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17日凌晨,槍聲在崇慶縣上空漸弱,硝煙卻仍飄散在破損的屋檐間。街頭井水被炸得渾濁,百姓探出頭,小心翼翼確認叛匪已潰逃。就在同一時刻,一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青年軍官被押進縣署,他低頭不語,脖子上掛著厚厚的繩索——趙希榮,60軍180師538團3營副營長。
時間撥回到2月10日午后,川西山雨欲來。崇慶縣守軍得到確報:大邑、溫江、石板灘多股武裝正集結,意圖圍攻縣城。縣防務緊急呼回外出征糧的各路分隊,命他們日落前趕回。軍郵騎手加鞭,塵土卷起,書面電令幾乎貼著馬背飛奔。
先看趙希榮其人。山西祁縣出身,綽號“趙蛋”,抗戰年間參加八路,因記性好、辦事周全,一路升到副營長。營里不少老兵說,他辦事雖謹慎,卻天生怕死。解放戰爭后期,他隨部隊入川,駐扎崇慶。按理說,此時國民黨主力已被消滅,地方反動殘余雖擾民,卻掀不起風浪;可川西的丘陵溝壑,給流竄匪眾提供了絕佳藏身地。
下午五點,趙希榮率8連兩個排七十余人歸隊途中,行至譚家巷子。巷子外平地開闊,灌木零散,四面土墻低矮,看似空曠,實則易伏難守。忽然,三股匪徒由南北同時猛撲,槍聲、竹哨、土炮一齊響。不到十分鐘,8連已被分割包圍。
對面匪首隔空喊話:“放下槍,留你們活路!”趙希榮神色驟變,轉身向連指導員低聲道:“要不先答應?”隨即寫信遞出,表示愿意“商談”。示好還未結束,對方便提出更惡毒的要求:解放軍必須自綁雙臂。連長秦國泰怒斥:“趙副營長,你想送命也別拖兄弟們下水!”有人記得他當時喝道:“拿槍,打!”槍火再起,匪眾退避。然而周圍缺少制高點,8連不占地形優勢,彈藥又快見底。鏖戰至夜,秦國泰率十余人突圍成功,而趙希榮糾集三十多人抬手投降。
那一夜損失慘痛,一個排長及二十余名戰士血灑譚家巷子。另一路征糧小隊同樣遭伏擊,所幸指導員鎮定,僅一人重傷。2月12日,數千匪眾乘勝攻城,連連沖擊城墻。守城部隊雖不滿千人,卻憑借步炮火力與工事硬扛五晝夜。援軍2月16日晚從溫江抵近,次日清晨協同反突擊,叛匪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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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榮并未逃遠。2月18日,在西門外竹林中,他被民兵揪出。這個曾為八路出生入死的副營長,此刻裹著被單,嘴里還喊著“兄弟們別開槍”。押送川西軍區途中,他一路噤聲,偶爾抬頭,目光飄忽。
2月20日,川西軍區黨委將此事電報西南軍區。張祖諒司令員飛赴成都向賀龍匯報。賀龍抽完一支大前門,手指重重敲桌,“殺!”這一字擲地有聲,“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會場瞬間安靜,只有煙頭在黑色唇印處閃亮。戰爭剛結束,部隊正以身作則安撫民心,副營長率兵投敵,這口惡氣豈能咽下。
隨后,軍法處組成專案組。調查證實:趙希榮放棄武器、鼓動官兵投降,導致營部與縣防務聯絡中斷,間接擴大了匪徒攻城的底氣。另查明,他在被俘期間還為匪首規劃突襲路線,可謂惡上加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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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7月15日上午九點,成都近郊靶場。宣判書朗讀不到兩分鐘即完。趙希榮面色灰白,雙腿發軟。劊子手命令其跪下,他喉頭滾動,想說什么,卻只吐出一句模糊的“我……”隨后槍聲回蕩,塵土被震落檐角。執行記錄寫得干脆:當場斃命,子彈三發,結案。
跟隨他投降的三十二名官兵,多數表示受脅迫,因表現和悔罪態度不一,判處三年至十五年不等的刑期,被押往西昌勞改。崇慶8連陣亡名單刻在營區石碑上,每到傍晚,營房炊事員總會在碑前插束野花。
叛徒的下場并無懸念,在三線未穩的1950年更顯冷峻。重慶大竹林戰役中犧牲的川軍老兵常說一句話:“怕死,槍里就沒子彈。”趙希榮的故事,給川西地區剿匪行動敲響警鐘——軍心若動搖,再鋒利的步槍也是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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