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月,九龍彌敦道的風格外硬。身披舊呢大衣的張國燾在路邊攤前反復掂量僅剩的幾枚硬幣,終究還是把那碗云吞面推回去。攤主皺眉,他低聲說了句“先欠著吧”,聲音被車流迅速吞沒。這一幕,被路過的文化界熟人寫進了信里,當周末的專件擺在中南海會議桌上時,毛主席翻開了它。
消息說,張國燾生活拮據,正四處借錢寫稿維生,還同幾位美國學者暗暗接觸。毛主席放下文件,沉思良久,只提筆寫下兩行批語:可以考慮補助,前提是徹底切斷與美國方面的往來。這份批示隨后轉至統戰部,再經香港聯絡員輾轉送到張國燾手里。兩句批示,看似簡單,卻將一位昔日“紅四方面軍總政委”連同三十年的際遇推上了又一次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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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落到窮困潦倒?時間得回撥到1938年的清明。那天,延安城頭飄著小雨,毛主席叮嚀:“祭完黃帝陵就回來。”張國燾口稱“是”,轉身卻南下西安,再不停步。國共第二次合作剛起,他已決意投奔國民黨。對錯暫且不論,叛逃本身就足夠炸裂。蔣介石親自接待,他拍胸脯夸下海口:“紅軍內幕,我全掌握!”戴笠將此人奉為奇貨,特訓班、策反站,一時風光。可幾個月后,一紙評估上寫著——“毫無成效”。失望的表情從軍統高層一直傳遞到伙房;山珍海味瞬間變清粥小菜,張國燾第一次嗅到由盛轉衰的味道。
1948年底,那股味道更濃了。上海租界里,《創進》周刊剛出第二期,淮海戰役的捷報便震得石庫門連夜顫動。蔣介石讓毛人鳳勸他留下,說共產黨來了也不會殺他。張國燾搖頭:“批判受不了,人總要面子。”于是他攜家逃臺。誰知臺灣地狹人多,新來者租到的房子轉眼被擠占,連門房都懶得遞個眼神。這下輪到他無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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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春,他又帶著妻兒漂到了香港。起初自詡“第三勢力”,拉著顧孟余、李微臣辦雜志《中國之聲》,想憑“異見”闖出新局。半年不到,內訌收場,房子也得另尋。他只剩一支筆,寫評論賺稿費,靠長子在書院的薪水糊口。稿費逐月減少,他一狠心,用僅存的五千美元殺入黃金市場。行情連跌,血本無歸。屋漏時,妻子楊子烈摔成骨折,治療費像黑洞。此后再見張國燾,總是拄著拐杖奔走報社,稿件十投九退,面皮早被退稿信磨得通紅。
走投無路,他想起延安窯洞里的曠日夜談,想起毛主席曾說“張兄若回頭就是岸”。1958年,他通過港英當局眼皮底下的左派商人遞話到北京:愿為新中國效勞,望援助生活。北京很快回應:可以,但必須斷美方聯系。說到底,這并非苛求。冷戰正酣,香港情報角力激烈,中央不能給“雙面人”送錢。毛主席的要求,既是政治紅線,也是對昔日戰友的一次底線考驗。
港島的出租屋里,張國燾捧著那封轉達,沉默許久。隨行聯絡員輕聲追問:“先生意下如何?”他苦笑:“我過去是演員,如今只想做觀眾。”語氣置身事外,可誰都聽得出那份猶豫——斷了美國人,補助即到;不斷,日子依舊窘迫。最終,他選了后者。毛主席的補助,自此被擱置。
1961年,美國研究機構拋來橄欖枝:每月兩千港幣,請他寫回憶錄。他心動,揮筆四年,稿費總算穩定。但這部《我的回憶》在出版前已被西方學者標記為“反共重要史料”。他自己或許也清楚:一旦動筆,舊橋徹底燒毀。稿子寫完,銀行賬戶多了數字,卻再也無返鄉之路。
1974年,中美破冰,他心有余悸,逃往加拿大。三年后,突發腦溢血半身不遂;妻子因舊傷成跛,二老分別住進福利院。多倫多晚冬的雪常常一落三尺,老人病院供暖欠缺,護士人手不足。1979年12月2日深夜,病房燈泡忽明忽暗,82歲的張國燾靜靜停了呼吸。入葬那天,道路結冰,沒有專人送殯,棺材由公墓工人推著滑輪車完成最后一段路。
毛主席當年的那句“可考慮予以補助”,終究擱在檔案袋里,再沒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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