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不是記性差：讀懂記憶的核心過程

還記得特里·霍華德嗎？他是路易斯維爾大學校隊的后衛，在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會（NCAA）1974-75賽季對陣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四強賽中，他罰球28投28中。但在比賽的最后幾秒，他投失了第一個罰球進而錯過了加罰。路易斯維爾在加時賽中輸掉了比賽，讓UCLA逆轉了局面。不久前，當被問及是否會想起那個決定命運的夜晚時，霍華德說:“每天都會想起。”

現在聽聽1912年斯德哥爾摩奧運會1500米銀牌得主阿貝爾·基維亞特是怎么說的。基維亞特本來贏得了比賽，但英國選手阿諾德·杰克遜以十分之一秒的優勢擊敗了他。

基維亞特：“有時候我醒來會想，‘我到底怎么了？’這就像一場噩夢。”

基維亞特今年91歲。

洛杉磯時報，1984年1月15日

我們所有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就是無法記起我們“知道”的、我們很熟悉的東西。我們很難記起我們曾經喜歡的電影、書籍或餐館的名字。

在考試時，我們無法回憶起一些在前一天晚上學習過的非常熟悉的材料。我們也都有過這樣的不舒服經歷：當我們遇到一個人，他的面孔很熟悉，但我們想不起他或她的名字。

這些經歷總是頻繁發生，通常緊接著就會有“我的記憶糟透了”這樣的評價。記憶的缺失也會帶來悲慘的后果，正如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所示，一個父親忘記了他的孩子坐在汽車后座上。與這些經歷形成對比的是，本文開頭的另一段引文提供了一些引人注目的例子，它們不是無法回憶，而是對很久以前的事件保持著持久的記憶并且反復出現。

雖然我們經常認為記憶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但許多復雜的過程共同作用，使我們能夠有效地利用從過去的經驗中收集到的信息。這些過程中的任何一個發生問題都可能導致記憶錯誤或失敗。一組關鍵的過程涉及將信息編碼和存儲到記憶中，另一組過程涉及從記憶中提取信息。知識存儲在記憶中，所以我們可以使用它來達到我們的目的，但我們必須能夠使用知識才能從中獲益。本文重點討論有助于理解記憶和提取的一些基本因素。

記憶的本質

記憶是我們在一生經歷中獲得的知識的寶庫。我們一生都在加工信息，這些過程的痕跡存在于記憶中。幸運的是，我們知道我們的大腦對于信息的存儲量大到難以置信。然而，我們也知道，我們對存儲的所有信息的使用能力是有限的。因此，記憶存在著某些謎團。一方面，當最近的事件觸發了遙遠的記憶時，我們可能會意識到記憶的容量是如此之大。另一方面，我們可能會因為很難回憶起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情而感到沮喪。此外，有時我們能記得兩年前我們看過的喜歡的電影或讀過的小說，盡管我們只能記得故事中發生的一些片段。這些都是我們所有人都有過的經歷，我們有時會被故事中看似存在的內在矛盾逗樂（或感到沮喪）。然而，當我們試圖思考記憶是什么——它是由什么組成的，它是如何發揮作用的，經驗是如何表征和存儲的，以及這些記憶是如何被提取的——這些事件和它們表現出的矛盾就變得不只是有趣的軼事了。相反，它們變成了需要通過科學研究大腦如何運作來解決的謎題。

認知科學家研究記憶已有數十年。其中一項重要的任務是提出基本的問題，即信息是如何編碼到記憶系統并最終在大腦中表征的。研究已經確定了幾種不同類型的記憶表征，它們涉及對所獲得信息的存儲和使用的不同功能。記憶的另一個重要方面與記憶中信息的加工有關。這一方面包括理解哪些因素會影響信息在記憶中的加工和表征，以及這些因素的影響程度有多大。

科學家們在對記憶及其功能進行研究時使用了幾個隱喻。這些隱喻并不試圖詳細描述記憶過程；相反，它們提供了概念框架來促進對記憶的理解。我們已經介紹了其中的一些隱喻。在第二章認知表征中，我們提供了幾個不同的隱喻來描述我們所遇到的信息（即我們所遇到的人、物理環境和事件）是如何在記憶中表征的。例如，我們討論了聯想網絡模型、層級結構和分布式聯結主義模型是如何解釋信息在記憶中的表征方式的。

在本書其他章節描述了信息是如何通過對那些初始表征的加工過程進行擴展和轉換的，有時使用其他隱喻來描述這種加工。注意、解釋、評價、推斷、歸因——這些過程既是選擇性的（對現有信息的特定方面進行操作），也是精細化的（對現有文字信息進行擴展）。通過這些方式，最初遇到的信息被轉化為更廣泛、更全面、更有意義的東西。經過轉換的“知識”被表征在記憶中，它與我們遇到的原始信息一致，但有時也會“替代”我們的原始信息。因此，與最初的信息相比，我們的表征可能會發生不可忽視的重要變化。改變我們表征的過程對于理解我們所接觸到的信息可能是有益的。然而，它們也可能給我們的最終表征帶來偏差和錯誤。

本文節選自《社會認知：以心靈之眼理解人間萬象》

因篇幅有限，有刪減

新書推薦

《社會認知：以心靈之眼理解人間萬象》

［美］戴維·漢密爾頓［美］史蒂文·斯特羅斯納

陳文鋒 董妍 吳勝濤 邢采 譯

2025年10月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社會認知是研究人們在觀察、參與和適應社會生活時如何加工、存儲和使用他們所遇到的信息的科學。在生活的各個領域，人們不斷地獲取新信息，對其進行深入思考，將其表征在記憶中，并利用它指導自己的行為。本書總結了社會認知的歷史根源，探討了它與其他傳統以及社會心理學中的重要先驅研究的關系。社會認知在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出現，并取得了重大進展，使其成為一個重要的新發展領域。與社會心理學中的其他主題領域（例如，態度變化、群體動力學、攻擊性、人際關系）不同，社會認知是一種研究任何主題領域的方法，它探究這些主題的認知基礎，并檢查這些認知過程與指導行為的其他機制（動機、目標）的交集。在過去的三十年中，社會認知的貢獻是廣泛的，增強了我們對社會思想和行為背后機制的理解。

本書作者以深刻的學術洞見展現對該學科的獨特理解。書中以社會信息加工框架為核心，系統呈現理論整合與主題拓展，從認知表征、自動加工、注意、解釋、評價、推斷、歸因、決策判斷到記憶等完整信息加工過程，深入淺出闡釋社會認知的體系與內容。作者突破傳統主題框架，從方法論視角解讀社會認知，既深化人物知覺、態度、刻板印象等傳統議題的理解，又將社會認知分析延伸至錯誤記憶、反事實思維、醫學決策、目擊者身份辨認、駕駛分心等現實主題分析。本書不僅幫助讀者透過認知過程的 “顯微鏡”理解社會認知現象，更提供可用于各種社會現象規律分析的概念框架，適合心理學研究者、學生及相關領域讀者深入研讀。

目錄

譯者序

作者簡介

譯者簡介

序言

致謝

第一章

社會信息加工：一個概念框架

社會認知中信息的核心地位

社會認知的歷史根源

社會認知的興起

為什么研究社會認知？

一個社會認知的框架

總結

第二章

認知表征：心智的結構

什么是認知表征？

記憶中的表征基礎

社會認知中的表征模型

階段性總結

認知表征的激活

認知表征對信息加工的影響

隨意分類及其效應

多類別成員身份

自我、他人和群體的認知表征

總結

第三章

自動加工：識之無形，行至不覺

無意識加工

自動性

自動加工的證據

知覺與行為的聯接

自動加工和控制加工

意識的作用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自動加工

總結

第四章

注意：觀內察外，心眼照世

設定情境

注意的重要屬性

選擇性注意：它是如何起作用的？

影響注意的因素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注意過程

總結

第五章

解釋：賦予意義，解讀萬象

應對模糊性

模糊性的多樣化

影響解釋的變量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解釋過程

總結

第六章

評價：好壞分明，態度自成

評價過程是優先進行的嗎？

判斷過程中的信息整合

評價中存在負性偏向嗎？

評價性反應的基礎

記憶中評價性表征的本質

評價在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作用

總結

第七章

推斷：探賾索隱，洞察秋毫

推斷性闡釋

印象形成中的特質推斷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推斷過程

總結

第八章

歸因：凡事有緣，斷其因果

我們何時問“為什么”？

因果歸因的屬性

因果歸因的理論

因果推理的認知過程

歸因過程的文化差異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歸因過程

總結

第九章

判斷：推理與決策

判斷中的直覺與推理

判斷和決策的基本過程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判斷決策

總結

第十章

記憶：存儲和提取

記憶的本質

提取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記憶過程

總結

第十一章

時間維度：理解過去，預測未來

心理學中時間的概念

理解過去

預測未來

總結

第十二章

社會認知與行動：思考和行為

認知與行動的結合

認知何時引導行為？

認知如何引導行為？

對行為的內隱與外顯影響

行為如何引導認知？

對自我、他人和群體的理解中的社會認知與行動

總結

作者介紹

戴維·漢密爾頓，博士畢業于伊利諾伊大學，是著名的社會心理學家，在社會心理學領域（尤其是在社會認知方面）有著深遠影響的杰出學者。作為社會認知的先驅和領導者，他因為對社會認知領域的貢獻而獲得了多個獎項和認可，包括社會認知領域的托馬斯·馬歇爾·奧斯特羅姆獎、美國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的杰出貢獻獎（MERIT）獎、歐洲社會心理學協會頒發的讓-克洛德·科多爾獎和實驗社會心理學會的杰出科學家獎。他曾在許多專業組織的委員會任職，包括人格與社會心理學學會和實驗社會心理學學會的執行委員會，并且25年來一直是人物記憶興趣小組年度會議的共同組織者。他曾擔任兩種期刊的副主編，并在多個編輯委員會任職。

史蒂文·斯特羅斯納，加州大學圣芭芭拉分校社會/人格心理學博士，現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傳播學教授。他還曾擔任迪士尼研究中心高級研究科學家和哥倫比亞大學巴納德學院的心理學教授。他是美國心理學會的會士，也是實驗社會心理學學會的會士和執行官。他是最近出版的《社會知覺：從個體到群體》一書的共同編者，也是《社會認知》（Social Cognition）雜志的副主編。

譯者介紹

陳文鋒，心理學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長期從事認知心理學、情緒心理學、社會認知和情感計算等領域教學科研工作。先后在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中國人民大學心理學系和澳門城市大學工作。發表論文80多篇，承擔和參與科研項目20項，參編參譯9部心理學著作，任中國人工智能學會情感智能專委會委員、中國圖象圖形學學會情感計算與理解專委會委員、中國技術經濟學會神經經濟管理專委會委員等。

董妍，中國人民大學心理學系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2006年畢業于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并獲得理學博士學位，一直從事社會心理研究，目前擔任中國社會心理學會社會心理服務專業委員會副主任。曾主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0余項，已在國內外學術期刊發表論文100余篇，出版專著4部。

吳勝濤，中國科學院心理學博士、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博士后，現任吉林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興趣包括人工智能心理與治理、文化變遷與適應、正義動機與善治等。在

Journal of Personality

邢采，中國人民大學心理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吳玉章青年學者。主要研究領域為經濟心理學、決策心理學和老年心理學。擔任中國心理學會中國心理學會經濟心理學專業委員會委員、決策心理學專業委員會委員和老年心理學專業委員會委員。出版學術專著三本，發表學術論文60余篇，主持多項國家級和省部級科研項目。曾獲得2022年北京市高等教育教學成果獎二等獎，中國人民大學優秀科研成果獎，青年教師教學基本功比賽優秀教案獎。

制作：黃楊圓

圖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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