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論 | 老年人的性權利：社會保障與法理建構

摘要：在全球老齡化日益加劇的背景下，老年人的尊嚴、自主和福祉越來越受到關注。然而，在現有法律體系和公共政策網絡中，老年人的“性權利”作為一個獨立的權利范疇，其內涵、保障機制及法理基礎尚未得到充分的闡釋和重視。本文從法律社會學和法教義學的雙重視角，結合社會地位等因素，分析當前老年人性權利面臨的困境與挑戰，特別是“部分老年人因社會地位和資源優勢易于滿足性需求，而絕大部分老年人則陷入無法滿足的困境”這一社會現象，并在此基礎上提出具有針對性的法律對策。

關鍵詞：老年人性權利；社會地位；性剝削；社會保障；法理建構；

引言

隨著中國社會老齡化進程的加速，老年人口規模不斷擴大。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截至2023年末，全國60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9.8%，65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4.9% 。老齡化不僅帶來了養老、醫療等物質保障問題，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和尊嚴保障的重要性亦日益凸顯。在這些需求中，“性權利”作為一個長期被社會忽視甚至污名化的話題，真實地存在于老年群體中。性行為是貫穿生命周期的動態過程，老年人可能仍然保持性活躍，并且性能力不一定隨年齡增長而衰退 。許多人認為老年人沒有性生活，這是一種誤解——老年人可以享受性生活，性活動對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有益 。研究顯示，老年人性活躍度較高，甚至90歲仍有性需求 。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中國，老年人的性需求和性權利常常被社會回避、邊緣化，甚至被視為不道德或不恰當。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社會地位差異使老年人的性需求滿足程度存在巨大的差異。在現實生活中，部分老年人，如高階老干部、著名老專家等，由于其較高的社會地位和所掌握的資源，日常生活被圖謀取利的年輕異性包圍，甚至不乏主動獻身者，其性需求會輕易得到滿足；而絕大部分老年人，則陷入性需求不被重視、無法滿足的困境。這種社會現象不僅反映了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均，更揭示了老年人性權利保障的深層的結構性問題。本文立足于這一現實，從法律社會學和法教義學的雙重視角，對老年人性權利的社會保障和法理建構進行全面深入的分析，旨在揭示老年人性權利保障的現狀、問題根源，并提出具體的法律對策。

一、 老年人性權利的內涵與法理基礎

（一）性權利的普遍性與老年人的特殊性

性權利作為一項基本人權，通常被理解為個體享有性自主、性健康、性自由、性表達以及免受性暴力、性剝削和性歧視的權利。這些權利是個人尊嚴和全面福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在傳統觀念中，性權利往往與生育、婚姻掛鉤，或被視為年輕人的專屬。這種認知偏誤導致老年人的性需求和性權利被長期忽視。

實際上，性是“用進廢退”的，性功能不一定隨年齡增長而衰退，許多老年人是性活躍者。健康而規律的性行為對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有益，包括降低血壓、改善睡眠、提升自尊和生活滿意度等。因此，老年人性權利的內涵應包括：

1.性自主權。老年人有權自主決定自己的性行為、性伴侶和性生活方式，免受外部干預和歧視。這包括選擇獨身、再婚、同居或維持其他形式的親密關系。

2.性健康權。老年人有權獲得性健康信息、咨詢和服務，包括性疾病預防、治療以及性功能障礙的評估和干預。

3.性表達權。老年人有權以符合其意愿和尊嚴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性欲和性情感，不受社會偏見和污名化。

4.免受性暴力和性剝削的權利。老年人應受到法律保護，免受任何形式的性侵害、性騷擾和性剝削。這一權利對于弱勢老年群體尤為重要。

5.性教育權。老年人有權獲得與年齡相適應的性教育，了解生理變化、性健康知識以及安全性行為實踐，以提升性福感和自我保護能力。

從國際人權法角度看，盡管沒有專門針對老年人的“性權利”國際公約，但現有的聯合國人權領域的公約，如《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和《殘疾人權利公約》等，都承認并保護所有人的權利，包括老年人。這些普遍性人權條約的原則，如尊嚴、自主、平等和不歧視，構成了老年人性權利的國際法基礎。

（二）中國現有法律體系中的老年人權益與性權利的“缺失”

在老年人權益保障領域，中國已形成以《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以下簡稱《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為主體，涵蓋憲法、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政策文件在內的多層次法律體系。《老年人權益保障法》是保護老年人權益的核心法律，其內容不斷修訂完善，涵蓋了老年人的物質幫助、社會服務、社會優待、參與社會發展、精神慰藉、健康保障、法律責任等方面。具體而言，老年人享有受贍養權、醫療保健權、社會保障權、精神文化生活權、參與社會活動權、法律救濟權等。《民法典》也包含禁止虐待老人、子女有贍養義務等原則性規定。此外，還存在大量涉老的行政法規、規章和政策文件，以及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制定的地方性法規，以有效保障老年人權益。

然而，以上所有提及的中國法律、行政法規和政策中，均未明確提及或專門規定“老年人性權利”的具體內容。盡管《老年人權益保障法》中提到了“精神文化生活權” 以及“禁止虐待老人” ，但這些條款并未延伸到對老年人性權利的直接保護，也未明確將性侵害納入“虐待”的范疇進行詳細闡釋。關于“性健康”的規定也主要集中在生殖健康和避孕知識傳播，而非老年人的性健康。這種“缺失”并非中國獨有。在歐盟、美國和日本等國家或地區，雖然普遍重視老年人權益保障，并通過立法、政策和法律體系來保障老年人的物質、經濟、社會參與、醫療、就業、養老等方面的基本權益，但也未有明確規定“老年人性權利”的具體法律保護內容或專門的法律條款 。一些國家有關于“老年人性虐待預防項目”，但距離全面的性權利保護仍有差距。

因此可以說，現有法律體系未能直接為老年人的性權利提供明確的保障依據。這使得在實踐中，當老年人性權利受到侵犯時，往往缺乏直接的維權法律武器。

二、 老年人性權利困境的社會學分析

老年人性權利的保障不僅是法律問題，更是深刻的社會問題。從法律社會學視角看，老年人的社會地位、經濟狀況、教育水平、文化觀念等社會因素深刻影響著其性需求的表達和滿足，甚至可能導致性剝削的發生。本節將重點分析社會地位差異在老年人性權利實現中的影響。

（一）社會地位與資源優勢對性需求滿足的影響

本文開篇提及的“部分老年人因為其社會地位和手握資源，日常被圖謀取利的年輕的異性包圍，其性需求會輕易得到滿足”這一現象，是社會地位和資源優勢在老年人性權利領域投射出的一個極端但不容忽視的側影。

1.社會地位的象征資本與經濟資本

（1）象征資本：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老干部”、“老專家”等群體通常享有較高的社會聲望、社會網絡和話語權。這種象征資本使得他們在社會交往中更受尊重和追捧，也可能被一些人視為獲取社會資源、攀附權勢的途徑。這種社會尊重有時會被異化為一種非對稱的權力關系，使得年輕的異性為了利益而不惜“舍身取利”。

（2）經濟資本：這些高社會地位的老年人往往擁有更豐厚的退休金、醫療保障、住房等經濟資源。經濟上的富裕不僅能直接支撐其更高質量的物質生活，也為其提供了更多的社會交往機會和選擇空間。例如，他們可能居住在高檔社區，接觸到更廣泛的社會群體，有能力支付更高昂的服務費用，包括一些隱性或灰色地帶的服務。

（3）社會網絡與信息獲取：高社會地位的老年人通常擁有更廣泛的社會網絡。這些網絡不僅能為其提供精神慰藉和社交支持，也可能成為其獲取親密關系或性伴侶的渠道。他們更容易接觸到各種信息和資源，包括可能滿足其性需求的途徑，無論這些途徑是合法、灰色還是非法。

（4）權力不對等與潛在的倫理風險：當高社會地位的老年人與尋求利益的年輕異性互動時，容易形成一種權力不對等的關系。年輕異性的獻媚與獻身可能并非出于真摯的情感，而是受物質利益驅動。這種關系雖然表面上可能滿足了老年人的性需求，但實質上可能涉及倫理道德風險，甚至構成情感或經濟上的剝削，雖然不一定是法律意義上的性剝削。這種“被包圍”的現象，凸顯了社會資源差異對人際關系和性關系質量的扭曲性影響。

2.絕大部分老年人性需求無法滿足的困境

與上述金字塔尖端少數群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絕大部分老年人，則陷入無法獲得性滿足的困境。這一困境是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1）社會文化觀念的束縛：其一，是性欲的“禁忌化”?。中國社會長期以來對性持保守態度，尤其對老年人的性問題更是避而不談，甚至認為老年人有性需求是“不道德”、“不體面”的。這種社會偏見使得老年人羞于表達自己的性需求，也難以獲得社會的支持和理解。這種“禁忌”使得老年人的性需求被壓抑，成為一種難以啟齒的私人痛苦。其二，是老年女性的“無性化”?。在父權社會觀念影響下，老年女性尤其容易被“無性化”。她們往往被期待扮演祖母、母親的角色，而非具有性欲望的個體。這種性別偏見加劇了老年女性正當的性需求容易被系統性忽視。

（2）婚姻狀況與伴侶缺失：第一種情況，是喪偶與離異。隨著年齡增長，喪偶是老年群體面臨的普遍問題，特別是老年女性由于預期壽命較長，更容易經歷喪偶。離異率的上升也導致許多老年人獨身。伴侶的缺失是導致老年人性需求無法滿足最直接的原因之一。第二個問題，則是再婚障礙。老年人再婚面臨諸多障礙，包括子女反對、財產糾紛、社會輿論壓力以及難以找到合適的伴侶等。即使再婚，性生活的質量也可能因生理變化或新伴侶的觀念差異而受到影響。

（3）生理健康與性功能障礙：雖然性能力不一定隨年齡增長而衰退，但生理機能的老化確實可能導致性功能障礙，如勃起功能障礙、性欲減退等 。然而，由于缺乏性健康教育和醫療支持，許多老年人對這些問題羞于啟齒，也無法獲得專業的醫療幫助，從而進一步影響了性生活的質量。此外，社會經濟地位對健康狀況也有顯著影響 。低社會經濟地位的老年人可能面臨更差的健康狀況和更少的醫療服務利用，這也會間接影響其性健康。

（4）社會支持系統與性健康服務匱乏：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是性教育缺失。中國現有的性教育主要針對青少年和育齡人群 。針對老年人的性健康教育幾乎空白，導致老年人對自身的性生理變化、性健康維護、安全性行為等知識缺乏了解。其二是醫療服務不足。老年人性健康問題在醫療體系中常常被忽視。醫生可能缺乏相關知識或認為這不是老年人健康領域的優先問題，導致老年人難以獲得專業的性健康咨詢和治療。其三是社區支持薄弱。社區層面對老年人精神文化和社交活動的支持也未充分考慮到性需求。缺乏為老年人提供社交平臺、情感支持和性健康咨詢的社區服務。

3.老年人性剝削的潛在風險

老年人面臨的性需求無法滿足的困境，以及社會地位和資源優勢引發的權力不對等，可能為性剝削（sexual exploitation）提供土壤，這種風險是客觀存在的。

（1）針對弱勢老年人的性剝削：對于孤寡、病殘、經濟困難或認知障礙的老年人，他們可能更容易成為不法分子性剝削的對象。例如，一些不法分子可能利用老年人的孤獨、求偶或尋求照護的心理，誘騙其發生性行為，甚至進行性侵害。中國刑法中沒有專門針對“60歲以上老年人”實施性侵害的特定罪名，實踐中法官僅會根據案件情節進行綜合判斷 。

（2）以“包養”為名的利益交換：在部分高社會地位老年人與年輕異性的關系中，如果年輕異性以提供性服務或伴侶關系來換取物質利益，這種關系可能構成一種隱性的性剝削。雖然在法律上可能難以界定，但其本質是利用老年人的需求和資源不對等，實現某種程度的剝削。

（3）醫療照護機構中的性侵害：在養老院、護理院等機構中，老年人由于身體或精神上的弱勢，可能成為工作人員或同住者性侵害的對象。雖然中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禁止虐待老人 ，但性侵害是否明確包含其中，以及如何有效預防和懲治，仍需進一步細化和明確。

總之，社會地位在老年人性權利的實現中扮演著雙重角色：一方面，高社會地位和資源可能使得部分老年人的性需求相對容易滿足，但可能伴隨倫理風險和隱性剝削；另一方面，絕大部分普通老年人則因社會觀念、伴侶缺失、健康問題和社會服務匱乏而陷入性需求無法滿足的困境，甚至面臨性剝削的風險。這種社會不平等是依法保障老年人性權利時必須正視的結構性挑戰。

三、 法理建構與法律對策

鑒于老年人的性權利在現有法律體系中的“缺失”以及社會現實的復雜性，本節將從法教義學和法律社會學的雙重視角，為老年人性權利的法理建構和法律對策提出建議。

（一）法理建構：將老年人性權利納入權利體系

要有效保障老年人的性權利，首先需要從法理層面承認其作為一項基本人權的地位，并將其納入現有權利體系。

1.承認老年人的性權利作為基本人權的地位

（1）人權普遍性原則的延伸：人權是普遍的、不可剝奪的，不因年齡、性別、社會地位等因素而改變。老年人的性權利是個人尊嚴、自主和全面福祉的重要組成部分，應當被視為一項基本人權。在國際法層面，可以考慮推動制定老年人權利公約，以保護老年人的性權利。

（2）尊嚴權與自主權的核心體現：憲法中對公民尊嚴和自主權的保護是老年人性權利的最高法理基礎。性自主權是個人尊嚴和人格獨立的核心體現。保障老年人性權利，就是保障其作為完整個體的尊嚴和自主選擇的權利。

（3）平等權與不歧視原則的落實：現有法律禁止年齡歧視 ，但對老年人性需求的歧視和污名化普遍存在。將老年人性權利納入權利體系，是落實平等權和不歧視原則的必然要求，反對將老年人“去性化”的社會偏見。

2.現有法律的解釋與擴充

在現有法律框架內，可以通過對相關法律條款的解釋和擴充，為老年人性權利提供間接保障。

（1）《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的解釋與修訂：?其一，進一步“精神文化生活權”的內涵和外延。現行《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規定老年人享有“精神文化生活權” 。可以對其進行解釋，認為性權利作為個人精神生活和親密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應涵蓋在內。未來修訂時，應明確將性健康和性自主納入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保障的范疇。?其二，進一步拓展老年人“健康保障權”的范圍，將“性健康”明確納入。這意味著政府有責任提供老年人性健康教育、咨詢和醫療服務。?其三，對“禁止虐待老年人”的規定進行細化。雖然《老年人權益保障法》明確“禁止虐待老年人” ，但其內涵需進一步細化。應明確將性侵害、性騷擾、脅迫性交易等行為納入“虐待”的范疇，并對其進行具體界定和處罰。

（2）《民法典》中人格權與婚姻家庭編的應用：其一是人格權的保護。《民法典》中關于人格權（如隱私權、名譽權、身體權、健康權、性自主權等）的規定 ，應適用于老年人，為老年人的性自主、性尊嚴提供民事保護。任何侵犯老年人性權利的行為，都應承擔相應民事責任。其二是婚姻家庭制度的優化。《民法典》婚姻家庭編中關于婚姻自由、再婚權利的規定，應確保老年人在婚姻關系中的性權利和親密關系需求得到尊重和保障。例如，在處理老年人再婚問題時，子女不應以干涉性權利為由進行阻撓。

（3）《刑法》中性侵害罪名的適用與完善：首先是強奸罪與強制猥褻罪。對于老年人遭受的性侵害，應嚴格適用《刑法》中強奸罪、強制猥褻罪等相關罪名進行懲處 。盡管中國刑法沒有專門針對“60歲以上老年人”實施性侵害的特定罪名或加重處罰規定，但司法實踐中應充分考慮老年人的身心脆弱性，將其作為量刑情節予以體現。在一些國家，對老年人或弱勢群體實施性侵害會有附加處罰或加重刑罰。其二是增設性剝削的相關罪名。針對老年人因社會地位和資源不對等而遭受性剝削的現象，可考慮增設或完善相關罪名，例如利用老年人弱勢地位進行強迫性交易、敲詐勒索等。這需要對“性剝削”的內涵進行更清晰的法律界定，并關注其背后復雜的社會經濟誘因。

（二）法律對策：構建老年人性權利的社會保障體系

在法理建構的基礎上，需要通過具體的法律對策和政策措施，構建一個全面、多層次的老年人性權利社會保障體系。

1.健全法律法規，明確保障老年人的性權利

（1）修訂《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在下一次修法中，明確增設“老年人性權利”專章或專款，詳細規定老年人享有性自主、性健康、性表達以及免受性侵害和性剝削的權利。明確將性侵害行為納入“虐待老年人”的范疇，并規定相應的法律責任。

（2）制定《老年人性健康與性教育促進條例》：出臺專門的行政法規，指導各級政府和相關部門開展老年人性健康教育和性服務。明確老年人性健康教育的必要性、內容、形式、責任主體和資金保障。規定醫療機構、養老機構、社區服務中心應提供老年人性健康咨詢和指導。

（3）完善刑法相關條款：在《刑法》中考慮增設或細化針對老年人性侵害行為的加重處罰情節。例如，對針對70歲以上老年人、生活不能自理老年人或養老機構內老年人實施性侵害的，應從重處罰。同時，研究對利用老年人弱勢地位進行性剝削行為的定罪量刑。

2.加強性健康教育與服務，提升老年人福祉

（1）推行老年人性健康教育。首先，開發適老化課程。由衛生健康、民政、教育等部門牽頭，組織專家學者開發符合老年人生理和心理特點的性健康教育課程和教材。內容應包括老年人性生理變化、性心理調適、安全性行為、性疾病預防、性功能障礙的應對以及親密關系維護等。其次，通過多渠道進行傳播：通過社區講座、線上平臺、廣播電視、老年大學、養老機構等多種渠道，普及老年人性健康知識。鼓勵老年人及其家屬積極參與，破除社會禁忌。目前雖然有性教育指南，但缺乏專門針對老年人的具體指導方針和評估報告。

（2）強化社會組織參與。鼓勵和支持社會組織、志愿者團體開展老年人性健康教育和咨詢服務，利用其靈活性和親和力，彌補政府服務的不足。

（3）提供專業的性健康服務。首先，鼓勵醫院尤其是老年病科、泌尿科、婦科等開設老年人性健康門診或咨詢室，配備專業的醫護人員，提供保密、專業的性功能評估、疾病診斷和治療服務。其次，將老年人性健康服務納入養老機構的服務范疇，為有需求的老年人提供性健康咨詢、伴侶關系協調等支持。

（4）建立老年性伴侶匹配平臺：探索建立老年人合法、安全、健康的性伴侶匹配平臺，滿足喪偶、離異老年人的情感和性需求，減少其陷入不法交易或被剝削的風險。這需要嚴格的資質審核和監管，以保障參與者的安全和權益。

3.強化老年人的法律援助和司法保護

（1）設立老年人法律援助專項基金。加大對老年人法律援助的投入，設立專項基金，確保經濟困難的老年人在其性權利受到侵害時，能夠獲得免費的法律咨詢和訴訟代理服務。

（2）建立老年人性侵害快速響應機制。公安、司法、民政等部門應建立老年人性侵害案件的快速響應機制，設立專門的報警熱線和綠色通道，對老年人遭受性侵害的案件優先受理、優先調查、優先處理。

（3）加強司法人員專業培訓。對法官、檢察官、警察等司法人員進行老年人性心理、性健康以及性侵害案件特點的專業培訓，提高其對老年人性權利的認識和處理此類案件的專業能力，避免二次傷害。

（4）完善證據收集和保護機制。考慮到老年人可能因記憶力衰退、認知障礙或羞恥感而難以提供有效證據，應完善證據收集和保護機制，如引入第三方調查、心理輔導等，確保老年受害者的權益得到維護。

4.打擊性剝削與性侵害行為

（1）嚴厲打擊針對老年人的性侵害犯罪。公安機關應加大對強奸、強制猥褻、組織賣淫、引誘、容留、介紹賣淫等針對老年人犯罪的打擊力度，特別是要深挖那些利用老年人弱勢地位進行性剝削的犯罪團伙。

（2）加強監管與預防。對養老機構、社區服務中心等場所加強監管，定期進行反性侵害檢查，建立舉報投訴機制，并對工作人員進行職業道德和法律法規培訓。

（3）加大社會宣傳與警示教育力度。通過媒體、社區活動等多種形式，向社會宣傳老年人性侵害的危害，提高公眾對老年人性權利的認識，增強老年人的自我保護意識，同時警示潛在的犯罪分子。

（4）健全老年人監護制度。對于無民事行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老年人，應健全監護制度 。監護人應履行保護老年人身心安全的職責，包括防止性侵害。對于監護人實施或默許性侵害行為的，應依法追究責任。

5.促進社會公平，減少社會地位差異帶來的負面影響

雖然法律無法直接改變社會地位和資源的分配，但可以通過政策干預，減少社會地位差異對老年人性權利滿足的負面影響。

（1）提升社會保障水平。持續提高老年人的養老金、醫療保障水平，確保所有老年人都能享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和醫療服務，減少其因經濟困難而陷入性剝削的風險。中國老年人的健康狀況、期望壽命和衛生服務利用存在社會經濟地位差異 。

（2）加強社會關愛和精神慰藉。發展社區互助、志愿者服務等形式，為孤寡、獨居、失能老年人提供更多的精神關愛和陪伴，緩解其孤獨感，減少其通過不法途徑尋求親密關系的動因。

（3）倡導健康的養老文化。通過媒體宣傳、公益活動等方式，倡導全社會尊重老年人的親密關系和性需求，營造開放、包容、健康的養老文化，破除對老年人性欲的污名化，鼓勵老年人追求幸福的晚年生活。

四、 結論

老年人性權利的社會保障與法理建構，是中國老齡化社會發展過程中一個不容回避且日益緊迫的議題。當前中國法律體系對老年人權益的保障雖已較為完善，但在“性權利”這一具體維度上仍存在明顯的“缺失”。

我們認為，老年人性權利是普遍人權原則在老年群體中的具體體現，是保障老年人尊嚴、自主和全面福祉的內在要求。為此，我們提出了上述核心建議。我們相信，只有通過多層次、全方位的努力，從法律、政策、社會文化等多個維度共同發力，中國才能真正構建起一個全面、有效的老年人性權利保障體系，讓每一位老年人都能在晚年生活中享有尊嚴、自主和全面的幸福和性福。這不僅是對老年群體的尊重，更是社會文明進步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