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腫瘤醫院張雁山：西北古城以技術重歸舞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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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涼州南門城樓

當彎弓辭漢的少年將軍冠軍侯翻越烏鞘嶺橫掃匈奴休屠王部，從此這片土地有了一個屹立千年的名字——武威，漢武帝以“武功軍威”之名向天下昭示著漢王朝的強大。這里是河西走廊的東部起點，從此中原王朝和西域之間通過這條狹長的走廊緊緊聯系在一起。

走進武威的鳩摩羅什寺，仿佛能聽見一千六百年前僧侶們在此譯制經文的聲音，佛教自此出發傳遍神州大地。而今，當西北的風沙將往昔的繁華遮掩，這座已淡出眾人視線許久的歷史名城，卻又一次站上了舞臺的中央，這一次不是以“武功”而是以“技術”立名。

作者 | 人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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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在與鳩摩羅什寺僅有著一條街區之隔的武威腫瘤醫院，作為全國重離子治療的高地，以其在中國重離子醫學方面的標桿引領作用，從一家原先的地方性腫瘤防治中心，發展至如今全國各地甚至還有海外的患者慕名而來。現在，在武威重離子中心治療的患者中，接近八成來自外省市。各地醫療機構紛紛來武威重離子中心參觀學習交流，回去后也開始著力推廣相關項目。重離子治療在中國的武威出發，逐漸形成了“星星之火”燎原全國之勢，一如當年佛經從這里傳遍全國一樣。

而這么一項關鍵技術為何會誕生在一個非傳統意義上的大城市，還要從中國重離子的發展史說起。建國初期，出于國防戰略安全的考慮，很多的重要研究機構設立在了遠離沿海的大西北。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1956年，遵照周總理指示設立的原子核科學研究基地——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簡稱“近代物理所”）在蘭州成立。近代物理所一直專注于重離子加速器的研究，并于1988年成功研發出我國首臺重離子加速器（HIRFL），可輸出每核子50MeV的碳離子束，成為全球第三臺重離子回旋加速器。

上世紀九十年代，國際上發現重離子可以用于腫瘤治療，其憑借著“精準殺傷”的核心優勢，在殺傷腫瘤細胞的同時最大限度保護周圍正常組織，對肝癌、胰腺癌、腦膠質瘤等靠近敏感器官或難以手術切除的復雜腫瘤，有著顯著的優勢，于是我國也開始著手于這方面的研究。

先是在實驗室層面，發現其無論是對于淺表層腫瘤還是深層腫瘤都有著不錯的治療效果，接下來就是將這一技術向臨床轉化。而臨床轉化的首選地自然是蘭州，其既是省會又是近代物理所所在地。但是前期由于資金投入等種種方面的原因，項目一波三折始終未能很好落地。2012年，武威市政府在得知這一情況后，看中該項目的發展潛力，于是主動承建該項目；幾乎在同一時間，蘭州也啟動了重離子項目的建設。由此在甘肅形成了兩個重離子中心同時建設的的發展線，而武威由于有武威腫瘤醫院作為實施主體，在臨床試驗、申請醫療資質等方面有著顯著優勢，因此在發展上占得先機。

2020年，歷經“八年磨一劍”，首臺國產醫用重離子加速器在武威正式投入臨床使用，實現了碳離子束對癌細胞的精準打擊，治療精度達毫米級。由此，我國成為目前除了德國、日本之外，全球唯三能在重離子治療方面能做到“產、學、研、用”一體化的國家，實現了在重離子治療方面從跟跑到并跑再到領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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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遞

2024年11月，武威腫瘤醫院全面接管蘭州重離子中心后，更是成為全球唯一一家同時運營兩臺重離子治療系統的醫療機構，構建了“雙中心協同、雙引擎驅動”的發展格局，大幅提升了重離子治療的承載量、服務輻射力以及區域影響力。在治療效率上，中心開展的“單次分割一日完成治療”技術數量位居全球首位，大幅縮短了治療周期，減輕了患者負擔；技術上，中心率先實現了“呼吸機管控下的重離子精準治療”、“膀胱容量管控下的膀胱癌治療”以及“臟器與癌腫間置隔離墊的單次治療”，為疑難病情的患者帶來了新希望。目前，武威重離子中心已實現包括肺癌、胰腺癌、肝癌、腦膠質瘤等在內的惡性腫瘤治療的廣泛覆蓋，年治療量從最初的二百例躍升至現在的近千例。

2022年，中心接診了一位科研院所的研究員，是位年輕的國家戰略儲備型科學家。可就是這樣一位青年才俊，平日里因為奮戰在家、實驗室和會議現場的“三點一線”，而忽視了自己的健康問題。其實，當年年初的體檢報告中，已經提示了健康風險，但一直對自己身體素質很自信的他卻根本沒細看。直至到九月份后，突然感覺咳嗽氣短，在上海一家知名醫院檢查后，發現右肺上葉有一個很大的腫瘤已經壓迫上腔靜脈。穿刺活檢后發現，沒有合適的靶向藥物可以應對，生命體征危急，醫院因此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了解了重離子治療后，該患者來到了武威腫瘤醫院，其到達的時間已是深夜，腫瘤壓迫導致的上腔靜脈綜合征使得他頭頸部腫脹的非常厲害，連簡單的平躺都難以做到。于是，醫院馬上給他上了呼吸機、輸液泵等生命支持設備。那時正好是周末，武威腫瘤醫院副院長、重離子院區主任張雁山帶領團隊為其緊急制定了方案，周一一早便對其開展了重離子治療。待到周二治療結束時，該患者不僅可以平躺下，還可以自己下地活動了。經過兩次治療后，所有的生命支持設備都撤掉了。如今該患者已康復，像往常一樣活躍在學術一線，康復后的他更是成了重離子治療的義務宣傳員，已陸續介紹多位患者前來治療。

▲武威腫瘤醫院副院長、重離子院區主任 張雁山

在張雁山看來，這種患者獲益后的主動宣傳，是他們發自內心的高興，是真心想把這份希望傳遞下去，這也正是呼應著武威重離子中心墻上所寫的“愛心傳遞”的文化。甘肅地處大西北，武威又非省會城市，很多人不遠千里坐飛機過來，落地蘭州后還要坐一個多小時高鐵才能到達這里。這一路的奔波，是這里治療的療效與溫馨讓他們做出的選擇，而這也是張雁山和他的團隊一直以來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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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

“人這輩子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我認為是，能在幫助別人的過程中收獲快樂。”

關于幸福，這一樸素的表述，正是張雁山三十余年的從醫生涯所一直所追求的。正如馬斯洛對于人的需求層次描述，從初始階段生理生存需求的滿足，爾后逐漸遞增，到了最高層次就是自我實現的需要，讓別人因你而快樂。而之于醫生，便是在拯救患者中收獲自我實現的成就感。

上世紀九十年代剛剛走上工作崗位的張雁山，和很多男生夢想的一樣，希望拿起柳葉刀，在無影燈下延續生命的燦爛。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將難度系數拉滿，選擇了外科系統中極具挑戰性的胸外科專業。

雖是從外科起步，但張雁山知道腫瘤的治療應該是全方位、綜合性的。于是，他開始全面學習腫瘤內科的知識，2015年起，又又轉至了放射治療領域。一路走來，他幾乎將實體瘤治療所涉及的環節都研究與實踐了一遍。這也是他在反復研讀國內外腫瘤臨床診療指南時的體會，人體作為一個整體，腫瘤產生的影響是全方位的，所以在治療上必須將各方面因素都考慮進去。訖今為止，張雁山是我們國內醫學界少有的具有腫瘤外科主任醫師資格證書，又具備放射治療主任醫師資格證的腫瘤方面的學者。

張雁山強調，腫瘤科醫生的知識面必須要廣，從而實現對于患者全方位管理，能夠快速識別出潛在的高風險因素。比如有些患者凝血指標高，容易形成血栓，醫生需要提醒患者進行抗凝藥物的治療，避免出現突發血栓或大出血。很多患者四處奔波求醫，注意力都在腫瘤本身上，卻忽視了身體其他方面的問題，最后可能不是倒在了腫瘤上，而是其引起的一系列并發癥。

正是通過這樣的不斷學習、細致觀察，張雁山逐漸形成了一套整體化的治療理念，并以療效不斷鞏固著武威腫瘤醫院在腫瘤治療領域的口碑。

2012年，當重離子治療的項目落地武威后，彼時已是武威腫瘤醫院主管副院長的張雁山開始參與到該項目的管理運營中來。而在最開始時，對于重離子治療的效果，張雁山也有點半信半疑，“真有說的那么好嗎？”

而隨著研究的深入以及在臨床實踐中的不斷推進，在一次次挽救患者的治療成就感中，真切的感受到該項技術給整個腫瘤治療帶來的改變。而當重離子治療配合上靶向治療、免疫治療等先進的生物醫藥治療手段后，這樣的改變帶給患者獲益則尤為顯著。

回憶起肺癌曾經給大家帶來的無助與恐懼，在那個只有手術、化療、光子放療等有限治療手段的年代，患者很多時候想活過一年都是奢望。而當肺癌的第一款靶向藥問世，其帶來的顯著治療效果讓整個行業看到了改變的希望。于是，繼EGFR之后，ALK、ROS1、RET等一系列突變陸續被發現，對應的靶向藥物也先后問世。最新一代的ALK抑制劑，在對應突變患者的治療中，不僅看到了生存期的顯著延長，更是帶來了生存質量的大幅提升，使得對應突變患者實現疾病無進展下的高質量長期生存成為可能。腫瘤正逐漸成為像糖尿病、高血壓那樣可以長期管理的慢性病，在有效控制下可以讓患者獲得理想的生活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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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

在這樣一個腫瘤學科飛速發展，各類新技術、新藥物層出不窮的年代，無論患者還是醫生無疑是極為幸運的。然而如何運用好這些工具，則直觀影響著生命延續的機會與質量。

張雁山也見過明明有好的治療方法，卻因為診療不夠規范與細致而嚴重影響治療的痛心例子。曾經有位患者在來到武威腫瘤醫院時，已歷經四次手術，腹腔內卻仍然有一個直徑達10-13cm的肉瘤。張雁山翻開他六年前的病歷，發現第一次手術記錄上就赫然寫著NTRK基因突變，不僅如此，患者之后又陸續做過的三次基因檢測，報告上寫的也是同樣的情況。針對該突變，臨床證明靶向藥物的治療效果是很顯著的，卻一直沒有醫生告訴他應該這樣做。

張雁山看著眼前這位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患者，滿是心痛。他告訴該患者，根據基因檢測報告的結果，靶向藥對他很可能有效，再配合重離子治療，很有可能達到五年以上不出問題。結果在治療數天后，該患者的疼痛明顯緩解，可以正常下床活動。那一刻的成就感，只有作為醫生才能體會。

所以，張雁山在給團隊開會時，始終強調一定要在診療中做到細致與規范，不放過任何一點細枝末節。要知道腫瘤患者都是以生命相托付，你的任何一個疏忽造成的后果可能都是無法估量的。

“根植于內心的修養，無需提醒的自覺，以約束為前提的自由，為別人著想的善良。”

張雁山引用梁曉聲先生的文化四句作為他們科室文化的總結，“為別人著想的善良”便是要始終將為患者著想放在第一位，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醫生要用一輩子去實踐的行為準則。

當然，由于目前技術的局限，確實還有很多無藥可醫的病例，試過很多方法卻依舊無法阻止腫瘤的快速進展。即使用重離子治療將一處病灶壓了下去，另一個位置又很快冒了出來。

“能夠實現慢病化管理的腫瘤患者的比例，歷史上從未像現在那樣高，但離真正攻克腫瘤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腫瘤治療的復雜性，也使得在腫瘤治療中的醫患關系變得很微妙，也許前一天患者還對醫生千恩萬謝，后一天就又抱怨重重。在張雁山看來，這樣的情緒不穩定，或許不是他本人在說話，而是“腫瘤在說話”，疾病會導致雙向情感障礙以及其他復雜的心理和情緒的變化。

而作為一名醫生，尤其是腫瘤專業醫生，應該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達。在理解患者的同時，專心致志于救死扶傷的本職，這樣才能過濾掉那些誤解和雜音。由此，“那些被真誠尊重的時刻才顯得更為明亮”。

作為河西四郡的東部起點，武威是漢王朝走向西域的開端，古絲綢之路孕育的璀璨文明在此交織成跨越千年的樂章。而今當我們翻閱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華麗篇章，這座西北古城又一次以重離子治療為代表的腫瘤治療前沿技術，讓世界看到了中國醫療的崛起，更是讓全國的腫瘤患者看到了生命延續的希望。

*僅供醫療衛生專業人士閱讀/參考。

責編 | 張 坪
校對 | 楊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