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寧寧接受記者采訪
2025年11月3日,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一審開庭審理“楊寧寧被丈夫掐脖致殘案”。庭審持續四小時,未當庭宣判。
這起悲劇發生在2022年3月19日凌晨。睡夢中的楊寧寧被丈夫周路濤掐住脖子,導致急性腦梗死,經鑒定為重傷二級。此后她半身不遂,并患上抑郁癥。
楊寧寧的公公婆婆曾希望她不要離婚,請求她出具諒解書,但被她斷然拒絕。她在接受采訪時憤怒地表示:“周路濤是有預謀的謀殺!他一心要害死我,獨占百萬家產,好和別人過日子。我懇請法院嚴懲他!”
![]()
小時候的楊寧寧與父親
楊寧寧生于1986年,家在河北邯鄲永年區的白塔村,父母務農,她下面還有個弟弟。
讀初中時,她和周路濤同年級。兩人的班主任是夫妻,因此彼此知道,但并沒多說過話。周路濤比她小一歲,家在鄰村,也是普通農家,上有姐姐,下有弟弟。
初中畢業后,楊寧寧考上了高中。周路濤復讀一年,也進了同一所學校,比楊寧寧低一屆。
高中畢業,楊寧寧去了永年區一家工廠上班。2009年,就在她打算離開工廠時,周路濤也高中畢業來到這家廠里工作。那時兩人依然沒什么來往,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過著日子。
![]()
楊寧寧、周路濤婚紗照
后來,一位熱心的同事為楊寧寧和周路濤牽了線。兩人外形很般配——楊寧寧端莊清秀,周路濤高大精神,各方面條件也都相當。他們相處了大約一個月,便決定結婚。
2010年1月12日,兩人在永年區民政局登記結婚。婚后,他們先后迎來了一兒一女。
楊寧寧離開工廠后,在娘家人的支持下,在永年區開了一間15平方米的手機店,生意一直不錯。后來周路濤也從工廠辭職,和妻子一起經營店鋪,既賣手機也做維修。
幾年下來,夫妻倆攢下了不少錢,在永年區陸續買了三套房子。日子看上去,正一步步朝著安穩富足的方向走去。
![]()
楊寧寧全家福
外人眼里,楊寧寧是令人羨慕的——丈夫高大端正,不賭不嫖,人人都說她“命好”。
然而關起門來,這段婚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美好。婚后沒多久,楊寧寧就多次遭遇家暴。
2011年,楊寧寧懷著兒子時,婆婆在家照顧她,兩人因為小事起了爭執。周路濤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扇了楊寧寧一耳光。
楊寧寧性子倔,當即光著腳就往外沖,想跑回娘家。剛出門,正好碰上買菜回來的婆婆。婆婆一把拉住她,勸道:“夫妻吵架哪有動不動就往娘家跑的?讓人看了笑話。男人嘛,都要面子。”
那一巴掌,和那句“要面子”,就這樣被她咽了下去。
![]()
楊寧寧
楊寧寧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說:“您看看,臉都被他打腫了。”
婆婆卻拉著她,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開導”道:“這有啥,你公公以前也常打我。大冬天把我打得往外跑,他怕丟人,把我關在家里,連棉褲都扔進水缸里。” 接著她還教楊寧寧:“以后學聰明點,看他臉色不對,就別跟他頂嘴。”
不久,大姑姐也來探望懷孕的楊寧寧,話也差不多:“哪對夫妻不吵不打?以后他發火,你就躲出去。”
楊寧寧心里并不認同這些話,可當時她正懷著孩子,需要靜養。最后,她還是忍了下來,暫時原諒了周路濤。
![]()
家暴果然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那次之后,楊寧寧又多次遭到丈夫毆打。
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兒子六歲時。周路濤將她打倒在地,她久久爬不起來,只能讓兒子用自己的手機報警。周路濤一把搶過手機,阻止了孩子。
楊寧寧決心離婚,雙方父母聞訊趕來勸和。在老人們看來,妻子被丈夫打“不算什么大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為了顧及長輩的顏面,楊寧寧這次沒有離成。但夫妻之間的裂痕已無法彌合,爭吵成了家常便飯。若不是看在兩個年幼孩子的份上,她或許早已離開這個家。
![]()
楊寧寧(左)與姐姐
![]()
楊寧寧與周路濤
庭審過程中,雙方就是否構成“蓄意殺人”展開激烈交鋒。
原告律師當庭詢問楊寧寧被掐脖子的具體細節。楊寧寧陳述時,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一直說要弄死我……如果當時不反抗,我肯定已經死了。”
被告律師則堅稱,周路濤那晚是“酒后失控”,屬于沖動傷害,并非預謀殺人,并稱周路濤事后“非常后悔”。
楊寧寧當庭駁斥了這一說法,描述了掙扎的經過:“我拼命用腳踢他肚子,用手抓他的臉,扯他的頭發……不是為了傷害他,是為了從他手里活下來。”
法庭上周路濤全程低著頭,聽到關鍵處不時抬手抹淚。他哽咽著反復說:“我真的后悔……沒想把她傷成這樣……”
![]()
請點擊輸入圖片描述(最多18字)
楊寧寧
楊寧寧滾到地上,掙扎著往外爬,卻被周路濤一把拽回,重重摔在床上。他第三次掐住她的脖子。
窒息中,楊寧寧用盡力氣哀求:“我錯了……孩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媽……”話音未落,她因大腦缺氧,徹底昏迷。周路濤這才松手。
當天上午,楊寧寧跌跌撞撞回到娘家。不久,周路濤也跟來道歉。楊寧寧向父母哭訴夜里三次被掐、險些喪命的經過,父母卻轉身煮了一鍋牛肉餃子招待周路濤,一句重話也沒說,反而勸女兒:“算了,回去好好過日子。”
中午,楊寧寧感到喉嚨灼痛難忍,去附近小診所開消炎藥。從廁所出來時,她突然半邊身子一麻,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
楊寧寧脖子上的傷痕
周路濤把我送到醫院時,對醫生隱瞞了凌晨掐我的事,只說是沒吃東西、低血糖暈倒。這直接誤導了醫生,耽誤了搶救的黃金時間。后來檢查才發現,我那是急性腦梗死,頸動脈夾層那里長了一個瘤子,血管就差一毫米完全堵死——再晚一點,命就沒了。
我在接受采訪時,一想到這就又氣又恨:周路濤這就是有預謀的謀殺!在家里害我,到了醫院還繼續害我。他故意向醫生說錯病情,拖著我不讓及時治療。
后來家人把我轉到邢臺第三人民醫院,周路濤又不肯簽字給我做手術。最后是父母帶著我到石家莊一家醫院,才動了手術。命算是撿回來了,但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遺癥,這輩子都得拖著這條不便的身子過日子。
![]()
周路濤在邢臺三院康復科走廊向岳父親跪下認錯
他不是要我殘,他是要我死。我殘了只會拖累他,可我死了,他就能獨占家里上百萬的財產,再去和別的女人風流快活。
傷情鑒定結果出來,我屬于重傷二級。半身不遂,以后只能靠輪椅行動,年紀輕輕就成了個廢人。
2022年4月,我咬牙報了警。周路濤被刑拘,對長期家暴我的事供認不諱。
我這一殘,對兩個孩子打擊太大了,他們的性格都跟著變了樣。周路濤被抓后,他父母跑來求我,哭著讓我放過他們兒子。但我鐵了心——這次,我一定要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
病床上的楊寧寧
事情發生后,周路濤的父親接受當地媒體采訪,公開為兒子辯解。他聲稱楊寧寧“夸大其詞”,說自己的兒子是“老實人”,以往夫妻吵架都是楊寧寧先動手打人,兒子被逼急了才還手。對于那晚的沖突,他輕描淡寫地解釋為“兒子求歡被拒,兩人發生打斗”,堅決否認兒子有任何故意謀害的意圖。
這位公公還私下找過楊寧寧溝通,勸她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原諒周路濤,讓這個家還能完整地過下去。
然而,身體的殘疾僅僅是一部分。重傷之后,楊寧寧被確診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在那些最黑暗的時刻,自殺的念頭曾不斷纏繞她。但一股不甘支撐著她——“周路濤還沒受到應有的懲罰,我不能死。”靠著這份強烈的念頭,她艱難地與抑郁癥抗爭,情緒才逐漸有了一些好轉。
2025年11月3日,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一審開庭審理此案。法庭上,雙方對質,傷痕與辯解交織。目前,法院尚未作出判決。一切,仍在等待法律的裁斷。
![]()
楊寧寧
近日,楊寧寧坐著輪椅再次接受了采訪。她坦言,自己的身體狀況正在惡化:“肌肉已經開始萎縮了,但因為經濟壓力,已經一年多沒能做康復理療了。”抑郁癥也依舊纏繞著她,并未痊愈。
面對是否和解的詢問,她的態度異常堅決:“不管誰來做工作,我都不會接受。我一定要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話至此處,她忍不住落淚,“如果在他第一次動手的時候,我就果斷離開,今天就不會坐在輪椅上……”
擦去眼淚,她對著鏡頭鄭重地說道:“我想告訴所有姐妹,家暴從來不是小事,必須零容忍。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無數次。一味地忍讓,付出的代價可能是健康,甚至生命。”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