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一輪秋陽照進北京懷仁堂。授銜典禮剛剛結束,楊成武整理軍帽時,忽然對身旁的聶榮臻低聲說了一句:“要是老黃在,該多好。”這句帶著濃重鄉音的喃喃自語,把人拉回二十年前。那一年,1935。
江西弋陽,貧瘠的丘陵地帶。黃家村的小伙子黃開湘原本靠一把斧頭闖江湖——打桶、劈柴,也練就一身臂力。方志敏在漆工鎮秘密發動農協時發現他,便拍拍他的肩膀:“肯吃苦?跟我鬧革命。”就這樣,斧頭成了武器,黃開湘從“箍桶匠”跳進了贛東北的紅色洪流。
1927到1930,贛東北根據地幾起幾落。一次智取景德鎮,敵兵拉閘關門,門縫已合攏。黃開湘把斧頭一插——木門啞火,紅軍手榴彈飛進城里炸開花,大批槍械、黃金落袋。朱德聽完這段經過,當場把繳獲的德國左輪遞給他:“以后少掄斧頭,多用槍!”
1933年春,中央蘇區缺醫少藥。黃開湘率部夜行百里,把二千兩黃金、一百多萬銀元與四十箱藥捐上去。周恩來難得開玩笑:“老黃,這回可真是送米下鍋。”說完塞給他一塊懷表。樸素的笑聲,卻掩不住局勢的緊迫。第五次反“圍剿”失利,長征拉開序幕。
長征路上,紅一軍團二師四團被稱作“尖刀”。團長黃開湘、政委楊成武搭班子,先后在土城、四渡赤水啄穿敵陣。真正讓兩人名字寫進史書的,是飛奪瀘定橋。
時間鎖定在1935年5月27日凌晨。軍委電報壓縮行程,一晝夜內需趕完二百四十里山路。任務下達時,雨傾盆,泥沒踝。楊成武心里直打鼓。黃開湘接過電文,只有一句:“拼死也要上!”隨后命令下達:跑步行軍、一路做思想工作,連黨小組邊跑邊喊——“先到橋頭的,是硬漢!”
夜色淹沒棧道。戰士們衣衫盡濕,褲腿拖著水。半山腰遇川軍一個連,誤把紅軍當自己人,號聲一響,紅四團順勢沖散對手。天蒙蒙亮,部隊撲到瀘定橋西岸。橋板被敵人拆空,只剩十三條鐵索懸空抖動。對面守軍高喊:“有本事飛過來!”黃開湘瞇眼看河面,浪大得嚇人,他卻回一句:“飛給你看!”
廖大珠率二十二名突擊手,腰系繩索,貓腰爬索。鉛彈打在鐵鏈上叮當亂響,火油被敵軍潑向橋頭。黃開湘一聲吼:“沖!鐵索當路,路也得過!”后續部隊捆木板、架通道,兩小時定勝負。紅軍大隊源源穿橋,中央縱隊得以北上。劉伯承趕到,撫索而嘆:“瀘定橋,這回服了人。”
瀘定橋之后,臘子口再下一城。毛澤東在草地邊風趣地點評:“斧頭將軍加白袍小將,沒過不了的火焰山。”士氣高漲,勝利在望,卻誰也沒料到結局如此急轉。
1935年11月中旬,陜北保安。團以上干部會議結束,夜里陰雨驟至。楊成武發燒,卻堅持聽毛主席作總結;黃開湘會餐后也病倒。兩人同被診斷為傷寒,高燒四十度。衛生部人手緊張,藥又短缺,昏迷中的黃開湘摸到床頭那支左輪,突聽“砰”一聲——槍走火,子彈入腹,血染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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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武三日后退燒,得知噩耗,騎馬直奔野戰醫院。雨點敲打軍帽檐,風聲像鞭子抽背。趕到時,埋葬已畢。墳冢草黃,泥土還濕。警衛小聲說:“楊副師長,老黃臨終前沒留話。”楊成武沉默良久,只摘帽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此后多年,他提起黃開湘時,總會補上一句評價:“大將之才,可惜早走。”翻閱長征檔案,瀘定橋、臘子口、土城阻擊,無不留有黃開湘的批示手跡與斧號暗記。遺憾的是,英雄的家屬在敵占區備受騷擾。妻子帶著孩子逃進深山,靠野菜、竹筍度日,終因饑餓和疾病相繼離世。黃母卻對鄉親說:“兒子為窮苦人死,值。”
1963年,中央整理烈士名冊,黃開湘名字正式列入。一行小字——“飛奪瀘定橋主力團長”。再往后,新兵接受傳統教育時,總會聽到那句口號:“紅四團,鐵索前飛!”鐵索依舊橫跨大渡河,江風砭骨,可那陣踏索前進的腳步聲,仿佛仍在山谷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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