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文學的人都懷有一定的文學理想,想要通過文學達到一定的目的,不管是為人生,還是為社會改革,不管是抒發一腔孤憤,還是表達快樂的情緒,都可以借助文學來實現。作家寫作文學作品,會寄予一定的文學理想,也會寄予一定的美學理想,或者說文學理想本身就是美學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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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是主觀的行為,并不一定完全客觀。雖然很多人認為美好的東西具有一定的共性,或者說符合很多人的審美心理需求,但并不一定被所有人接受。這樣東西是因人而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人會在不同的狀況下看同樣的事物,居然會看出很多不同來。高興的時候看春花秋月是美的,而在悲哀的時候看春花秋月,卻生出了很多感傷,覺繁華易逝,月圓了還要月缺,人生總是那么不美滿。人在不同的心境下,會對外界事物進行審美觀照,有可能發現明快的美,也有可能發現暗淡的美,有可能發現愉悅的美,也有可能發現凄婉的美。作家通過文字來構筑文學世界,本身就寄予了自己的美學理想。在作家的文學世界中,事物被賦予了作家個人的感情色彩。就好像人們看待外界事物一樣,總是給外界事物賦予個人的情感,算是一種主觀精神的關照,也算一種審美觀照。人總能在外界事物中發現一些美,哪怕是自己獨特的發現,也仍然覺得是美的,不一定獲得別人的認同。不然人們發現的都是不美的東西,發現世界極端丑陋,那么人們就沒有活下去的信心了。即便有人發現了外界事物的丑陋之處,也仍然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來改造,把外界事物改造成符合自己美學理想的東西。就好像人們要整治被污染的環境一樣,河流被污染了,土地被污染了,那么人們攜手整治被污染的環境,就有可能讓河流重新恢復生機,讓土地變得一片蔥蘢。
作家寫作的時候,已經加入了文學構思,要創建一個美學化的世界,但這樣的世界并非沒有丑陋,而是有和美好相對應的丑陋的事物,用美丑的對比來顯示一定的意義,當然也顯示作家的美學理想。陶淵明構筑的田園詩的境界體現他的美學理想,總是把農村勞動弄成高度審美化的活動,把農村風光也弄得那么美好,其實只是文字表達的美好,是陶淵明主觀境界的美好,也是他美學理想的體現,現實生活并非那么美好,而是很多老百姓吃不飽,喝不足,甚至外出逃荒要飯。農村的勞動也并非那么美好,很多人不愿意勞動,卻不得不去勞動。農村風光相對于城市風光來說,要純凈得多,但也不一定那么美好。有的城市有青山綠水,有天然的湖泊,可以供人們游覽,而有的農村卻處在偏僻的地方,窮山惡水,沒有什么好游覽的地方。城市的樓房高大氣派,氣勢輝煌,街道寬敞,車水馬龍。而農村的房屋鱗次櫛比,街道狹窄,沒有什么人來往。相比之下,人們還是更喜歡城市的美好,而不喜歡農村的美好。當然有權貴從城市移到農村生活,要體驗農村的美好生活,實際只是一種富裕之后的農村生活,而不是貧窮的農村生活。權貴可以在農村定居,呼吸農村清新的空氣,可以承包一塊地,用勞動來陶冶身心,只是當成休閑活動。權貴也可以在農村吃大餐,只要點外賣就能送到。但農村人并不會像權貴那樣呼吸新鮮空氣,也不會像權貴那樣去勞動、去吃大餐。農村人早已經對農村生活習以為常,并沒有發現農村生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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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寫作來源于生活,有可能寫農村的生活,也有可能寫城市的生活,都賦予了作家的美學理想。作家認為什么是美的就要寫什么,要讀者感受到美,同時也要鞭撻假惡丑。美只有在和丑的對應中才能顯示出來,倘若只是作家寫美好的事物,卻沒有與丑相對照,或者說讀者沒有與生活中的丑陋對照,那么這樣的美就是不切實際的。古代文人士大夫有純粹的審美理想,無論寫詩作詞,還是寫散文,都能體現美好的精神,用詞文雅,境界高遠,卻往往不涉及社會問題的實質,甚至不會分析社會問題,怎么說,都是一種炫技的表現,這沒有什么實際意義。作家的文學理想就是要塑造美好的世界,起碼要在作品中塑造美好的世界,讓讀者感受到,而這種美好的世界代表作家的美學理想,或者說一定帶有作家的審美理想,而不是審丑的。即便作品中出現了反面角色,出現了丑陋的人物和丑陋的行徑,也仍然是和美相對照的。優秀的作家會展現作品中的環境美、人情美、人性美,甚至作品本身的用詞和修辭也是一種美,結構也是一種美。當然這些美并非脫離現實的美,而是和社會現實相對照的美。美是高于現實的,只能體會不可言傳,而現實生活卻并沒有那么多的美,反而有很多丑陋的東西。有環境美,就有環境丑陋;有人性美,就有人性丑陋,
在美與丑的對照中,美顯示了恒久的魅力,而丑陋始終會被人們唾棄。無論是古代作家,還是現當代作家,都會在作品中賦予某些人物以美學理想,構建作品中的美學世界,而不是把作品寫得非常丑陋,不然很多人就都厭惡他的作品,他的作品也就不能流行了。即便作家沒有表明自己的觀點,也沒有說明為什么要寫作,沒有在作品中借助主人公來說明創作意圖。讀者也仍然可以通過閱讀作品,感受作者的美學理想。知道作者支持什么,反對什么,也知道作者贊美什么,鞭撻什么。不過現代派和后現代派流行以后,很多作家的創作動機很讓人懷疑,往往不追求美學理想,有時候反而追求丑陋的東西,以丑為美,以美為丑,對現實世界進行了顛覆性的重構,當然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但美丑顛倒之后,會讓很多人心理不適,甚至引發很多人的反感。但人們看多了以后,就會發現是正常的,就像社會不良現象,存在時間長了,人們就視為正常一樣。反傳統的東西并非都是壞的。“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就是反傳統的,可以讓知識分子覺醒,推動社會的發展。不管是在社會革命中的作家,還是在社會平穩發展時期的作家,都要在作品中構建自己的文學理想,同時也體現了美學理想,似乎二者是一體的,難以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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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人肆意評價一部作品,想通過作品中的文學理想或美學理想來揣測作者甚至惡意揣測,就真的跑偏了。作者表達的文學理想或美學理想很可能只是文本表達的,而不是作者真實的意圖。倘若通過文本來追查作者真實的創作意圖,還要搞批斗那一套,就真的興起了“文字獄”。文學妙就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可以讓讀者體會作家描繪的文學理想,也讓讀者體會到作家的美學理想。讀者往往自以為是,體會到的并不一定是作家想要表達的,只是文本傳遞給讀者的,其他讀者可能體會到的是另外的理想。由此來看,作品的存在才是偉大的,而作品脫離作家以后,怎樣閱讀和怎樣體會文學理想和美學理想,就只有讀者自己說了算,體會到的是真是假,體會到的恰當不恰當,就千差萬別了,沒人能夠說明,只有讀者自己認為是對的。就好像每個人看待世界一樣,雖然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看到了世界的全部,實際上只是看到了世界的一部分,甚至根本不是世界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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