒙上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