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死文武雙全而又與世無爭的湘王，是壓垮建文政權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言：在前兩年熱播的電視劇《山河月明》中，有這樣一段情節：身在北平府的燕王朱棣，聽說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封國荊州府的湘王朱柏被逼身亡之后口吐鮮血，其對當朝皇帝朱允炆的怒氣值，也被拉到了頂點。

那么湘王朱柏是何許人也？建文君臣為何要將其逼死？湘王之死又對朱允炆政權的垮臺起到了什么樣的作用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燕王朱棣劇照

道號紫虛子

朱柏，生于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八月初三日，開國太祖朱元璋第十二子，生母順妃胡氏，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封為湘王，封國湖廣荊州。

湘王殿下的外公，是開國元勛臨川侯胡美（原名胡廷瑞）。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胡美坐罪下獄被誅。六年后李善長案爆發，胡美被打為奸黨，朱元璋同時公布了他當年的罪狀：“入亂宮禁”。

少年湘王劇照

對于朱元璋來說，親家是親家，兒子是兒子。胡美的罪，自有胡家人來承擔后果，不會牽連到兒子。而朱柏從小就知書達理，聰明靈秀，長大后不但能文能武，還寫得一筆好字，深得朱元璋的喜愛。

書法深繹晉人精思，動合矩度。太祖毎有制作，喜令書之。—《湘獻王神道碑》

洪武十八年（公元1385年）九月，追封海國襄毅公吳禎之女、現任靖海侯吳忠之妹吳氏，被冊封為湘王妃。當年十月，十五歲的朱柏正式之國荊州。

• 一方諸侯

和明初親王待遇相同，朱柏也有自己的湘王護衛，分別是由荊州衛改成的荊州左護衛，及由漢陽衛改成的荊州右護衛。

青年湘王劇照

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88年），女真千戶孛羅哥在沅江（湖南第二大河）舉兵叛亂，準備由荊州出陜西，再一路殺回大漠。就在人心惶惶之際，以"善弓矢刀槊，馳馬若飛"著稱的湘王挺身而出，率荊州護衛成功阻擊孛羅哥，為陜西邊軍將其殲滅爭取了時間。

即自畫計，遣將奮前擊之。敗其前鋒，遂窮追之。逆兵由是竟不得出塞，途中數敗，至延安殲焉。—《湘獻王神道碑》

我們要了解一點，此時就連日后身經百戰的朱棣，都還沒有過親自領兵的經歷，而湘王卻能首戰挫敵，難怪老朱對他器重。

皇太孫朱允炆劇照

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四月，皇太子朱標不幸病逝。在經過近半年的思考之后，朱元璋決意立朱標之子朱允炆為皇太孫。當時唯二奉命趕到南京觀禮的在外親王，一個是燕王朱棣，另一個就是湘王朱柏。

• 棄武從文

皇太孫的冊立，外加涼國公藍玉、潁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等元老宿將之死，讓朱柏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湘王殿下先是在荊州建造了一座景元閣，專供文人賢士修撰圖書，接著又自號“紫虛子”，還曾經特地登武當山尋找傳說中的道士張三豐。尋之不果后，留下了一首《贊張真仙詩》。

張玄玄，愛神仙。朝飲九渡之清流，暮宿南巖之紫煙。好山劫來知幾載，不與景物同推遷。我向空山尋不見，徒凄然。

湘王朱柏劇照

洪武三十年（公元1397年）五月，古州洞蠻舉兵叛亂，老朱命楚王朱楨為主帥，湘王朱柏為副帥，統領大軍前往征剿。

然而無論是楚王還是湘王，都不想趟這趟渾水。道理很簡單，打輸了要擔責任，打贏了要受猜忌。

兄弟二人先是奏稱兵力不足，請調用屯軍，遭到了父皇的嚴厲駁斥。二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又向朝廷索要軍餉三十萬石，把朱元璋氣個半死，親自給兩個兒子定下出征時間：九月二十六日。

太祖朱元璋劇照

可惜盡管老父親在南京急得上躥下跳，朱楨、朱柏兄弟卻依然遵循著不動如山的原則，就是不出兵。最后老朱無奈之下，只能另派都督楊文掛帥南征，而楚王和湘王則被打發去監工修造銅鼓城（位于黔東南）。

前命爾兄弟帥師征蠻，既不親臨戰陣建立功勛，宜各以護衛軍一萬、銅鼓衛新軍一萬、靖州民夫三萬余筑銅鼓城。每面三里，城池宜高深，坊巷宜寬正，營房行列宜整齊。期十一月訖工，令銅鼓衛指揮千百戶守之。—《明太祖實錄卷二百五十五》

慷慨赴死，震驚天下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閏五月，朱元璋駕崩，遺詔皇太孫朱允炆繼位，即建文帝。

早在還是皇太孫的時候，朱允炆就和他的班底：江南文人，定下了打壓藩王和武勛的國策。即位僅僅三個月，新天子就以謀反為借口，將封國開封府的五叔周王朱橚廢為庶人，連同全家老小一起發配云南蒙自。

周王被抓劇照

周王是太祖五大嫡子中的幼子，從小嬌生慣養，并未像幾位兄長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那般領兵出征，外加酷愛醫學，對皇權根本沒有威脅。這樣一位親王的落馬，引發了諸王的強烈不滿，燕王朱棣頂著壓力上奏朝廷，讓建文君臣收斂了一段時間。

若周王橚所為，形跡曖昧。幸念至親，曲垂寬貸，以全骨肉之恩。如其跡著，祖訓具在，臣何敢他議？臣之愚議，惟望陛下體祖宗之心，廓日月之明，施天地之德。—《明太宗實錄卷一》

燕王朱棣劇照

燕王朱棣，太祖第四子，隨著太子、秦王、晉王的先后薨逝，他在宗室之中輩分最尊，威望最高，實力最強，被建文君臣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盡管朝廷步步緊逼，但原燕王的本心來說，他并不想造反，因為成功的可能性實在太低。為了表忠心，朱棣甚至在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二月趕赴南京，親自朝覲新君。

當年五月，是太祖小祥（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朱允炆下旨命諸王世子、郡王赴京行禮。朱棣明知朝廷此舉不懷好意，但依然讓自己僅有的三個兒子：燕世子朱高熾、高陽王朱高煦、三郡王朱高燧一起赴京。

燕世子朱高熾劇照

• 湘王之死的惡果

就在朱高熾兄弟抵達南京之時，突然聽說朝廷再度出手削藩，先是將封國青州的齊王朱榑、封國大同的代王朱桂廢黜拘禁，接著又以湘王朱柏所造太暉觀擅自使用蟠龍柱和銅瓦，事涉譖越，大逆不道，派兵包圍王府，史稱“遣人圍其宮城逼執之”。

太暉觀在荊州城外，只因為是一座道觀，湘王才會時常前去觀內居住，其建造布局和制式風格完全不同于明代王宮規制。至于蟠龍柱，也依然矗立在太暉觀祖師殿前，不存在所謂的僭越情況。

太暉觀

面對捉拿自己的朝廷軍隊，湘王殿下心如死灰。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朱柏沒有反抗，但他也沒有像其他兄弟們那樣束手就擒，而是選擇了最令人震驚的方式：以死明志。

王仰天嘆曰："嗟乎，吾觀前世大臣遇昏君之朝，將詔獄下吏便自引決。身親太祖皇帝子，南面而王。太祖賓天，疾不及視，塟不及會。抱茲沉痛，有何樂于世？今又將辱于奴婢之人乎？茍求生活，吾不能也。" 因復痛哭，灑地沾濕，繼之以血，具衣冠赴火死，闔宮皆從之。時洪武三十二年四月十三日。—《湘獻王神道碑》

湘王自焚劇照

湘王府內的一把大火，徹底撕掉了建文君臣的假面具。朱允炆氣急敗壞，下詔賜朱柏謚號為戾。謚法“不思順受”曰“戾”，是一個十足的惡謚。朱柏只比朱允炆大六歲，二人完全稱得上從小一起長大，可惜大侄子的心卻冷酷如斯。

而在得知十二叔的死訊之后，朱高熾兄弟立刻意識到了一點：自己父王和朝廷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三人之中最為武勇的朱高煦出手，偷了舅舅徐輝祖府中的好馬，帶著大哥和三弟一路向北平狂奔逃命。

三國演義中關羽“過五關斬六將”是小說家言，但朱高煦一路殺民吏，殺驛丞，手上沾滿了鮮血，這才順利逃回了北平。若是沒有湘王之死，朱家三兄弟斷然不會果斷逃歸北平。而朱高煦，也成為了日后建文君臣的最大噩夢。

初，世子入京，燕王大憂悔，暨歸，喜曰： “吾父子復得相聚，天贊我也。”已而燕兵起，高煦戮力為多。帝曰： “吾悔不用輝祖之言！”—《明史紀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高陽王朱高煦劇照

從周王被廢到湘王之死的大半年時間里，包括朱棣在內的諸王都還有僥幸之心。正是朱柏用生命告誡自己的兄弟：一味忍讓是沒有用的。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湘王之死，惡謚之賜，徹底堅定了燕王造反的決心。三年靖難戰爭，以曹國公李景隆為首的武勛一路放水，以楚王朱楨、蜀王朱椿為首的藩王則坐觀建文朝廷覆滅，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湘王府內的驚天大火。

結語：湘王醉心于詩書道家之中，對權力既無欲望，在封國又沒有劣跡，這樣一位賢王，朝廷依然不肯放過，可見江南文人之心有多么惡毒。而朱柏以身入局，用自己的生命，消除了朱棣對朱允炆的幻想，這真是我活不活無所謂，我只要你死。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燕王大軍殺入京師，朱棣也為弟弟報了仇。湘王自焚于王宮，朱允炆也“被自焚”于皇宮。登基之后，朱棣又派工部員外郎唐鑒前往荊州祭祀朱柏，改謚號為獻，謚法“聰明睿智”曰“獻”。當了皇帝的朱棣，內心應該是很感激朱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