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良
很多人以為,主權是寫在條約里的,是畫在地圖上的,是外交場合里的唇槍舌劍。可在南海深處,有一片珊瑚,用幾十年的生長、斷裂與復蘇,默默記錄著另一種證詞。12月29日,中國《黃巖島珊瑚礁生態調查報告》正式發布。不是口號,也不是姿態,而是一份厚重而克制的科學文本:船舶走航、潛水調查、衛星遙感、原位觀測,疊加歷史數據,拼出一張時間跨度極長的生態圖譜。它不喊口號,只給數字和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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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數字,很有分量。造礁石珊瑚13科36屬135種,平均覆蓋率38.8%;海草在潟湖北部鋪展成片,1.85平方公里;94種國家一級、二級保護動物在此繁衍棲息。綠海龜、玳瑁、硨磲、法螺,不是新聞里的符號,而是真正在這片海域存活、移動、繁殖的生命。
如果把海洋當作一個社會系統,那么黃巖島今天的狀態,已經給出了一個清晰答案:在較長時間內排除密集的人為干擾,生態系統就會自行修復,并重建秩序。這不是情緒判斷,是2012年以來持續管控所換來的客觀結果。
正因如此,這份報告顯得異常“安靜”。它沒有情緒化語言,卻在多處反復出現一個詞——“侵闖”。頻繁、持續、伴隨污染物排放,增加觸礁、溢油風險,對生態系統健康構成威脅。這不是修辭,是風險描述。在生態學里,破壞不一定來自一次災難,更可能來自重復的小動作。一次棄置物、一次非法捕撈、一次船只逼近,單獨看不驚心,疊加起來卻足以撕裂珊瑚的生長節律。
更刺眼的,是歷史段落。20世紀60至70年代,有關國家在黃巖島海域進行投彈訓練。不是演習傳聞,而是1985年中國調查中發現的彈坑、彈痕、棄置船只。炸彈落下去的那一刻,不分礁盤、不分物種,只留下大片死亡區域和極長的恢復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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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不會控訴,但它會記住。今天珊瑚覆蓋率的回升,本身就是對那段歷史最直接的對照。生態恢復從來不是一夜之間完成的,它需要時間,也需要安靜。任何高頻率、帶有對抗意味的行為,都會在這個系統里留下痕跡。
報告并沒有把問題簡單歸結為“人禍”。全球氣候變化被明確寫入評估框架。2024年,黃巖島遭遇自1980年以來最長的二級珊瑚白化預警期,海洋熱浪持續超過40天。2025年的現場調查雖未出現大規模白化,但一年內珊瑚死亡率約3%。
這是全球性挑戰,不是哪一國的專屬問題。也正因為如此,人為壓力與氣候壓力疊加,才顯得格外危險。當自然系統本就承受高溫、風暴、長棘海星暴發等多重脅迫時,任何額外的干擾,都會被放大成結構性傷害。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在2025年9月10日將黃巖島劃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不是“另起爐灶”,而是沿著國際通行的生態保護邏輯往前走。典型性、生物多樣性、稀有性、脆弱性,任何一個維度拿出來,都足以構成保護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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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耐人尋味的,不是“保護區”三個字,而是保護之后發生的事情。保護區設立后,侵闖仍在繼續。這一點,被寫進了報告,也被專業人員直言不諱地指出。每一次侵闖,都意味著新的污染源、新的碰撞風險、新的生態不確定性。
于是,一個問題浮出水面:如果口頭上強調“環境”“規則”“秩序”,卻在行動上不斷制造生態風險,那些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珊瑚不會參加發布會,也不會上國際法庭。它只會在水下,用生長速度、覆蓋率、死亡率回應外界的一切行為。時間久了,這些數據比任何聲明都更難反駁。
這也是為什么近兩個月,中方連續發布兩份黃巖島生態報告。不是重復,而是從不同維度拼接一張完整圖景:誰在修復,誰在破壞,誰在制造壓力,誰在為長期穩定買單。在這個問題上,生態成了一種語言。它不需要翻譯,也不接受修辭包裝。當一片海域在相對安靜中恢復多樣性,當人為活動回歸后風險陡增,答案已經寫得很清楚。只是有些人不太愿意低頭看看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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