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丨吳秋翔等：優質教育資源擴容為“上好學”創造條件

吳秋翔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教育學院副教授

王 哲

國家發展改革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社會所副研究員

教育是國之大計。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上，教育的基礎性、先導性、全局性地位和作用更加凸顯。

近日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推進教育資源布局結構調整，增加普通高中學位供給和優質高校本科招生。”與此同時，“十五五”規劃建議強調“穩步擴大免費教育范圍，探索延長義務教育年限”，并要求“擴大普通高中辦學資源”。剛剛結束的全國發展和改革工作會議也提出，“統籌謀劃推動人口高質量發展，加快完善適應人口變化的公共資源配置機制，加強教育資源前瞻布局。”

在我國人口結構發生深刻變化的背景下，統籌完成好這些任務，成為教育強國建設的關鍵。圍繞“十五五”期間高等教育資源如何“擴容擴優”等問題，本報記者采訪了國家發展改革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社會所副研究員王哲、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吳秋翔。

適應人口變化加強教育資源前瞻布局

從“十五五”規劃建議，到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再到全國發展和改革工作會議，我國對下一步教育工作的安排強調資源前瞻和布局，且重點指向了高中到本科階段，強調“擴優”戰略。

“這是由我國人口發展的背景決定的。”王哲告訴記者，隨著我國人口形勢變化，不同學段學齡人口呈現“梯次變動、錯位達峰、區域分化”的特點，幼兒園、小學學齡人口已達峰，初中學齡人口即將達峰，而高中階段和高等教育學齡人口將分別在2029年和2032年達峰。

“‘十五五’期間，與學前教育、義務教育不同，普通高中和高等教育資源供給壓力將進一步加大。因此，擴大普通高中辦學資源和推動優質本科擴容，背后最直接的政策指向是補齊學位規模的缺口，滿足孩子們‘上普通高中’‘上大學’‘上好大學’的愿望。”王哲進一步分析道。

在吳秋翔看來，相關部署從核心邏輯來看，目標高度一致，均直指當前教育領域的結構性矛盾。普通高中資源供給不足導致“中考分流焦慮”，優質本科資源稀缺造成“高考獨木橋壓力”。教育資源的“擴容擴優”共同致力于實現從“有學上”到“上好學”的教育公平升級，滿足人民群眾對高質量教育的迫切需求。

剛剛結束的全國發展和改革工作會議明確提出，統籌謀劃推動人口高質量發展，加快完善適應人口變化的公共資源配置機制，加強教育資源前瞻布局。吳秋翔認為，“十五五”期間，教育資源布局結構調整重點是要構建與人口變化相適應、與國家戰略需求相契合的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體系，通過精準優化資源配置，縮小教育的城鄉、區域、校際、群體差距，同時為新質生產力發展輸送各類高素質人才，筑牢教育強國建設的根基。

對此，王哲表示贊同。“‘十五五’期間教育資源布局結構調整的核心目標，是從解決‘有沒有’、實現‘有學上’轉向保障‘好不好’、實現‘上好學’。這其中，要著力把握好規模和質量的關系。”他解釋，規模是基礎，足夠規模的教育資源供給是質量提升的前提，而質量是方向。“教育強國的‘強’突出體現在質量上。平衡好‘規模擴大’與‘質量提升’的關系，關鍵在于提升政策精準性。”——

一方面，要在精準預測的基礎上“靶向”施策。“規模擴大”不是簡單地增，更不是“撒胡椒面”，而是基于對不同學段、不同區域學齡人口精準監測預測基礎上的精準投放，將新增資源優先投向人口凈流入的城市群、都市圈，優先投向缺口更大的普通高中、高等教育等學段，從源頭上為“上好學”創造條件。另一方面，要針對不同學段分類施策。比如，學前教育重在優質普惠，要擴大普惠性學前教育資源供給，實施好學前1年免保育教育費政策；義務教育重在優質均衡，要通過標準化建設、集團化辦學、縣中振興等舉措，縮小城鄉間、區域間、校際間辦學差距；高等教育重在提質擴容，要擴大優質本科招生規模，超常布局急需學科專業，增強高等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支撐性。

解決人才供需矛盾需打破“重規模、輕適配”慣性

在業內看來，面對我國人口形勢的變化，教育強國建設在“十五五”期間的一項重要工作即為優質本科擴容。

對于“優質”二字，我們該作何理解？“這里的‘優質’并非單一維度的標簽化界定，本質是‘以質量為核心、以需求為導向’的教育供給優化，既包含‘雙一流’高校的規模擴容，也涵蓋地方高校、應用型本科的內涵式質量提升，最終目標是推動整個本科教育體系的高質量發展，讓更多學生享有符合自身發展需求的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吳秋翔分析說。

從政策導向來看，“雙一流”高校作為我國高等教育的標桿，其擴招是優質本科擴容的重要抓手，能更高效地增加高層次創新人才供給，直接對接新質生產力發展需求。“但‘優質’絕非僅局限于‘雙一流’高校的層次屬性，更核心的內涵在于教育供給的質量與適配性。”吳秋翔強調，對于地方高校和應用型本科而言，“優質”體現為立足區域發展需求，通過強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特色專業建設，提升應用型、復合型人才培養質量，讓畢業生更適配地方產業升級與民生服務需要，這也符合《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以下簡稱《綱要》）提出的“分類推進高校改革發展”要求。

值得關注的是，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如何通過布局調整，引導高校根據國家發展戰略優化學科專業設置？并解決部分專業人才過剩與關鍵領域人才短缺并存的結構性矛盾？

吳秋翔認為，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核心是通過“政策牽引、供需對接、分類布局”的系統性調整，構建與戰略需求精準適配的學科生態。要強化分類發展導向，引導研究型高校聚焦基礎學科與前沿技術領域，應用型本科和地方高校立足區域產業需求，形成“頂尖高校引領創新、地方高校支撐應用”的差異化布局，避免同質化競爭。

今年，中央教育工作領導小組印發《高等教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行動方案（2025—2027年）》（以下簡稱《方案》），對深入推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工作作出系統部署，提出了一系列重磅改革舉措。包括：建設國家人才供需對接大數據平臺；差異化推進基礎類、應用類、戰略類學科專業布局建設。特別是，《方案》提出了實施六大行動，如實施急需學科專業超常布局行動，瞄準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等，快速布局一批學科專業點。

“解決人才過剩與關鍵領域短缺并存的矛盾，核心是打破‘重規模、輕適配’的慣性，以精準擴容、存量優化、閉環反饋推進改革。”吳秋翔解釋，精準擴容并非低水平擴張，而是聚焦國家急需領域定向增加優質學位供給，如“雙一流”高校擴招重點投向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戰略領域，中西部高校側重特色學科擴容，“擴的是優質、提的是效能”；存量優化則通過建立學科專業動態調整機制，對社會需求不足、培養質量下滑的專業實行預警整改或撤銷，推動傳統專業向交叉融合方向轉型；最后，通過深化產教融合、科教融匯，推動高校與龍頭企業共建現代產業學院、卓越工程師學院，將產業標準、實踐項目融入課程體系，強化學生實踐能力培養，確保人才“學得會、用得上”，形成閉環反饋。

完善“動態調整機制”應對人口流動造成的資源浪費

未來時期，根據我國不同學段學齡人口呈現“梯次變動、錯位達峰、區域分化”的特點，高中階段學齡人口將于2029年達峰，部分人口凈流入的城市群、都市圈達峰時間更晚，此后開始下降。為了避免人口增減導致的資源浪費，王哲建議，應進一步完善“動態調整機制”，其核心是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教育資源配置機制，讓資源配置方式從靜態規劃轉向能靈活適應人口變化的彈性體系。

一是強化動態監測與前瞻預測。要落實好《綱要》提出的“建立基礎教育各學段學齡人口變化監測預警制度”，科學預測學齡人口總量變化，分析人口在城鄉、區域間流動帶來的結構性影響，以此為基礎進行前瞻性的區域學校布局規劃。

二是實現教育資源的高效利用。要因地制宜打通使用各學段教育資源，加強跨學段動態調整和余缺調配。大力推廣九年一貫制、完全中學等辦學模式，使得不同學段的校舍、師資能夠根據實際流轉使用。

三是要深化配套體制機制改革。特別是要推動建立“市縣結合”的基礎教育管理體制，強化市級統籌，在更大范圍內進行資源的余缺調配。

面對流動人口子女向城鎮集中的趨勢，王哲認為，要打破過去按戶籍人口配置資源的慣性，建立與常住人口變化相協調的公共教育服務供給機制，更好保障隨遷子女受教育權利。具體要推進兩項舉措：一是加快學齡人口凈流入地區和城鎮的教育資源供給，特別是要通過新建、改擴建、政府購買學位等方式，擴大教育資源供給，提高隨遷子女就讀公辦或普惠性學校的比例。二是改革配套的財政保障機制，推動生均撥款與常住學齡人口“掛鉤”，實現教育經費“跟人走”。

此外，為防止農村教育資源過快閑置浪費，吳秋翔強調，關鍵在于讓閑置資源“活起來”、保留資源“優起來”。對確因生源減少形成的閑置校舍，因地制宜探索多元化盤活路徑。例如，將閑置校舍改造為勞動教育實踐基地、研學服務點，或服務鄉村“一老一小”民生需求和產業發展，通過委托村級管理、市場化運營等方式，讓閑置資源產生公益價值或集體收益。

文章來源：《中國改革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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