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從合資建廠到對簿公堂,昔日伙伴反目,背后是中國新能源汽車行業權力游戲的根本性轉變。
近日,一則重磅消息在汽車圈炸開了鍋:吉利旗下的威睿公司一紙訴狀,將電池供應商欣旺達的子公司告上法庭,索賠金額高達23.14億元。
原告方主張是:被告在2021年6月至2023年12月期間交付的電芯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導致原告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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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有不少媒體對這一訴訟進行了報道,但大多停留在事件表面。在小鳳看來,這絕非一起普通的商業糾紛——它是中國新能源汽車行業首例車企起訴電池供應商的案件。
如同一面鏡子,這起訴訟映照出行業正在發生的深刻變革:車企不再滿足于僅僅組裝車輛,而是要將電動車的“心臟”——電池,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01,從“蜜月”到“決裂”,23億訴訟背后的信任崩塌
時間回到2021年,吉利與欣旺達的關系堪稱“蜜月期”。
雙方牽手成立吉利欣旺達動力電池有限公司,吉利占股70%,欣旺達占30%。簽約儀式上雙方握手言歡的照片還在行業流傳,被視為整車廠與電池廠深度綁定的典范。
誰能想到,僅僅四年后,這對“模范夫妻”就對簿公堂,涉及的訴訟費竟高達23億元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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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氪是吉利控股集團旗下的高端智能純電動品牌,其首款量產車型為極氪001。該車型采用的電芯由欣旺達供應,不過在實際使用中,有部分車輛出現了電池相關故障問題。
無論這場官司最終如何收場,它都揭示了一個殘酷事實:在核心利益面前,產業鏈上的聯盟關系極其脆弱。
為什么這么脆弱?
因為電池太重要了。它是電動車的“心臟”,成本占到整車的30%-40%。
一旦這顆“心臟”出問題,車企面臨的將是毀滅性打擊:動輒數十億的召回費用、苦心經營的品牌形象崩塌,以及和供應商之間漫長的扯皮。
就像前幾年韓國現代電動車的全球大規模召回,損失高達1.4萬億韓元(約80億元人民幣),根源就是電池問題。
當一顆電芯能決定一家車企的生死,任何有遠見的車企都會思考:與其把命脈交給別人,不如自己掌握。
02,電池,已成車企的“心病”
在電動車剛起步的那幾年,車企們普遍選擇外購電池。
原因很簡單:自建電池工廠太燒錢了,一座先進的電池工廠投資動不動就是幾十億、上百億。
而當時的市場銷量,根本撐不起這么大的投入。
于是,以寧德時代為首的專業電池廠迅速崛起,一度占據了中國市場超過一半的份額,成為所有車企繞不開的“巨人”。
但很快,依賴巨人的弊端開始顯現。
首先是被“卡脖子”的恐懼。
過去幾年,鋰、鈷、鎳等電池原材料價格如過山車般暴漲暴跌,供應時緊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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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酸鋰現期走勢圖
車企們發現,自己的生產節奏和成本,竟然被上游的礦價和電池廠的產能拿捏得死死的。
這種感覺,就像大廚做飯,連米袋子都捏在別人手里。
其次是利潤被嚴重擠壓。
電動車本來就在打價格戰,利潤空間有限。而電池作為最貴的部件,其成本控制至關重要。
當一家供應商掌握了絕對話語權,車企在價格談判中極度被動。大量的利潤,可能就這樣流向了少數頭部電池廠。這讓車企感到,自己不僅在為電池打工,更是在為某一家特定的電池巨頭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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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致命的是失去差異化能力。
車企都希望自己的產品有獨特賣點:有的主打“充電5分鐘,續航200公里”,有的追求“1000公里超長續航”。
但電池廠為了規模效益,通常只生產少數幾款“標準電池”。這就像飯店只提供固定套餐,很難為每位客人單獨“炒小鍋菜”。
結果就是:車企的創新節奏,被電池廠的“標準化節奏”牢牢卡住——你想跑得快,卻發現自己穿著別人的鞋。
03,自建電池廠,大佬們的統一動作
想明白這些道理后,車企們不再猶豫,紛紛下場自造電池。
印象中,廣汽是最早行動的國內車企之一。從2020年下半年開始,廣汽埃安品牌的新車型不再死死綁定寧德時代電池,還選擇了其他供應商,同時大力自研固態電池技術,并開始建設自己的電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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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首條大容量全固態電池產線已建成,該產線屬于廣汽,目前正在進行小批量測試生產。
再看全球巨頭:
特斯拉早就自研自產4680電池,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眾集團砸下巨資在歐洲建設電池工廠,還成立了專門的電池公司PowerCo;
奔馳投資超過470億歐元全面轉向電動化,其中大部分用于電池研發和生產;
比亞迪更是從一開始就堅持全產業鏈自研,電池自供,成就了其成本控制的巨大優勢;
這背后的邏輯,其實和燃油車時代一脈相承:你見過哪家主流車企,是完全靠買別人的發動機來造車的?
沒有。
因為發動機是燃油車的“心臟”。
到了電動時代,電池就是那個“心臟”,而且比發動機更貴、更核心。所以,自造電池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的必答題。
04,別把造電池想得太神,秘訣不在“配方”在“成本”
可能有人會質疑:電池是高科技啊,車企造車行,造電池能行嗎?
現實是:現在造電池的門檻,已經沒有想象中那么高了。
過去十年,以磷酸鐵鋰和三元鋰為代表的主流電池技術,其“菜譜”已經高度公開和普及。
寧德時代能生產的電池,中創新航、國軒高科、蜂巢能源二、三線的廠商也能生產,性能差距越來越小。
近期備受關注的鈉離子電池等新技術,其原理早已存在,現在的熱度更多源于鋰資源緊張背景下的替代需求,而非某家公司的獨家突破。
當技術不再神秘,競爭的核心就發生了轉移。
現在比拼的是:誰規模更大,誰成本控制更好,誰供應鏈管理更牛。
而這些,恰恰是大型整車集團的強項。
它們擁有雄厚資金、龐大采購量、深厚制造功底和直接面對消費者的市場感知。當它們決心自造電池時,能夠通過規模優勢、一體化設計、精簡供應鏈來大幅降低成本。
有分析顯示,車企自建電池產能,有望降低電池包成本15%-20%——在激烈的價格戰中,這可能是盈利與虧損的分界線。
05,行業真相:少數人吃肉,多數人喝湯
看到這里,可能有人會疑惑:車企覺得利潤被電池廠拿走了,那電池廠豈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現實要復雜得多。動力電池行業呈現出一個殘酷的“冰火兩重天”格局:
“火”的是極少數龍頭:像寧德時代這樣的絕對霸主,憑借技術先發、規模和絕對的市場份額,在行業爆發期確實享受了豐厚的利潤和強大的議價權。車企的“被擠壓感”,主要來源于此。
“冰”的是絕大多數玩家:而對于欣旺達等眾多二、三線的電池廠而言,行業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生存苦戰。它們為了從龍頭手中搶奪訂單,長期陷入“低價競爭、微利求生”的循環。
因此,車企面對的其實是一個“扭曲”的供應鏈:一端是令自己倍感壓力的單一強勢巨頭,另一端是眾多看似可選擇、但穩定性和技術實力可能存疑的“替補隊員”。無論選哪一端,風險都很大。
欣旺達的成長史,正是這種“冰火格局”下,“冰”那一面的典型縮影。
它早年綁定蘋果,卻因蘋果供應鏈殘酷的“年淘汰率”(約30%)而經歷訂單流失之痛。隨后,它以極低的利潤率綁定小米,在消費電子領域站穩腳跟。轉型動力電池后,利用車企怕被寧德時代“卡脖子”的心理,通過合資、優惠條款等方式,綁定車企大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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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旺達的路徑,揭示了許多二、三線電池廠的“生存悖論”:
“規模依賴癥”:必須不斷擴產以換取訂單,但巨額資本投入帶來沉重的財務壓力。
“客戶集中風險”:大客戶訂單決定生死,議價權微弱。為了獲得訂單,往往需要在價格和技術上做出巨大讓步。
“利潤夾心層”:上游原材料價格波動傳導直接沖擊成本,下游車企不斷壓價,利潤空間被持續擠壓,導致研發投入受限,難以突破技術天花板。
吉利與欣旺達的這場訴訟,如同一把鋒利的刃劍,既劃開了二、三線供應商在殘酷競爭下的生存困境,質量瑕疵與資金鏈壓力如斷枝殘葉般顯露;也刺醒了車企的供應鏈安全意識,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更不能放在自己都不穩的籃子里。
06,未來新格局:車企主導,電池廠轉型
當然,不是說所有電池廠都會消失。
未來的格局,更像是一種新的“金字塔”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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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尖:主流車企自建核心產能
像特斯拉、比亞迪、大眾、吉利這些年銷量目標百萬甚至數百萬輛的巨頭,一定會自己生產相當大比例的電池。這是控制成本、保障供應、實現差異化的基礎。
塔身:外購+合作,保持彈性
車企依然會從寧德時代、LG新能源這樣的巨頭那里購買部分高端或特殊電池。同時,也會通過投資、合資的方式,與二、三線電池廠合作,保證供應鏈的多樣性和安全性。
塔基:專業玩家深耕細分市場
一些電池企業會專注于商用車、儲能、或者特種車輛等小眾市場。或者集中精力研發固態電池等下一代技術,靠技術獨特性生存。
在這樣的新格局里,電池廠的角色會發生根本轉變:從過去的“主導者”,變成車企的“配套者”或“技術合伙人”。
編者按:
吉利和欣旺達這場23億的官司,表面上是兩家公司在打官司,實際上卻給整個中國新能源汽車行業敲響了警鐘:舊的合作模式行不通了,行業要徹底變天了。
簡單來說,就兩句話:
對車企來說,依賴一個強勢的巨頭和依賴一群不穩定的二、三線電池廠,哪端都充滿風險。所以,自己造電池已經從“可以商量”變成了“必須干”。畢竟,再不自己掌握“心臟”,命脈就永遠會捏在別人手里。
對電池廠來說,好日子也有了新規則:要么你有別人根本比不了的獨家技術,要么你就得在新的行業格局里,找到自己能站穩的新位置。
這場關于電動車“心臟”的爭奪戰,現在才剛打響。誰說了算,正在徹底改變。(文|李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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