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我們這片熱土，圣誕節是最難以捉摸的節日，吃什么、穿什么、說什么、怎么過，甚至過不過，“過”是不是一種罪，都要等待風向。有的商家早早立起圣誕樹，用彩燈招徠顧客，想用促銷向嚴寒做最后的抗爭。等待他們的，是強令拆除，還是門可羅雀，抑或顧客盈門，一切都不確定，等通知。
年輕時讀狄更斯的《圣誕頌歌》，便知道圣誕節在很大程度上是“再造”出來的。狄更斯這個故事，更是反內卷的先鋒，無關乎信仰甚至文化，就是讓一家人聚在一起開心點。
建構與解構，始終伴隨著這個節日。
剛刷視頻，看到一個小學年紀的女孩，怒目圓睜大義凜然，聲嘶力竭地高喊著“我們不過圣誕，要緬懷革命先烈”，配著高亢的進行曲，頓時讓評論區一片沸騰。
中午出去吃飯，路過商務樓一間物業辦公室，工作人員正在忙著在活動室里裝彩燈和圣誕樹，內部活動室顯然不對外開放，墻上是半永久的紅色文化宣傳欄。
網絡與現實，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兩面，對圣誕節的憤怒與和解同時發生，哪一種更真實？
有人因圣誕來自西方，視為文化入侵，卻不知這玩意兒在西方都沒什么文化而言，消費社會早就將其祛魅。放假、聚餐、送禮物，如是而已，商家找個機會大促，保守的家庭幾代人湊在一起吃頓飯，年輕人找個理由開派對，小孩子盼著圣誕禮物（他們也知道圣誕老人不是商家就是老爸）。
于是，圣誕又因為消費主義而被針對，另外一群人又高喊著異化或人心不古，仿佛資本主義骯臟的血玷污了圣誕，卻不知道消費是一個社會多么健康的象征。當人們愿意在節日里逛街吃飯，情侶們訂一家高檔餐廳，家人們做一頓大餐，大多數人在商場里選購禮物，這種“欲望”在此刻看來多么珍貴。記得上大學時，我們跑到西單去過平安夜，大家坐著公交去，兩邊是穿梭的人流，買蘋果的小販臉凍得像蘋果，但不愁客戶。餐廳在排隊，我們跺著腳等待，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光彩奪目的圣誕樹讓人忘記時間，午夜已過，街上堵得打不到車，我們卻不擔心明天。
又到平安夜，突然想起圣誕已經沉寂了許久，打開導航軟件，所有的商業區道路都“綠”得通暢，我卻有點擔心明天。
祝你圣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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