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二十三年秋后,也就是公元1595年,漳州府刑場出了件邪門事兒,邪乎到后來的史關都不愿意細寫。
那天行刑關剛把“斬”字的令簽扔地上,劊子手的鬼頭刀還沒挨著死囚張守義的脖子呢,城南突然就跟炸了雷似的,地動山搖。
老百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看著那座代表張家百年榮耀、皇上御賜的“孝義傳家”大牌坊,轟隆一聲,直接從根上斷了。
這時候暴雨嘩啦啦往下倒,從斷裂的石柱底下沖出來的,根本不是泥水,是那種發黑發臭的血漿子,跟著一塊兒滾出來的,還有一大堆早就爛沒了的嬰孩骨頭。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個本來要掉腦袋的“殺兄惡魔”張守義,這會兒竟然掙開了鎖鏈,瘋了一樣撲向監斬臺,懷里死死護著個帶血的和田玉墜,那嗓門比雷聲還大:“老天爺開眼啊!
這牌坊塌了,我張家的膿瘡才算真的破了!”
這一幕,直接把大明萬歷年間那層虛偽的倫理遮羞布,撕得連渣都不剩。
這哪是什么簡單的滅門案,分明就是一場憋了整整三十年的復仇局。
要想弄明白這里的彎彎繞,咱們得把鏡頭從刑場拉回來,回到半年前那個全是樟腦味兒的晚上。
那時候漳州的老少爺們誰能想到,那個連《本草綱目》都要提一嘴的“百草堂”張家,里頭早就爛透了,蛆都爬滿了。
在那之前,張家就是漳州的金字招牌。
當哥哥的張守仁,那是第七代掌門人,手里攥著祖傳“九蒸九曬”的熟地黃秘方,出門那就是神醫下凡;弟弟張守義呢?
純粹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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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時候就被打發了二十畝破藥田,自己開了個“濟世堂”,結果因為賣假阿膠被官府給查封了。
街坊鄰居那時候都拿這事兒當笑話講,說什么“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就是個敗家玩意兒。
可誰也沒留神,這個看起來窩囊廢一樣的弟弟,天天在自家那破藥田邊上,搗鼓一種紅土——觀音土。
正月十六那場滅門慘案,就是從這不起眼的爛泥巴開始失控的。
百草堂一夜之間涼了七口人,那場面,尸體擺成了個怪模怪樣的“北斗七星”陣,每個人喉嚨眼里都卡著銅錢,房梁上還掛著寫了血書的燈籠。
這要擱在茶館說書人嘴里,那就是厲鬼索命。
按理說,這證據硬得跟鐵板一樣,抓人結案不就完事了嗎?
這一屋子的人證,那叫一個鐵。
一邊是板上釘釘的殺人痕跡,一邊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在當時那就是個死局,根本解不開。
誰能想到,破局的關鍵,竟然是源自宋代的一項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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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不是擺那兒看的,居然是宋代“水運儀象臺”的縮小改良版。
那個大家眼里的假藥販子張守義,居然是個被埋沒的機械天才。
他就是利用這漏壺滴水的重量變化,加上齒輪杠桿,搞了一套能延時三個時辰的“自動殺人機”。
他在詩會上跟人推杯換盞的時候,百草堂梁上的機關正隨著水滴一點點失衡,直到“咔嚓”一下,苗刀下劈,收割得那叫一個精準。
這哪是殺人啊,這分明是在炫技,是用智商碾壓那個看不起他的家族。
但這僅僅是技術活兒,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是動機。
在他那光鮮亮麗的“神醫”袍子底下,干的全是吃人的買賣。
衙役們在藥田深處挖出來的四十九具嬰孩骨頭,把張家“回春散”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什么祖傳秘方,竟然是用七月大胎兒的臍帶血做藥引子。
還有那個在案發現場活下來、后來發現有點癡呆的張繼祖,名義上是張守義的兒子,實際上呢?
那是張守仁跟弟媳亂倫搞出來的。
張守義忍了十五年,眼睜睜看著老婆被親哥霸占,看著自己的“兒子”被親哥用藥喂成了一個只會聽話的“提線木偶”。
這種恨,早就不是什么兄弟打架能形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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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正把這案子捅破天的,是張守義在刑訊室里那陣狂笑。
“三十年了,你們拜的那個‘大善人’,才是真正的弒父兇手!”
這一嗓子,直接把案子從“弟殺兄”這種惡性刑事案件,給拉回到了嘉靖年間的舊賬上。
后來開棺驗尸,結果還真讓張守義說著了:老太爺頸骨上的勒痕,根本不是意外摔的,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那塊在刑場掉出來的和田玉墜里,就藏著老爹當年的血書絕筆。
這時候,案子就不再是簡單的殺人償命了,它直接撞上了大明律法最尷尬的死角。
按《大明律》,弟弟殺哥哥,那是“十惡不赦”,必須凌遲,千刀萬剮;可如果哥哥先殺了爹,弟弟殺兄就變成了“為父報仇”。
在大明那個以孝治天下的邏輯里,這叫大義,是可以減刑甚至免死的。
萬歷年間的法場上,禮教跟法理直接干了一架。
刑部的大佬們翻遍了《大明律》,也沒整明白該咋判。
殺了張守義吧,就是否定了“孝”;放了他吧,就是鼓勵私刑復仇,亂了“法”。
這事兒一拖再拖,最后連深宮里的萬歷皇帝都驚動了。
最后的結局也是充滿了妥協和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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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皇帝特旨,改凌遲為絞立決——留了個全尸,算是給“孝”一個面子,但死罪難逃,這是給“法”留的底褲。
行刑那天牌坊塌了,真像極了大明王朝晚期的命:外表看著金光閃閃,立著“孝義”的招牌,底下全是爛骨頭和見不的人的罪惡。
在這個吃人的禮教之下,究竟誰是人,誰是鬼?
張守義死了,但這事兒沒完。
那個被藥物控制了一輩子的“侄子”張繼祖,死后被做成了“警戒俑”,在漳州府衙門口足足站了十年。
那個人偶不說話,就用那雙青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過往的路人。
那個曾經牛氣沖天的百草堂,后來改成了“警倫書院”。
據說,每到陰雨天,書院講堂的梁柱上,怎么刷大白都沒用,總會浮現出幾枚血手印。
這可能不是什么鬼神顯靈,而是歷史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后人:當倫理綱常成了遮羞布的時候,再牛的機械、再好的醫術,也救不了這個病入膏肓的世道。
參考資料:
(明)張岱,《陶庵夢憶》,西湖夢尋(外一種),浙江古籍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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