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荒再次席卷CRO

李昀 | 撰文

王晨 | 編輯

近日，新一次猴荒到來。根據業內人士反應，實驗猴市價漲至13萬左右，破兩年內新高。受此影響，近一周內CRO板塊大部分企業股價推高，昭衍新藥一度漲停。

據一名CRO從業者表示，這一次猴價飆升已經維持了大半年左右。

不少人將猴價看成是創新藥景氣度風向標，并將歸咎于行業回暖、CRO訂單增加。但在上述從業者看來，做這一假設還為時尚早。“單從CRO的需求來說，并不會造成那么大的變化。猴子交易和大宗市場比較相近，周期性波動較大。常見的原因包括政策干預、疾病、繁育斷層等等。”

在他看來，這一波漲價存在太多耦合因素。最直接的可能和此前龍頭企業“囤猴”以及一批母猴老齡化有關。“但據我所知，并沒有太影響創新藥的臨床試驗進度，這個漲幅依然在大部分企業的合理預算區間之內。”

方正證券給出預測：2025年至2027年，國內實驗猴供給大約4.90-5.24萬只/年，實驗猴需求量大約5.13-6.26萬只/年，存在一萬只左右缺口。

現實情況是：實驗猴市場的供需失衡難以憑借人力調整。與人類一樣，獼猴、食蟹猴等實驗猴的繁殖周期很長，通常需要六個月的妊娠期，每次產一仔。且實驗對象必須至少三歲才能用于研究——和很多大宗商品一樣，實驗猴的生產天然存在剛性約束。

因此，或許在一段時間內，創新藥及CRO企業都需要忍受漫長的漲價期。幸運的是，至少在目前階段，行業內重啟的投資熱情、出海變現的可能性暫時覆蓋住了成本問題。

疫情后遺癥

在很多行業人士看來，猴子會成為新藥研發中的不穩定因子，都是從2019年疫情爆發后開始的。

2019年疫情暴發前，一只實驗猴價格為1.5萬元左右。2020年-2021年間，實驗猴運輸受到阻礙，猴價兩年間翻10倍，突破10萬大關。2022年，價格已經逼近20萬。2023年，市場回到15萬元區間，之后基本未跌破10萬元。

“疫情結束后，研發工作的復蘇速度比猴子供應要更快一些，而且是滾雪球式的。所以會造成供需差距越來越大的情況。”上述CRO從業者說到。

但疫情結束已經將近三年，如今的短缺卻依然不見明顯恢復。其原因在于，疫情剛結束時猴價高企，很多猴場為快速變現，把本該留種的年輕母猴大量出售，直接導致繁殖種群嚴重斷層。

中國實驗靈長類養殖開發協會數據顯示，2020年末全國猴場中8歲以上繁殖母猴已占56.8%，到2023年占比已飆升至 80%，而食蟹猴最佳生育年齡僅 4 - 8 歲，超齡母猴的懷孕率和幼仔成活率大幅下降。

同時，實驗猴養殖有著嚴苛的資質與技術門檻，新廠商很難在短期內完成籌備并形成產能。

養殖需經過拿地、環評、檢疫資質審批等多重環節。“至少要五年以上才能有形成穩定貨源。”另一方面，養殖過程中對環境管控、遺傳背景追溯、微生物檢測等要求極高，僅病原檢測就需覆蓋數十種，任何一項不達標都無法用于新藥研發。

目前國內合規的實驗猴養殖場僅 57 家，集中在廣東、廣西等少數地區，新廠商短期內難以突破這些門檻。

盡管CRO行情在這一波行情中影響不大。但上述從業者表示，某些子領域的火爆，確實在客觀上增加了對實驗猴的需要。其中最典型的就是glp-1類新藥的研發。

目前，比較常見的科研方式會用肥胖食蟹猴做實驗，評估藥物增強胰島素分泌、改善葡萄糖代謝的效果。由于其胰島結構、胰島素信號通路和人類高度契合，這是小鼠等普通實驗動物難以做到的。

單一的供應源

實驗猴的緊缺，在某種程度上來源于供應源的范圍比較狹窄。

近兩年，中國創新藥產業承接了來自世界各地尤其美國市場的研發訂單，但實驗猴的供給側，從來都是自產自銷而已。

針對進口實驗猴的檢疫和場地標準很高。同時，來自東南亞、非洲等地區的實驗猴，存在野生捕捉后短期馴化、不符合合規圈養繁育的問題，有很強的致病風險。

根據媒體報道，我國曾于2019年短暫放開進口，當年年底就有一家企業爆發犬瘟熱，導致了規模性的動物死亡。

從生物種群的角度來看，未來實驗猴也無法通過野生引進的方式擴大規模。2022年，一種稱為長尾獼猴的實驗猴列為野生瀕危物種。

近年，隨著動物倫理在科學界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類器官芯片和AI模擬等不依賴活體的研究方法也應孕而生，且推動措施已經被寫入FDA的現代化法案中。至少從歐美市場的長期趨勢來看，未來實驗猴的市場不會繼續擴大。

而在此前疫情的應激作用下，不少頭部CRO企業開啟“囤猴”行為，使得本就不多的供應源再度緊縮。

過去幾年，藥明康德收購了存欄 2 萬余只的廣東春盛猴場，昭衍新藥將擁有 2 萬只實驗猴的英茂生物納入旗下，益諾思與存欄 3 萬余只的華珍養殖場深度合作。這些頭部企業通過收購、并購猴場，近乎掌控了國內超50%的實驗猴資源。

企業們會將自有繁育的母猴全部留作戰略儲備，僅對外采購母猴用于實驗，大幅減少了市場上種猴和實驗猴的流通量。

目前根據廣東從化等核心養殖區的多家猴場反映，2026 年的貨源已被提前訂滿，新客戶即便加價也需排隊等候，新增廠商的少量產能根本不足以改變這一格局。

從技術角度而言，傳統的動物繁育方式本就和巨大的科技躍進之間存在時差。猴價上漲，只能說明國內已經正式邁入了“屬于生命科技的21世紀”的門檻。在找到替代性方案之前，猴價也將永遠成為科研企業胸口上一根不足以致命但難以忽視的刺。

歡迎添加作者交流：

李昀：liyun94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