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人身險生死局：利潤創歷史新高，中小險企卻批量虧損

文|李飛 出品|天下財道

對人身險行業而言，2025年是在調整中積蓄力量、在挑戰中迎來轉機的一年。歷經兩年定價利率下調、產品結構調整的陣痛期，人身險業終于迎來了明確的復蘇態勢。

金融監管總局披露的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1月末，人身險公司原保險保費收入為4.15萬億，保費增速較年初大幅提升。

隨著“償二代”二期過渡期收官，2025年保險業資本補充進入“密集沖刺期”，既有頭部機構平安人壽的百億級增資，也有國聯人壽、三峽人壽等引入地方國資的案例。

此外，年內超過2100家人身險分支機構關停，傳統銷售網點邏輯在數字化、成本及政策壓力下難以為繼。

盈利能力提升

在復雜多變的宏觀經濟環境下，人身險公司的盈利能力為何能實現逆勢上揚？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入探究。

2025年以來，在資本市場波動、存款利率下行及老齡化加速發展，居民儲蓄、理財及養老等需求提升，推動人身險公司保費收入突破性增長，增幅創近四年內新高。

具體來看，保費收入的增長并非“撒胡椒面”式的全面開花，而是呈現出明顯的結構性特征。

金融監管總局披露的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1月末，在人身險各項業務中，壽險業務原保險保費收入33873億元，同比增長11%；健康險原保險保費收入7252億元，同比下降約10%；意外險原保險保費收入346億元，同比下降0.05%。

不難看出，壽險業務為人身險公司保費收入增長驅動力。

同時，保費突破性增長、“報行合一”政策推進及投資收益增長，推動公司盈利能力明顯提升。部分險企在新準則執行OCI選擇權下，折現率影響計入其他綜合收益，該舉措也為盈利提升提供了助力。

（來源：百度搜索）

這種盈利的增長在上市險企和大型公司中表現得尤為搶眼，成為了行業回暖的“壓艙石”。

根據72家人身險公司披露的2025年前三季度數據，凈利潤合計4620億元，同比增長62%，已超過去年全年。

其中，大型險企保費規模大且增長良好，國壽、平安、太保、新華、中郵、人保保費均達千億級別，人保壽險增速達21%，新華和中郵增速近20%。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與大型險企的“高歌猛進”相比，中小險企的生存狀況則相對復雜，保費增速整體放緩，且呈現出明顯的分化趨勢。

在上年保費低于300億的公司中，多數增速跑輸市場，20家負增長機構均在其中，如長城人壽、幸福人壽等。保費不足百億的險企中，13家保費負增長。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而在最能反映公司經營成果的凈利潤指標上，行業整體的增長引人關注。2025年前三季度，72家人身險公司凈利潤創行業歷史新高。其中，中國人壽凈利潤1655億元，同比增長635億元；平安人壽凈利潤1056億元，同比增長198億元，兩家均創新高。太保、新華凈利潤超300億元，泰康人壽超200億元。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究竟是什么原因推動了行業利潤如此大幅度的提升？這并非單一因素作用的結果，而是多方面合力的體現。

近年來，“報行合一”政策全渠道落地，強化了保險公司成本管控，負債質量出現較為明顯的提升。同時，在新業務價值率與新單保費雙向拉動下，新業務價值同比增長，支撐險企利潤上升。

此外，人身險公司利潤大幅提升的關鍵因素，是投資收益率的提升。例如，中國人壽、新華保險、平安壽險的投資收益率較高，均超3.5%，較上年同期上升超1個百分點。

當然，行業的轉暖并不意味著所有的公司都能雨露均沾，部分中小公司依然面臨著不小的經營壓力。其中，8家虧損超1億元，北大方正人壽虧損最多，虧損金額達4.4億元。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償付能力下滑

在盈利能力大幅提升的同時，行業也面臨著償付能力充足率下滑的挑戰，這成為了2025年保險業發展多棱鏡的另一面。

根據金融監管總局公布的數據，2025年前三季度人身險業綜合償付能力和核心償付能力整體呈下滑趨勢，其中，第三季度分別為175.5%、118.9%，相較于前兩個季度，兩項指標均下降明顯。

（來源：國家金融監管總局網站）

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外部環境的變化，也有內部監管規則的調整。

其一，市場利率波動產生了較為明顯的影響；其二，“償二代”二期工程實施，使得資本計量更為審慎嚴格；其三，在“資產荒”背景下，優質資產與負債端久期難以有效匹配，險企利差損壓力持續累積。

（來源：百度搜索）

不過，在整體下行的趨勢中，依然有一些公司憑借著自身的優勢保持了較高的償付能力水平。

在核心償付能力排名前10的人身險公司中，6家為養老險公司，3家壽險公司，1家健康險公司。其中，華匯人壽以1899%的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居榜首，除華匯人壽外，剩余5家均為養老公司，且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均超500%。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與此同時，我們也關注到，部分險企面臨著較大的資本補充壓力。在核心償付能力后10的險企中，長生人壽、北大方正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均低于80%。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除了具體的償付能力充足率數值，風險綜合評級也是衡量保險公司風險狀況的重要標尺。該評級是對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的綜合風險評價，綜合考慮了保險公司的各類風險，如市場風險、信用風險和操作風險等，以評估保險公司整體風險狀況。

從風險評級的結果來看，行業內的分化同樣十分明顯。在2025 年三季度償付能力報告中，72家披露風險評級的人身險企中，31家評級達到A類。其中，A級9家，占比13%；AA級14家，占比19%；AAA級8家，占比11%，多為國民養老、平安健康這類資本實力較強的公司，風險管控能力處于行業前列。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與此同時，中小險企在風險評級方面則面臨著更大的壓力，其整體風險抵御能力有待加強。BBB 級及以下險企占比 57%，其中 BB 級 + B 級合計占比 40%，核心痛點是資本充足率偏低，直接導致風險抵御能力薄弱，后續經營或面臨流動性、償付能力等方面的挑戰。

在風險評級榜單的另一端，也有個別公司因為特定原因被評級為較低等級。華匯人壽是唯一一家風險綜合評級為C類的人身險公司，因公司治理問題整改未完成，監管部門于2022年一季度將公司風險綜合評級結果由B類變為C類，不過其2025年三季度核心、綜合償付能力均位列行業第一。

退保率有改善

退保率作為衡量業務質量與客戶黏性的“晴雨表”，其變化趨勢直接反映了保險公司的經營健康度。2025年第三季度，71家人身險公司平均退保率為1.68%，同比下降0.24個百分點。多數人身險公司退保率保持在1%至2%區間。

行業整體退保率的下降，主要得益于兩方面：一是政策紅利，“報行合一”政策提升了保險公司負債質量，規范了產品定價和銷售；二是市場信心提升，資產端投資收益向好，減少了因投資環境變化導致的被動退保。

在具體公司的表現上，頭部機構和部分經營穩健的公司退保率控制得相當出色。友邦人壽、平安人壽等19家機構第三季度退保率低于1%。其中，新華養老、國民養老綜合退保率最低，均為0.26%；愛心人壽、北京人壽等緊隨其后，退保率在0.37%至1%之間。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盡管整體數據向好，但我們不能忽視那些依然存在較高退保風險的公司和產品。有2家中小險企退保率超過8% ，另有 3家的退保率超過4% 。這些高退保率公司大多集中在保費規模不足300億元的中小險企。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它們的業務結構較為脆弱，銷售渠道單一，且產品類型過于集中。

（來源：償付能力報告整理）

進一步分析發現，特定類型的產品成為了退保的“高發區”。投連險和萬能險成為退保“重災區”。2025年前三季度，退保率超20%的產品中，這兩類產品占比近80%。

德華安顧人壽的案例就非常典型，其穩健盈終身壽險（投資連結型）累計退保金額超過6.51億元，德華安顧安穩盈終身壽險（投資連結型）累計退保金額1.38億元，主要的影響因素是市場利率下降，客戶為鎖定收益而選擇進行賬戶調整或退保。

（來源：德華安顧償付能力報告）

弘康人壽的情況也類似，其高退保率產品同樣集中在投連險領域。其退保率為8.59%排在第二位，弘康悅享長盈終身壽險（投資連結型）累計退保金額54.88億元，累計退保率29.67%，由代理渠道銷售，同樣為投連險產品。

（來源：弘康人壽償付能力報告）

萬能險產品方面，交銀人壽的部分產品也出現了較大規模的退保情況。旗下兩款萬能險產品退保規模也較大，智贏年年養老年金保險（萬能型）年度累計退保8.88億，交銀財富穩贏兩全保險（萬能型）年度綜合退保率達90.68%。

（來源：交銀人壽償付能力報告）

總體而言，投連險和萬能險的高退保現象，既反映了市場利率環境的變化，也揭示了投資者對收益敏感度的提升。

投連險和萬能險的高退保，與其自身風險收益特性密不可分。據了解，投連險投資風險完全由客戶承擔，無保底收益，投資回報不確定甚至可能虧損。

此外，在利率下行環境下，客戶更傾向于退保轉投收益更高的理財產品。

增資需求涌動

面對償付能力的下行壓力和業務發展的需求，2025年保險行業掀起了一股不小的“補血”熱潮。

保險業掀起資本補充熱潮是由監管要求、行業發展及市場環境共同驅動。

對于保險公司來說，增資是提升償付能力充足率最直接、快速的方式，成為險企應對監管要求的必然之舉。

在這股增資熱潮中，頭部險企的大手筆動作無疑成為了市場的焦點。平安人壽以近200億元增資居首，注冊資本升至360.03億元，控股股東持股比例微增，資本實力增強。中郵人壽獲批增資39.8億元，由兩大股東聯合出資，增資后中郵集團持股比例上升，友邦保險持股不變。太保壽險（香港）增資30億港元（約合人民幣27.3億元）位列第三，用于開拓香港市場、提升市場地位。

與此同時，增資主體也呈現出多元化的特點，既有老股東的持續加持，也有新股東的強勢入局。如德華安顧人壽擬由原股東按比例增資15.45億元，股東持股結構穩定；中華聯合人壽、中信保誠人壽等也通過原有股東增資維持核心股權架構。

同時，新股東引入成亮點，三峽人壽增資后新增兩家重慶國資股東，地方國資控股地位鞏固；國聯人壽新增7家地方國資背景股東，國聯集團仍為第一大股東。

除了增資擴股，發行債券也是保險公司補充資本的重要渠道，尤其是在年末時期，發債節奏明顯加快。平安人壽以130億元永續債成年內最大單筆發債案例，太平人壽、工銀安盛人壽、泰康人壽分別發行 90 億元、70 億元、60 億元永續債，構成頭部險企發債主力。

進入年末，監管部門批復發債的速度也在加快，為險企的資本補充提供了有力的支持。發債節奏呈現 “年末密集” 特征，進入12月，監管部門又在近期集中批復了多家保險公司的發債申請，涉及五家險企，總規模不超過342億元。

（來源：金融監管總局網站）

無論是發債還是增資，其根本目的都是為了增強公司的抗風險能力，支持業務的持續健康發展。

險企發債主要源于資本補充需求，用于提升償付能力充足率、增強抗風險能力，也有出于發展需求發債的。

深入分析這股資本補充熱潮的背后，我們可以看到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

首先，“償二代二期”規則的實施是推動險企補充資本的最直接動力。“償二代二期”壓頂，多元化“補血”成常態，該工程對資本認定更嚴格，行業整體償付能力充足率下滑，尤其過渡期只延長至2025年底，致使達標壓力更大。

其次，業務的發展和戰略轉型也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如太保壽險（香港）增資開拓市場，泰康養老等聚焦養老險賽道。資本市場波動、利率下行也凸顯外源性資本補充重要性。

第三，通過引入戰略投資者等方式優化資本結構，也有助于提振市場信心。引入戰略投資者能帶來資本注入與資源協同，多元工具運用有助于構建均衡資本結構。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險企在資本補充的難易程度上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如股東實力雄厚的險企資本補充更順暢，中小險企則面臨增資難、融資成本高困境，行業分化加劇。

機構紛紛撤銷

在行業加速轉型的大背景下，線下分支機構的裁撤與優化成為了2025年的一道獨特風景。

今年以來，險企撤銷分支機構勢頭再加速。據公開報道，人身險公司年內撤銷機構達2123家。其中包含1312家營銷服務部與634家支公司。值得一提的是，壽險“老七家”年內合計撤銷1381家分支機構，占人身險撤銷總量的65%，近三分之二。

（來源：公開報道）

實際上，這并非簡單的收縮，而是行業在數字化浪潮下進行的一次深刻結構性調整。對保險公司來說，精簡低效網點可降本增效、優化資源，但線下網點收縮引發市場對其服務可及性，尤其是老年群體服務便利性的擔憂。為此，保險公司正通過“線下聯動、線上全域”方式補位。

盡管2025年人身險業復蘇態勢明確，但行業發展仍面臨多重挑戰：如產品同質化突出，部分險企創新不足、跟風模仿，難滿足多元需求；再比如行業聲譽待提升，“銷售誤導”“理賠難”未根除，消費者信任度不足；人才建設滯后，高端人才短缺，從業者專業素養待提高；跨境經營能力弱，在海外拓展、多幣種結算、全球化風管等方面有短板，難適應跨境保險需求增長。

盡管未來挑戰重重，但機遇仍然存在。有業內人士對《天下財道》表示，2026年壽險行業將進入新的發展時期，負債端將有更具說服力的改善趨勢出現，優質保險公司的新業務水平有望繼續與行業整體拉開差距，其核心經營優勢有望進一步凸顯，中小保險公司面臨更大的競爭壓力，行業投資邏輯亦將發生顯著的變化，這些都值得引起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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